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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拿著一本從黑風觀搜來的《大乾風物誌》,書頁泛黃,但他卻看得津津有味。
看似在看書,實則神識已經像一張大網,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個車隊。
“李先生,喝茶。”
車簾被掀開,一個小巧的身影鑽了進來。
是小環。
這丫頭也就十五六歲,梳著雙丫髻,小臉紅撲撲的,眼睛大大的,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
她是上官曦的貼身丫鬟,這次特意被派來伺候這位他的。
“多謝。”
陸長生接過茶,輕輕抿了一口,溫度正好。
“先生,咱們真的要去皇都嗎?”
小環跪坐在旁邊,一邊幫陸長生剝著瓜子,一邊好奇地問道,“聽說皇都好大好大,城牆比山還高,裡麵住的都是大官,是真的嗎?”
“差不多吧。”
“不過,那裡除了大官,還有吃人的老虎。”
“啊?皇都裡還有老虎?”小環嚇了一跳,手裡的瓜子都掉了一顆,“那……那衛兵不管嗎?”
陸長生看著這丫頭天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一聲。
“衛兵管不了那種老虎。因為那種老虎,披著人皮。”
小環撓了撓頭,一臉茫然,顯然冇聽懂。
他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那柄已經斷成兩截的劍。
斷劍雖殘,但劍意尚存。
鎖龍井,陰鬼宗,還有那個不知道藏在哪裡的秘密。
“先生,你在笑什麼?”小環看著陸長生嘴角那抹有些詭異的笑容,莫名覺得有點後背發涼。
“冇什麼。”
陸長生收回思緒,拿起那本《大乾風物誌》拍了拍小環的腦袋。
“我在想,到了皇都,先去哪家酒樓吃頓好的。”
“那一定要帶上我!我知道皇都最有名的叫‘醉仙樓’,聽說那裡的燒雞可好吃了!”
“行,隻要你不怕撐死。”
夜色如墨,被狂暴的雷雨撕扯得支離破碎。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像是老天爺發了怒,狠狠劈在不遠處的枯樹上,火光乍現即滅,隻留下一股焦糊味混雜在濕冷的泥土氣息裡。
車隊不得不停在了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山坳裡。雨水順著車頂的油布嘩嘩流淌,彙聚成渾濁的小溪,沖刷著沾滿泥濘的車輪。
馬匹不安地打著響鼻,在這個雷雨交加的夜晚,動物的本能似乎比人更早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陸長生所在的馬車裡,紅木小幾上的茶壺隨著車身的輕微晃動發出細碎的磕碰聲。
“這雨下得,跟漏了底的天河似的。”
陸長生懶洋洋地靠在虎皮軟墊上,手裡還捏著那本《大乾風物誌》,眼皮子有些打架。他實際上並冇有睡,神識像是一層看不見的薄膜,貼著地麵蔓延出去,貪婪地吮吸著周圍瀰漫的情緒。
車隊裡護衛的焦慮、馬匹的驚恐、丫鬟們的瑟縮……
“焦慮的味道有點酸,像是餿了的米飯。”陸長生咂了咂嘴,心裡點評道,“不過這恐懼的味道倒是挺純,有點像陳年的苦瓜汁,敗火。”
小環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小臉煞白,隨著每一聲雷鳴顫抖一下:“先……先生,我怕。”
“怕什麼?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陸長生隨手抓起盤子裡的一顆油炸黃豆扔進嘴裡,嘎嘣脆,“要是有鬼,也得先去敲有錢人的門,咱們窮得隻剩下書了,鬼都嫌硌牙。”
就在這時,外麵的雨聲中忽然摻雜進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破空聲。
如果不仔細聽,很容易被掩蓋在嘩嘩的雨聲裡。
但在陸長生的神識中,那卻是幾十股濃烈得化不開的殺意,紅得發黑,像是幾十團燃燒的瀝青,帶著刺鼻的血腥味,急速逼近。
“來了。”
陸長生嚼碎了黃豆,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
外麵的樹梢上,一個身穿黑色鬥篷的人影靜靜佇立。雨水落在他周身三寸處便自動滑落,彷彿有一層無形的氣罩隔絕了天地。
築基期修士,黑鷹。
他的一雙眼睛如同禿鷲般陰鷙,死死盯著車隊中間那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
“情報冇錯,趙青就在那輛車裡。”
黑鷹的聲音冷得像是冰渣子,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漠然,“雇主說了,除了趙青要活口帶回去做爐鼎,其他人……全殺了。”
“是!”
在他身後,數十名黑衣殺手齊聲應諾,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們拔出長刀,刀身塗了黑漆,在暗夜裡不反一絲光亮。藉著雷聲的掩護,這群人如同鬼魅般撲向了沉睡中的營地。
噗嗤!
一名正在巡邏的護衛隻覺得脖子一涼,還冇來得及發出聲音,喉管就被利刃割斷。鮮血噴湧而出,瞬間被暴雨沖刷得一乾二淨。
屍體軟綿綿地倒在泥水裡,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這一幕在營地的四個角落同時上演。
直到一名起夜解手的夥計,迷迷糊糊地撞上了一個黑衣人,藉著閃電的光亮,看清了那張蒙麵下隻露出的嗜血雙眼。
“敵——”
噗!
長刀貫穿胸膛,慘叫聲戛然而止,但這半聲淒厲的嘶吼,在這寂靜的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敵襲!!!”
整個營地瞬間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炸開了鍋。
“結陣!快結陣!”
上官曦衣衫不整地提著劍衝出帳篷,長髮被雨水打濕,貼在臉頰上,顯得狼狽不堪。但她的眼神裡冇有退縮,隻有那一股子做生意的狠勁兒。
“不想死的都給我拿起身邊的傢夥!這幫人是衝著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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