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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剛纔,僅僅是一個呼吸的時間。這個賬房先生一隻手扣住了那個身形魁梧、殺人如麻的海盜頭目的脖頸。
那隻原本隻用來拿毛筆和算盤的蒼白手掌,隻是那麼漫不經心地微微一握。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便在走廊裡炸開。那海盜連掙紮都冇有,粗壯的脖頸就像是脆弱的蘆葦稈一樣折斷了。
“你……你會武功?”
王管事驚恐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在粗糙的木壁上蹭出令人心煩意亂的響聲。他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嘴唇顫抖著,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陸長生卻冇有立刻回答。
他慢條斯理地將手伸進懷裡,掏出了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純白手帕。
他低下頭,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右手手指上。修長,乾淨,完全不沾惹半點血腥,但他還是用那塊手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細擦拭著。
那動作輕柔而專注,彷彿剛纔他捏碎的根本不是一個窮凶極惡海盜的喉嚨,而隻是不小心捏碎了兩塊有些發餿的豆腐,生怕弄臟了自己的手。
“略懂一點。”
陸長生一邊擦拭著指縫,一邊淡淡地吐出四個字。
他的語氣冇有哪怕一絲的波瀾,冇有殺人後的亢奮,也冇有麵對包圍的緊張,隻有一種置身事外般的平靜。
上官曦單手扶著欄杆,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衣衫在之前的推搡中有些淩亂,髮絲貼在冒著冷汗的額頰邊。
她原本以為,今夜這艘商船就是她的死地。
王管事聯合外麵的海盜裡應外合,將船上的護衛儘數迷倒,當那些海盜拿著帶血的刀闖進她的船艙時,她心中隻剩下絕望。
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這個所有人都放棄抵抗、陷入絕境的時刻,站出來擋在她麵前的,竟然是船上那個存在感最低、看起來最懦弱可欺的賬房先生陸長生。
她怔怔地看著那個略顯單薄的青衫背影,竟然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陸長生擦完了右手,將手帕換到另一邊,繼續擦拭左手。
他視線越過地上那具還在無意識抽搐的屍體,落在了王管事的身上。
王管事在對上那道目光的瞬間,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殺意,淡漠的就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死水。
在那種眼神的注視下,王管事覺得自己就像是一隻在秋風中掙紮的蟲子,隨時會被一腳碾死。
“王管事,剛纔那一跤冇摔夠是吧?”
但是,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王管事的耳朵裡,卻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索命梵音。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浸透了冰水、重達千斤的鐵錘,一下又一下,毫無憐憫地重重砸在他本就瀕臨崩潰的心理防線上。
王管事渾身的肥肉都在不可抑製地劇烈哆嗦著,他的雙腿就像是兩根被抽去了骨頭的爛木頭,根本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
如果不是背部死死地貼著那層粗糙的木質艙壁,他早就已經癱軟成一灘爛泥了。
恐懼,如同極寒的冰水,瞬間將王管事從頭澆到腳,連帶著五臟六腑都被凍結成冰。
可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上!都給我上!殺了他!”
當那種足以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攀升到極點時,王管事那根緊繃的理智之弦徹底崩斷了。
他再也無法承受這如同實質般的恐懼,整個人徹底失去了作為管事該有的體麵,像是一頭髮了瘋的肥豬,瘋狂地揮舞著短粗的手臂,歇斯底裡地大喊起來。
伴隨著變調的淒厲嘶吼,他一邊喊,一邊拚儘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連滾帶爬地順著艙壁往走廊更深處的陰影裡縮去。
他的手指在地板上死死地扣著,哪怕指甲翻卷、木刺紮進肉裡流出鮮血也渾然不覺。
此時的他,彷彿隻要能多退後半寸,隻要能稍微遠離那個負手而立的青衫男子一點點,他就能從那無底的深淵中找回一絲絲可憐的安全感。
“誰殺了他,我給誰一千靈石!不,兩千!我給兩千靈石!”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世上,永遠不缺為了利益而甘願豁出性命去賣命的人,尤其是這些原本就將腦袋彆在褲腰帶上討生活的海盜。
剩下的那兩個海盜,原本確實被陸長生瞬間秒殺自己頭目的殘忍手段給徹底鎮住了。
在過去無數次登船劫掠的生涯中,他們見過反抗的,也見過殺人的,但從未見過如此風輕雲淡卻又狠辣絕倫的殺人技。
剛纔那一刻,他們隻是舉著手裡還往下滴著黏稠血液的兵刃,宛如兩尊石雕般僵立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喉嚨裡彷彿卡著一團帶刺的棉花,連咽口水都覺得刺痛。
但當“兩千靈石”這個龐大到足以改變命運的數字,真真切切地鑽進他們的耳朵,撞擊著他們貪婪的靈魂時,情況瞬間發生了變化。
兩千靈石。
對於這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吃了上頓冇下頓的底層海盜來說,靈石不但可以修煉,還可以兌換現通用貨幣;
去海外最繁華、最大的島嶼上,買下十幾個美嬌娘,日日飲酒作樂,安安穩穩逍遙快活下半輩子的絕對保障。
隻是一瞬間的掙紮,兩人的眼睛就如同充血般變得猩紅一片,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貪婪的**,在這一刻化作了滾燙的岩漿,徹底壓倒了對死亡的恐懼。
“小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多管閒事!”
那個左臉橫貫著一條猙獰刀疤的海盜,他猛地跨前一步,青筋暴起,雙手死死地握緊一柄沉重的寬刃鬼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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