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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芒畢露,霸道絕倫,彷彿隻要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魄都給割傷。
右眼,卻是深邃得如同萬丈海溝的幽藍。裡麵彷彿蘊含著無儘的深淵和漩渦,那是《滄海訣》包容萬物卻又吞噬萬物的“滄海魔瞳”。陰森、冰冷,帶著一種看透世間所有虛妄的冷漠。
一金一藍,正一邪,一神一魔。
這一刻,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氣質,詭異而和諧地出現在了同一張臉上。妖異到了極點,也神聖到了極點。
那柄名為“霜寒”的本命飛劍,在距離陸長生眼球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是劍無塵想停。
而是飛劍自己在顫抖,發出“嗡嗡嗡”的悲鳴聲,像是遇到了什麼天敵,嚇得不敢再往前寸進一步。
陸長生甚至連看都冇看那把劍一眼。
他的目光穿過了飛劍,穿過了漫天的風雨,直接落在了遠處半空中的劍無塵身上。
那種眼神。
冇有憤怒,冇有殺意,甚至冇有任何情緒。
就像是一個高坐雲端的神靈,在低頭看著一隻在泥地裡蹦躂的螞蚱。
那種漠視,比任何辱罵都要傷人。
陸長生的嘴角微微上揚,扯動了臉上乾涸的血痂,露出了一個既有些邪氣,又帶著幾分憨厚和嘲諷的笑容。
他並冇有動用手中那把已經捲刃的斷劍。
隻是嘴唇輕輕張合,用一種彷彿是在和老鄰居打招呼,又像是剛睡醒有些起床氣的沙啞嗓音,淡淡地吐出了五個字:
“劍無塵,遲了。”
下一秒。
風停了。
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瞬間死絕。
除了陸長生體內,那個剛剛誕生的小生命。
若是有人擁有透視之眼,此刻便能看見一幕令人驚掉下巴的奇景。在陸長生那原本混沌一片的丹田氣海之中,金色的蓮台之上,端坐著一個隻有巴掌大小的嬰兒。
這就是元嬰。
但這元嬰長得實在太不像話了。通體流淌著熔岩般的赤金光澤,胖乎乎的小胳膊簡直像兩節剛出爐的極品蓮藕,在那肚子上甚至還能看到因為太胖而擠出來的兩道褶子。
它閉著眼,似乎對外麵那個要殺它“爹”的壞人毫無興趣。
直到外界那柄名為“霜寒”的飛劍,帶著透骨的殺意逼近。
金色小元嬰那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有些不情願地睜開了眼。那雙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透著一股子天然呆的萌感。
它打了個哈欠,似乎是被吵醒了,有點起床氣。
然後,那隻胖乎乎、肉嘟嘟的小手,極其敷衍地抬了起來,對著丹田之外的那個方向,輕輕揮了一下。
那動作軟綿綿的,毫無力道可言。
就像是趕走一隻飛到鼻尖上的蒼蠅。
“走開啦,煩死人。”
彷彿能聽到這小東西奶聲奶氣的抱怨。
然而。
就是這趕蒼蠅般的一揮。
嗡——!!!
一股詭異的頻率,瞬間從陸長生的腹部炸開,如同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座太古神山。
整個葬劍島,在這一刻,沸騰了。
地麵上的積水開始瘋狂跳動,化作一顆顆水珠炸裂成霧氣。泥土中的蚯蚓、石頭縫裡的蟲豸,全部驚恐地鑽了出來,像是感知到了大地震的前兆。
這座孤懸海外、被修真界視為禁地的島嶼,已經存在了數千年。
這裡埋葬了太多太多的故事。
有斷掉的名劍,有生鏽的廢鐵,有上古修士遺留的殘刃,也有那個化神期大能在此坐化時,散落在每一寸泥土裡的無儘劍氣。
這些劍氣,平日裡就像是一群占山為王、脾氣暴躁的土匪,任何敢於踏入此地的生人,都會被它們撕成碎片。
它們狂暴、混亂、桀驁不馴。
但此刻。
它們怕了。
也可能是它們興奮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群在野外遊蕩了千年的孤魂野鬼,突然聽到了冥王的召喚;又像是一群群龍無首的亂軍,突然看見了高舉帥旗歸來的帝王。
哢嚓。
哢嚓,哢嚓。
細碎的聲響,最初隻是一兩聲,像是枯枝被踩斷。
緊接著,這聲音連成了一片,變成了連綿不絕的潮水,最後彙聚成了驚雷般的轟鳴!
那是……劍鳴!
“那是……”
原本一臉猙獰笑容的劍無塵,臉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就像是一張麵具戴久了,突然因為驚恐而裂開了一道縫隙。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死死地盯著手中的劍訣。
不對勁。
太不對勁!
他的本命飛劍此刻竟然在……發抖?
是那種遇到了天敵、遇到了上位捕食者時,從劍身內部傳出來的、無法抑製的戰栗。
“你也……在怕?”
劍無塵的聲音變得尖銳而變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他感覺自己握著的不是一把劍,而是一塊燙手的烙鐵,一股想要逃離的意念順著劍柄瘋狂地往他腦子裡鑽。
還冇等他想明白髮生了什麼。
下方那個滿身是血、看起來隨時都會倒下的男人,那個他眼中的“待宰羔羊”,嘴唇再次動了。
陸長生的表情依舊是那副冇睡醒的樣子。
他甚至還要抽空伸出手指,摳了摳耳朵,似乎嫌周圍的動靜太大,吵到了他的清夢。
然後,他用一種在菜市場買菜時嫌棄菜不新鮮的語氣,低低地喝了一聲:
“萬劍,歸宗。”
四個字。
輕飄飄的,冇有撕心裂肺的吼叫,冇有中二爆表的氣勢。
轟轟轟轟轟——!!!
大地崩裂!
葬劍島的地皮彷彿被人用力掀翻了一層。
泥土翻飛間,一道道早已腐朽、生鏽、殘缺不全的劍影,如同從地獄深處掙脫鎖鏈的惡鬼,帶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沖天而起!
一把。
百把。
千把……
不,是目之所及,儘是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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