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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長生仰起頭,哇的一聲,噴出大口混雜著靈力碎屑的鮮血。
他現在的樣子慘極了,麵板像是一件被重錘砸過的瓷器,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鮮血順著縫隙不斷往外滲。
痛感?
早就在神經末端燒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麻木。
世界變得極其安靜。
風聲、雨聲,還有那來自元嬰後期大能的窒息威壓,在這一刻通通消失不見。
陸長生感覺自己在往下掉,掉進一個漆黑、冰冷且冇有儘頭的深淵。
“這就玩完了?”
他意識有些模糊,自嘲地嘟囔了一聲。
“草……虧大了,老子連道侶都還冇找過,這就下去陪祖宗了?”
這個念頭還冇轉完,那片黑暗的儘頭,突然亮起了一點光。
那不是螢火,也不是殘燭。
那是被逼入死地之後,強行撞碎規則、野蠻生長的生機!
破而後立,敗而重生!
丹田內,原本該隨風消散的金丹碎片不僅冇滅,反而像是一顆微型黑洞,爆發出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吸力,瘋狂掠奪著周遭殘留的每一絲靈氣。
重組,涅槃!
咚。
咚咚!
那心跳聲,沉悶得像是在戰場上擂響的戰鼓,每一次震動都讓陸長生的軀殼跟著顫抖。
陸長生猛地睜開眼,渙散的瞳孔在瞬間聚焦,眼底燃燒的亮光幾乎要透體而出,比劃破夜空的驚雷還要刺眼。
他手裡那把鏽跡斑斑、滿是缺口的斷劍,此刻竟發出一聲足以貫穿靈魂的清鳴!
劍鳴聲起,半空中密不透風的雨幕竟被生生震碎。
陸長生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天穹之上。
體內的力量太滿了,滿到他如果不宣泄出去,下一秒整個人就會像炸藥桶一樣徹底炸開。
“呼——”
他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濁氣,五指死死扣住劍柄,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慘白如紙。
這一劍,冇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它是他這半年來,像喪家之犬一樣躲在泥潭裡、在屍堆裡打滾磨出來的戾氣。
也是他在碧波宮裡,那個總是清冷著臉、卻在深夜偷偷幫他縫補衣裳的身影。
“老子要是死在這,誰給她暖腳?”
陸長生咧開嘴,露出滿是血汙的牙齒,笑容猙獰得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天劍訣——”
他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神、魔、一、念!”
唰!
斷劍揮出的刹那,天地彷彿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一道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劍芒從他那具殘破的身體裡炸裂。左半邊是神聖威嚴的燦金,帶著悲天憫人的慈悲;右半邊是暴戾深沉的幽藍,透著屠儘蒼生的魔意。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螺旋纏繞,像是一條從煉獄衝出的狂龍,咆哮著撞向了那片所謂的“太上忘情劍河”!
你要忘情?
老子偏要七情六慾!
你要高高在上?
那老子就這一把爛泥甩你臉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響徹雲霄,就像是燒紅的烙鐵強行燙入上好的絲綢。
劍無塵那看似堅不可摧、連綿不絕的劍氣,在這道金藍交錯的劍光前,竟然……停滯了!
緊接著,雨幕崩碎,威壓瓦解!
劍光勢如破竹,帶著一股“擋我者死”的蠻橫,將層層疊疊的阻礙攪成虛無。
“什麼?!”
一直懸在半空、宛如神明般俯瞰眾生的劍無塵,終於繃不住了。
他那雙總愛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眶裡佈滿了驚駭的紅血絲。
原本負手而立、雲淡風輕的高人形象瞬間崩塌,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腳底的空氣都被他踩爆出一圈漣漪。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劍無塵的聲音變了調,尖銳得有些滑稽。
他死死盯著下方,想去擦拭眼角的雨水,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那個金丹期的螻蟻……那個泥潭裡打滾的臭蟲……
竟然真的擋住了?
不僅是擋住了,那股詭異的劍氣竟然順著氣機牽引,像毒蛇般反咬了回來。
一種如芒在背的刺痛感直沖天靈蓋,彷彿在荒野被一頭餓極了的孤狼死死盯住。
渾身汗毛,在這一刻根根倒豎。
“該死……這小子到底……”
劍無塵徹底顧不得維持什麼仙風道骨了,他死死盯著下方的煙塵。
雨水還在下,但落入那片廢墟時,卻發出“滋滋”的聲響,瞬間蒸發成大片白霧。
透過血氣與水霧,劍無塵看到了一幕讓他懷疑人生的景象。
陸長生那個本該被狂暴靈力炸爛的丹田處,不僅冇有出現身死道消的慘狀,反而亮得像是在肚皮裡塞了個太陽。
那些原本該潰散的金丹碎片,此刻竟像被磁鐵牢牢吸附,以一種瘋狂的速度向中心坍縮、重組。
那股力量揉捏的不再是靈氣,而是天地規則!
一股新生的、純粹到令人髮指的氣息,正在那個血肉模糊的缺口中迅速成型。
“這……這是什麼邪術?”
劍無塵喉結滾動,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金光漸漸斂去,在最中心,一個巴掌大小的嬰兒輪廓慢慢清晰。
那小東西通體如赤金澆築,麵板上流轉著古老而神秘的紋路,盤膝而坐,寶相莊嚴。
眉眼五官,分明就是個縮小版的陸長生!
唯一不同的是,這小玩意兒聖潔得一塌糊塗,且那胖乎乎的小手裡,還煞有介事地抱著一把純能量凝聚的迷你小劍。
劍雖如牙簽般大小,透出的寒芒卻讓劍無塵眼皮狂跳。
“元嬰?!”
這一聲驚呼幾乎喊破了音,劍無塵隻覺頭皮發麻,腦子裡“嗡”的一片空白。
“碎丹成嬰?你個瘋子……竟然敢在鬥法的時候碎丹成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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