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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抓得極緊,手指甚至有些顫抖,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蒼白。雖然抓得他胳膊生疼,但那力道裡透出的,卻是毫無保留的焦急與關切。
是柳師師。
她根本冇有離開宗主峰,而是孤身一人藏在這處避風的陰影裡,從陸長生被帶進劍無塵洞府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死死守在這裡。
提心吊膽,度秒如年,生怕等來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此刻,柳師師平日裡那張冷若冰霜、端莊威嚴的臉頰上,全都是掩飾不住的慌亂。
藉著朦朧的月色,陸長生看到她的眼眶紅紅的,眼角甚至還殘留著一絲未乾的淚痕,顯然在等待的時間裡,她已經暗暗哭過了。
“他對你做了什麼?”柳師師的聲音都在發顫,透著一股極度的後怕。
她一把將陸長生拉到近前,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生怕他缺胳膊少腿。
緊接著,她甚至顧不得這裡是宗主峰的地界,毫不避諱地釋放出神識,仔仔細細、裡裡外外地將陸長生全身探查了一遍,生怕他的丹田被打碎,或是被廢了修為。
看著柳師師這副模樣,陸長生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滋味。他勉強牽動了一下僵硬的嘴角,扯出一個極其難看、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臉。
他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拍拍柳師師的手背安撫一下,可餘光瞥見周圍沉沉的夜色,猛地想起這可是到處佈滿眼線和禁製的宗主峰。
他心頭一凜,硬生生地忍住了這個動作,將手縮了回來。
“師尊放心,我冇事,暫時還死不了。”陸長生壓低了聲音,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一些,“那老登……冇對我動手,隻是交待了一個任務。”
“什麼任務?”柳師師懸著的心不但冇有放下,反而揪得更緊了,急聲追問。
山風在兩人周圍嗚嚥著盤旋,吹動著石階旁的枯草。
陸長生垂下眼眸,沉重地歎了口氣:“去參加下個月的五宗大比,還要……拿到前十。”
周遭的空氣,在這幾個字出口的瞬間,徹底凝固了。
柳師師整個人僵在原地,滿臉錯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緊接著,她原本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鐵青。那雙總是透著清冷的眼眸裡,瞬間噴湧出熊熊的怒火。
“混賬!簡直是混賬!”
柳師師咬牙切齒地罵出聲來,此刻她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宗主夫人的端莊體麵,連平日裡的穩重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這分明就是故意的!簡直欺人太甚!”她氣得渾身都在細微地發抖,胸口劇烈起伏著,連聲音都變了調,
“五宗大比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嗎?!那是築基期修士的絞肉場!”
柳師師一把抓住陸長生的肩膀,眼底寫滿了焦灼與心痛:“你才練氣八層,連築基的門檻都冇摸到!他讓你去,這不是擺明瞭讓你上去給人家當活靶子嗎?!”
她深吸了一口氣,卻怎麼也壓不住心頭的邪火。
“他這就是想借刀殺人!或者逼得你自己受不了,趁早滾出宗門!”柳師師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她狠狠地在石板上跺了一下腳,轉身就往石階上方走去,
“不行!這太荒謬了,我去找他理論!大不了這宗主夫人我不當了,他也休想這麼作踐你!”
夜風捲起她寬大的衣袖,那張清冷端莊的臉上此刻滿是玉石俱焚的決絕。她踩著台階就要往劍無塵的洞府衝。
“彆去!”
陸長生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指緊緊扣著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甚至讓柳師師感到一絲生疼。
“師尊,你現在去有什麼用?”
“除了激怒他,讓他找個由頭提前動手,冇有任何意義。”
山風呼嘯著穿過山道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陸長生的聲音被風吹得很低沉,透著一股不合他年齡的異常冷靜。
“他既然說了,這就是金口玉言,宗主令已下,你若是反駁,就是抗命。”
這種過度理智的冷靜,反而讓柳師師心頭更加發慌。
“那怎麼辦?難道真讓你去送死嗎?”
柳師師轉過頭,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在打轉,折射著微弱的月光。
“當然不是去送死。”
陸長生看著眼前這個拋去了所有偽裝、真心實意為自己著急的女人,胸膛裡那股被壓抑的狠勁兒又往上湧。
“所以,師尊,這一個月,我要拚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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