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這簡簡單單八個字,在這幽暗死寂的洞府裡來回激盪,像是一把生滿鐵鏽的重錘,毫無預兆地狠狠砸在陸長生的心坎上。
他心裡猛地“咯噔”一下,隻覺得剛剛纔嚥下去的那口活氣兒,又硬生生被卡在了嗓子眼裡。
暗道不好。這老登果然還是要找他的麻煩。他就知道,這修仙界哪裡有這麼便宜的事?
在劍無塵這種活閻王手裡撿回一條爛命,絕對不代表萬事大吉,後麵的陰招纔是防不勝防。
劍無塵慢慢轉過身來。石壁上那如豆的昏暗燭火在他臉上投下大片陰影,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比今晚刮過宗主峰頂的山風還要涼上幾分,帶著直透骨髓的寒意。
他的聲音不再是剛纔那種漫不經心的試探,而是透著一股子陰惻惻的算計,聽得人後脖頸直冒涼風。
“既然你是聽雨軒的得意弟子,那自然不能給夫人丟臉。你要知道,丟聽雨軒的臉,也就是丟我天劍宗的臉。”
劍無塵雙手背在身後,寬大的衣襬無風自動,“正好,我這裡有一件關乎宗門顏麵的事情,要交給你去辦。”
陸長生強撐著痠軟的膝蓋,低垂著頭,將眼睛裡所有的情緒都藏進陰影中,恭恭敬敬地應道:“請宗主吩咐。”
可他心裡卻在瘋狂地罵娘:老東西,有屁快放,少在這裡磨磨唧唧的。耍什麼大宗主的威風,不就是想變著法子整死我嗎,裝什麼大尾巴狼。
“再過一個月,便是東域的五宗大比。”劍無塵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盯著陸長生的發頂,語氣慢條斯理,彷彿隻是在談論明天早上吃什麼一樣稀鬆平常。
可這話落在陸長生耳朵裡,卻不啻於平地起了一聲驚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屆時,另外四大宗門的年輕俊傑都會齊聚一堂。咱們天劍宗作為東域大宗,自然也要派出門下最傑出的弟子去切磋切磋,交流交流修行心得。”
劍無塵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玩味,“你是師師唯一的親傳弟子,代表的就是聽雨軒的臉麵,代表的,更是師師的眼光。”
說到這裡,劍無塵微微俯下身,聲音壓低:“我要你,在此次五宗大比中,拿到前十。”
陸長生猛地抬起頭,臉上一直強裝出來的恭敬麵具瞬間裂開了一條縫。
震驚、荒謬、不敢置信交織在一起,讓他甚至顧不上什麼尊卑禮數,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活像是大白天見了鬼。
前十?
你這老登怎麼不讓我直接一個人去把隔壁的合歡宗山門給打下來?!還前十,我這破練氣八層的修為,能留著全屍從擂台上滾下來,就算是你家祖墳冒青煙了!
彆人不知道,陸長生還能不清楚這五宗大比是個什麼含金量嗎?那可是整個東域五大宗門裡,這一代最頂尖的怪物們互相傾軋的地方。
對那些天纔來說是揚名立萬的競技場,對普通弟子來說,那就是個純粹的絞肉場。
能拿到名額去參加的,哪一個不是萬中無一、天賦異稟的狠角色?
彆說是前十了,就算是那些上去墊底湊數的選手,起步也是築基初期的修為。
像那種壓製著境界、底蘊深厚到變態的築基中期甚至後期大圓滿怪胎,一抓一大把。
更彆提還有幾位早早結成金丹的絕頂天才,個個都是能越階殺人的主。
他陸長生算哪根水蔥?一個勉強苟到練氣八層的底層貨色,在天劍宗這幾萬內門弟子裡連個響亮的號都排不上。
真要是被扔到五宗大比的擂台上,彆說還手了,人家隨便一道劍氣的餘波就能把他揚成灰,按在青石板上摩擦得連渣都不剩。
這哪裡是交代任務,這分明就是讓他去送死!**裸的借刀殺人。
陸長生死咬著牙冠,心裡一陣悲涼。這老登玩得真是溜啊,不想擔上苛待小輩的惡名,就弄出這麼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逼他上絕路,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讓他說不出來。
“怎麼?做不到?”
見陸長生久久不語,劍無塵眉毛微微一挑,原本平淡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聲音裡凝出了掉落的冰碴子,帶著濃濃的嘲諷與不屑,
“若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那就隻能說明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連給師師提鞋的資格都冇有。”
幽暗的洞府裡,幾縷夜風順著通風口灌進來,吹得燭火瘋狂搖曳,拉長了劍無塵投在地上的影子,猶如張牙舞爪的惡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