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緊接著,他體內原本凝滯的靈力驟然暴走,丹田內的氣旋以一種自毀的方式瘋狂逆轉、急速膨脹!
他要自爆!
冇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更冇有給自己留半點退路。哪怕是落得個形神俱滅的下場,哪怕是拉著這具殘軀同歸於儘,他也絕對不讓對方有機會探查自己的神魂!
“弟子修為低微,在這萬劍宗內連一株草芥都不如,任人踐踏!可弟子也是個站得直的七尺男兒!”
陸長生的雙目在刹那間爬滿了駭人的血絲,眼角因為過度用力而崩裂出細小的血線。
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劍無塵,整張臉因為極致的悲憤與痛苦而徹底扭曲,咆哮聲在空蕩蕩的洞府內隆隆迴響。
“士可殺,不可辱!宗主今日若要殺我,隻需動動手指,弟子絕無半句怨言!
但您若要用搜魂這等手段,來窺探弟子清白,讓弟子受此奇恥大辱——弟子寧可即刻自爆!拉著這具身體魂飛魄散,也絕不受您這般折辱!”
轟——
伴隨著他歇斯底裡的怒吼,他身上的道袍無風自鼓,皮下的血管一根根暴凸而起,像是一條條青色的小蛇在遊走。
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漲紅,就像一個被撐到了極限、隨時會炸裂的熔爐。
那股視死如歸的狂暴氣勢轟然爆發,竟生生將劍無塵那隻扣在頭頂的手震開了一寸的距離。
洞府內的空氣隨著靈力的暴動,變得極其狂躁,彷彿隻要一點火星就能徹底引爆。
劍無塵的手微微懸停在半空。
他看著腳下這個練氣期的雜役弟子,眼底深處第一次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錯愕。在這修真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人在生死麪前的醜態。
上位者的威壓之下,那些低階修士見了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稍微施壓便跪地求饒、痛哭流涕。他從未想過,區區一個螻蟻,被逼到了絕路,竟然敢拿自己的命來硬剛。
那狂暴逆流的靈力波動絕對做不了假。再往前逼迫哪怕半步,這小子體內膨脹到極點的丹田就會當場炸開,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不會留下。
劍無塵向來心思深沉、自負多疑,可此刻他的判斷卻動搖了。
若是這小子心裡真的有鬼,麵對死亡的威脅,本能的反應應當是拚命求饒,或者絞儘腦汁繼續編造謊言來圓謊,絕對不可能連半句廢話都冇有,直接選擇魚死網破。
隻有真正受了天大冤枉、清白被踐踏的人,纔會爆發出這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烈性,以死明誌。
兩人就這麼死死地僵持著。
陸長生渾身不受控製地抽搐著,經脈逆行帶來的劇痛,就像是有千萬把生鏽的鈍刀子在血肉裡來回刮擦,堪比淩遲。
可是他不敢停,更不敢泄掉這口氣——他是在賭,拿自己這條爛命,去賭劍無塵高高在上的自負與多疑。
良久的死寂之後,洞府內壓抑的氣息終於有了變化。
劍無塵眼中那股駭人的殺意如潮水般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絲意外的讚賞。
“行了,收了吧。”
他語氣平淡地吐出這幾個字,慢條斯理地將手收了回來,寬大的衣袖垂落,就好像方纔那個要搜魂奪命的活閻王根本不是他。
隨著那隻手的撤離,籠罩在頭頂的死亡壓迫感驟然消散。
陸長生緊繃的那根弦一鬆,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骨頭一般,差點直接癱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雙臂死死撐著地麵,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滴落,“滴答滴答”地在地上暈開一圈圈濕痕。
賭贏了!
“倒是有那麼點骨氣。”劍無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裡恢複了往日的波瀾不驚,“罷了,方纔不過是我對你的一番試探。
你能有這般以死明誌的血性,想必確實是我多慮了。師師既然看重你,不惜耗費心血為你鋪路,我自然不會為難你一個小輩。”
陸長生此刻渾身脫力,連一根手指頭都快抬不起來了,但他還是強咬著舌尖,逼迫自己保持恭敬,從喉嚨裡擠出虛弱至極的聲音:“謝……謝宗主信任。”
這條命,總算是硬生生從鬼門關裡搶了回來。
他腦子裡剛剛閃過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連一口氣都還冇來得及喘勻,劍無塵卻突然轉過了身去。
幽暗的洞府深處,那個男人幽幽的聲音再度響起,猶如一枚猝不及防的冰錐,狠狠紮進了陸長生剛落回肚子裡的心窩。
“不過……”
這兩個輕飄飄的字眼,讓陸長生渾身的汗毛再次炸立起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劍無塵揹負著雙手,看著前方石壁上跳躍的昏暗燭火,聲音裡重新填滿了上位者那種漫不經心卻又陰狠無比的算計。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