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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無塵直起身子,嘴角那一抹冷笑非但冇有斂去,反而更深了。那一番聲淚俱下的毒誓,完全冇能讓他那張冷硬的臉龐產生半分動容。
他緩緩伸出一隻手,指尖乾枯得像樹枝,那長而尖銳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挑起了陸長生的下巴。
尖銳的刺痛感從下頜處傳來,指甲已經陷進了皮肉裡。
“那你不如給我解釋解釋。”劍無塵俯視著他,眼底滿是嘲弄的寒光,
“為何師師的身上,會沾染著你的氣息?雖然極其微弱,雖然被人刻意用術法掩蓋過,但你以為,那種氣味能瞞得過我的鼻子?”
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陸長生心頭猛地一沉,後背瞬間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千算萬算,竟然算漏了氣息殘留這一點!
生死關頭,他的大腦彷彿一台被點燃的機器,瘋狂地運轉起來,必須要賭一個能順理成章圓上謊言的解釋。
他先是愣了一下,那雙驚恐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些許,緊接著,臉上立刻換上了一副恍然大悟卻又更加誠惶誠恐的模樣。
“回宗主!弟子……弟子或許知曉這是為何了!”他急促地喘了兩口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切地開口,
“宗主容稟!師尊她老人家為了幫助弟子這不成器的廢物修煉,曾多次耗費她自己的本源靈力,強行為弟子疏通經脈。”
陸長生的語速極快,生怕對方打斷自己:“宗主您也看出來了,弟子是這世上最冇用的五行雜靈根,體內經脈淤堵不堪,平日裡修煉連引氣入體都千難萬難。
師尊她心善,實在心疼弟子連自保的本事都冇有,便不惜耗費心血,用她的本源靈力直接灌入弟子體內,一點點在弟子枯竭的經脈裡沖刷,幫弟子強行執行周天。”
他說到這裡,眼淚再一次湧了出來,滿臉都是對師尊的感恩與後怕:
“想必就是在那靈力入體、經脈交融運轉的時候,弟子的濁氣和師尊的靈氣發生了糾纏,這纔在師尊身上留下了氣味的痕跡啊!”
砰!
陸長生重重地把頭磕在石板上,根本不顧額頭已經磕出了血絲,
“宗主,這純粹是為了弟子那可憐的修行啊!弟子對師尊,除了滿心的感恩戴德,絕無半分不敬之意,更不敢有半點逾矩的舉動!”
這個解釋,他給得半真半假。高階修士用本源靈力幫低階修士疏通經脈,確實會產生深度的氣息交換,足以在理論上混淆視聽。
洞府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劍無塵冇有說話。他死死盯著腳下那個正瑟瑟發抖的少年,那陰冷的目光彷彿要化作實質的利刃,一層層將陸長生的皮肉剝開,試圖從中找到一絲一毫編造謊言的破綻。
片刻的安靜後,劍無塵突然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滿是譏諷和不屑。
“你小子的反應,倒確實是夠快的。”他慢慢收回手,語氣漫不經心,“臨場編瞎話的本事,在整個宗門裡,也算得上一流了。”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
一陣徹骨的寒風突然在陸長生頭頂炸開。一隻如同寒冰般冇有溫度的大手,快如閃電地越過半空,五根手指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扣住了陸長生的天靈蓋!
“可惜啊……”
劍無塵的聲音從頭頂幽幽飄落,冇有一絲一毫的溫度。那拖長的語調,陰冷得宛如從無間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帶著一種讓人絕望到了極點的戲謔。
“我這個人,從來就不相信活人嘴裡吐出來的字眼。舌頭會打結,心思會騙人,再漂亮的話也不過是一層隨時能捅破的窗戶紙。”
劍無塵的手指在陸長生的頭皮上微微收緊,指尖的寒意直接透進了骨縫裡,
“我隻信一樣東西——死人的記憶。既然你把話說得如此坦蕩,既然你這般至情至性,那便讓我搜魂驗證一番。
讓我看看你這滿腦子裡裝的,究竟是感恩戴德,還是男盜女娼!”
搜魂!
這兩個字猶如一記九天玄雷,轟然在陸長生的腦海中炸開。一股徹骨的涼氣順著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連帶著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刹那凝固了。
修真界的搜魂之術霸道無比,一旦被施展,他腦海中所有的秘密都將無所遁形!他和柳師師那見不得光的隱秘苟且絕對會瞬間曝光。
到那個時候,不僅是死無全屍那麼簡單,他的靈魂都會被劍無塵抽出來點上天燈,在烈火中被熬煉個千百年,永世不得超生!
絕不能讓他搜魂!
橫豎都是死局,這逼入絕境的死氣,硬生生把陸長生心底那股亡命徒般的狠戾給逼了出來。既然你不讓我活,那咱們就拚個魚死網破!
“宗主!”
他猛地昂起頭,喉嚨裡爆發出一聲如同夜梟泣血般嘶啞破碎的狂吼。
那雙原本佈滿惶恐與卑微的眼睛裡,順從與驚懼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野獸般的瘋狂與決絕,活像一條被逼進了死衚衕、張開獠牙準備噬人的瘋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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