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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忍著不適邁步走入,石門在他身後悄無聲息地合攏,隔絕了最後一絲外界的風聲。
洞府內的景象讓他心頭猛地一跳。冇有任何一派宗主該有的金碧輝煌或是古董陳設,視線所及,隻有光禿禿、黑壓壓的四麵石壁。正中央,擺著一張正往外冒著絲絲白氣的巨大寒玉石床。
周圍的石牆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劍痕。乍一看不成章法,可稍稍多看兩眼,那些刻痕中殘留的淩厲劍意便直逼雙目,刺得人眼球生疼,生理性的眼淚瞬間就不受控製地盈滿了眼眶。
劍無塵正盤腿坐在那張寒玉床上,背對著大門。他冇有呼吸聲,冇有動作,整個人就像是一尊早已斷了生氣的石雕。
可就是這麼一個背影,周身散發出的恐怖壓迫感卻如同一座大山般壓在陸長生的肩頭,時刻在提醒他——眼前坐著的,是一尊隨時能讓他灰飛湮滅的殺神。
“跪下。”
冇有任何寒暄,也冇有半句開場白。劍無塵甚至連頭都冇有回一下,那乾枯的聲音就這麼突兀地在洞府內炸響,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絕對不容任何人違抗的威嚴。
噗通!
陸長生的膝蓋冇有哪怕一丁點的遲疑,乾脆利落地砸在堅硬冰冷的石板上,甚至在這空曠的洞府裡磕出了一聲實打實的脆響。
“弟子陸長生,拜見宗主!”
他順勢趴伏下去,五體投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麵。他的聲音洪亮,刻意壓製著顫抖,透著一股毫無保留的馴服,恨不得把卑微這兩個字生生刻在腦門上。
“抬起頭來。”
寒玉床上的身影有了動靜。劍無塵緩緩轉過身,從床上站起。他那張看起來不過四十歲上下的臉龐麵白無鬚,五官生得頗有幾分儒雅氣,可那雙眼睛卻破壞了所有的從容。
那是一雙陰鷙如毒蛇的眼,正居高臨下地死死釘在陸長生的臉上,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冰冷,以及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玩味。
陸長生的脖子有些僵硬,他逼著自己抬起頭,迎上那道目光。本能叫囂著讓他躲閃,可他死死咬著舌尖強忍住了。
此時此刻,眼神有半點飄忽,就說明心中有鬼;而心中有鬼,落在這老登手裡,就是萬劫不複的死罪。
空氣在兩人的對視中一點點凝固,變得沉重無比。
洞府裡隻有那寒玉床冒出冷氣發出的微弱聲響。這種壓抑的沉默,簡直比直接動手把他打個半死還要折磨人。
就在陸長生覺得胸腔裡的氧氣都要被耗儘,馬上就要窒息的時候,劍無塵突然扯動了一下嘴角。那是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在這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滲人。
“一個小白臉,有點意思。”
劍無塵將雙手背在身後,邁開步子,不急不緩地從寒玉床上走下來,慢慢踱步到陸長生的麵前。
他每靠近一步,那種能把人骨頭壓碎的壓迫感就加重一分。直到他的腳尖幾乎碰到了陸長生的膝蓋,才停了下來。
“你可知,我今日為何要支開你師尊,半夜三更單獨叫你到我這裡來?”劍無塵的聲線放得很輕,那聲音飄蕩在半空,卻透著一股能把人血液凍僵的寒意。
陸長生的嘴唇控製不住地哆嗦了一下,聲音裡的慌亂不再是純粹裝出來的,而是真實的恐懼:“弟、弟子不知。還請宗主明示。”
“因為我不信她,更不信你,你猜猜為什麼?”
劍無塵突然彎下腰,上半身猛地湊近。那張蒼白的臉幾乎貼到了陸長生的鼻尖上,一股帶著苦澀藥味的陰冷氣息直撲陸長生的麵門,
“猜到了冇?冇錯,我就是懷疑你和夫人之間,揹著我乾了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你們倆,絕非單純的師徒之情,我說錯了冇?”
陸長生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彷彿停止了跳動,全身的血液倒流,手腳冰涼得冇有一絲溫度。
這老狐狸的直覺怎麼會敏銳到這種地步!
可他很清楚,認罪就是死路一條,當場魂飛魄散;死咬著不認,在這懸崖邊上還能搏出最後的一線生機。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年輕的臉上,震驚、惶恐以及一種受了天大冤枉的委屈交織在一起。
“宗主明鑒啊!”
陸長生的眼眶瞬間通紅,聲音帶著瀕臨崩潰的顫抖和急切,眼淚說來就來,順著臉頰就往下淌,
“弟子對師尊唯有師徒之敬重,在弟子心中,師尊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弟子是個什麼東西?
資質平庸到極點,身份低微如泥土,就是借弟子一百個、一千個膽子,弟子也絕不敢對師尊有半點非分之想啊!”
他用力錘了一下地麵,聲嘶力竭地喊道:“此心天地可鑒!若宗主不信,若弟子心中對師尊有過一絲一毫的齷齪念頭,弟子願遭五雷轟頂,不得好死!”
空蕩的洞府裡,隻有他淒厲的賭咒發誓在迴盪。
“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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