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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百密一疏,光顧著跑路,差點忘了這茬。”
陸長生二話不說,順著記憶摸到經常洗澡的小河邊。
夜裡的河水透著刺骨的寒意。陸長生卻顧不得那麼多,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連鬼影都冇一個後,便把自己扒了個精光,就連那條犢鼻褲也冇剩下,一股腦全扔進了水裡。
“嘶——”
剛一下水,冰冷的河水瞬間漫過全身,激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那點殘留的旖旎念頭瞬間被凍得煙消雲散。
他抓起一把河底的細沙,也不管疼不疼,用力地在身上搓了起來。從脖頸到胸膛,再到大腿,每一寸麵板都不放過,直到搓得麵板髮紅、隱隱作痛才肯罷休。
“洗掉,全都洗掉。”陸長生一邊哆嗦著一邊唸叨,“什麼紅粉骷髏,這都是催命的符,留不得,半點都留不得。”
洗完之後換上了一套乾的衣服。
然後又把今天穿了一身的衣服全部浸透了水,像是跟這衣服有仇一般,掄圓了胳膊往石頭上砸。
“啪!啪!”
清脆的拍打聲在寂靜的河邊顯得格外突兀,嚇得不遠處棲息的水鳥撲棱棱飛起。陸長生嚇了一跳,手裡的動作連忙放輕了些,改為用那塊粗石用力地揉搓領口和袖口。
“這女人的香粉是用什麼做的?怎麼這般難洗。”
他把衣服湊到鼻端聞了聞,眉頭緊皺,似乎還是覺得那股幽香若隱若現,像是跗骨之蛆。
洗了一次又一次,可每次洗完後,拿起都聞一聞,怕是還有殘留,然後又接著洗。
“再洗兩遍。寧可洗破了,也不能留味。”
他咬了咬牙,又將衣服按進冰冷的河水裡,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那香味像是鑽進了布料的纖維裡。
他又抓了一把河泥糊在衣服上——寧願一身泥腥味,也好過那要命的女兒香。
直到雙手被河水泡得發白起皺,指尖凍得幾乎失去知覺,他才停下動作。
陸長生拎起那件濕漉漉、皺巴巴的灰袍,藉著微弱的月光反覆檢視著。
他又湊近深深吸了一口氣,確信鼻腔裡充斥的隻有河水的腥氣和爛泥味,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白氣。
再一次沿著原路,小心翼翼地摸回了柴房,把衣服掛了外麵吸收靈露。
最後纔回到堅硬的床上,不知道不覺又想到了柳師師。
她醒來後會是什麼反應?那個隨手寫下的“忘”字,能不能真的騙過她?
若是她信了,以為是劍無塵回來過,那自然萬事大吉,甚至會因為被心上人再次“羞辱”而更加心灰意冷,不會對外聲張。
可萬一……萬一她發了瘋,非要衝上主峰去找劍無塵對質呢?
一旦劍無塵出關否認,那整個天劍宗都會被翻個底朝天。
到時候哪怕把那隻手帕藏得再好,隻要宗門肯下血本用留影回溯之類的法術,自己這隻小蝦米怕是連灰都不剩。
“不想了,想也冇用。”
陸長生甩了甩腦袋,強行驅散了這些令人心焦的念頭。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反正橫豎都已經乾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
一股深深的疲憊感湧上心頭。這種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透支,更是精神高度緊繃後的反噬。
他隨手將那個要命的食盒塞到床底深處,合衣往那滿是黴味的草鋪上一躺。
鼻尖似乎還縈繞著聽雨軒裡那種淡淡的幽香,混雜著柴房的黴味,顯得格格不入。
他在黑暗中咂了咂嘴,回味著剛剛那場荒唐的瘋狂,眼皮越來越沉,冇過多久,便沉沉睡去,一覺直到天亮。
……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幾縷金燦燦的陽光透過聽雨軒那雕花的窗欞,不管不顧地刺了進來,將屋內原本昏暗曖昧的氛圍攪得稀碎。
她並未完全清醒,隻當是昨夜那場荒唐大夢的餘韻,便又迷迷糊糊地闔上眼,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沉沉睡去。
這一覺,竟是直接睡到了正午。
當時日頭高懸,屋內的光線亮得有些晃眼,柳師師才終於徹底醒轉。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原本習慣性地想要去摸床頭的暖爐——這十年來,每日醒來她都要忍受那蝕骨的寒意,非得靠外物暖著才能緩過勁來。
可手伸到一半,她忽然僵住了。
不對。
今日的身子,竟輕盈得不可思議。往日那種如同附骨之蛆般糾纏在經脈裡的陰冷寒毒,此刻竟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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