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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提起那個沉甸甸的紅木食盒,將全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整個人如同一隻剛偷完腥的黑貓,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聽雨軒的院門。
夜風微涼,吹在剛出了一身冷汗的背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剛出院門冇走幾步,遠處的石徑拐角處突然傳來了幾聲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明晃晃的燈籠火光在樹影間晃動。
“那邊好像有動靜?”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順著風傳了過來,帶著幾分警覺。
緊接著是另一個略顯不耐煩的聲音:“又是哪隻野貓吧?這後山晚上除了鬼影都冇幾個。”
“還是過去看看!萬一是有外門弟子亂闖禁地呢?”
陸長生心頭猛地一緊,那搖曳的火光眼看就要掃過來了。
這個時候要是被撞見,手裡還提著個空食盒,那真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了。
他左右飛快地掃視一圈,身形一矮,像條滑溜的泥鰍,直接鑽進了路旁那片茂密陰森的竹林裡。
這片竹林平日裡少有人打理,地上積了厚厚一層枯枝敗葉,一腳踩下去不僅鬆軟,還極容易發出“哢嚓”的脆響。
陸長生根本不敢跑太快,他屏住呼吸,悄然運轉起體內剛剛突破的那股熱流。
練氣五層的靈力流轉至雙腳湧泉穴,身體瞬間輕盈了不少。
他施展起並不高明的輕身術,腳尖隻在落葉上輕輕一點,便如落葉般飄出數尺,儘量將聲響壓到了最低。
好在他在這天劍宗後山掃了整整三年的地,這一草一木、一坑一窪,早就像刻在他腦子裡一樣。
哪裡有被雨水衝出來的泥坑,哪裡是這片竹林的捷徑,哪裡又能最快繞回雜役區,他閉著眼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他在竹影間七拐八繞,耳聽得那兩個巡邏弟子的腳步聲在聽雨軒門口轉了一圈,似乎罵罵咧咧了幾句什麼,隨後便漸漸遠去。
直到確認那燈籠的火光徹底消失在夜色中,陸長生纔敢從竹林的另一頭鑽出來,沿著偏僻的小道一路狂奔。
一炷香後,他終於回到了外門弟子居住的那片低矮平房。
推開自己那間破舊不堪的小柴房,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陸長生反手扣上門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屁股癱坐在那張鋪著乾草的硬板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呼……呼……”
心臟還在胸腔裡“砰砰”狂跳,撞擊著肋骨,彷彿下一秒就要從喉嚨口蹦出來。
太刺激了。
這簡直是在閻王爺的鼻孔裡拔毛,嫌命長。
稍稍平複了一下呼吸,他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柳師師肌膚那種細膩如脂的觸感,以及那滾燙得驚人的體溫。那一幕幕香豔卻又驚心動魄的畫麵,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現在腦海。
“練氣五層……”
陸長生用力握了握拳,感受到經脈中那股充盈激盪的靈力,比之前的涓涓細流強橫了數倍不止。
雖然今晚冒了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天大風險,但這回報也是實打實的驚人。
以他這種下品雜靈根的資質,若是在外門按部就班地修煉,想要突破到練氣五層,起碼還得再熬個十年八年,甚至可能一輩子卡在瓶頸。
如今一夜之間,省卻十年苦功。
“但這事兒還冇完。”
陸長生眼中的熱切漸漸退去,理智重新占據了高地,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今晚這是賺大發了,但明天纔是真正的鬼門關。
突然想到自己在那房間呆了那麼久,身上肯定留有多殘留,於是他立馬又去了跑到小河邊,將全身上下都清洗了一遍,衣服更是搓了一遍又一遍,河洗衝了一次又一次,深怕留下足跡。
剛剛癱坐在床沿,那股緊繃的弦稍微鬆下來,陸長生的鼻翼忽然微微翕動了兩下。
這破柴房裡常年混雜著黴味和乾草味,可此刻,一股極淡卻極具穿透力的幽香,正順著此時還未完全平複的熱氣,從他的袖口、領口裡絲絲縷縷地鑽出來。這香味不似凡俗脂粉那般濃烈刺鼻,而是一種帶著清冷梅花意蘊的檀香,聞著清雅,卻極其頑固。
“糟了。”
陸長生臉色驟變,猛地抬起胳膊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隨即像被燙到了一樣甩開手。
這是柳師師身上的味道。
若是明日頂著這一身香味去乾活,怎麼解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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