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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久違的溫暖讓柳師師愣在當場,緊接著,昨夜那瘋狂的一幕幕畫麵,如決堤的洪水般瘋狂湧入腦海。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昨晚……
黑暗中急促的呼吸,滾燙的胸膛,還有那近乎野蠻的索取……
那不是夢!
真的是無塵!他真的回來了!
“無塵?”
柳師師猛地掀開錦被,顧不得自己此時衣衫不整,甚至顧不得那順著肩頭滑落的大片春光,她急切地轉過頭,目光在屋內瘋狂搜尋。
空蕩蕩的。
偌大的聽雨軒內,除了她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再無半個人影。
冇有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冇有那個冷峻如冰的麵容。
隻有滿地的狼藉在無聲地訴說著昨夜的瘋狂——被撞翻的圓凳孤零零地倒在地上,桌上的茶具散落一旁,地上甚至還扔著幾片破碎的布帛。
走了?
柳師師眼中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赤著腳下了床,雙腿一軟險些跌倒,卻強撐著扶住床沿。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皺皺巴巴的中衣,
領口敞開著,鎖骨、胸口、乃至手臂上,都佈滿了一塊塊曖昧的紅痕,這些印記是那麼真實,那麼刺眼。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
“為什麼……”
柳師師的聲音顫抖著,帶著無儘的委屈和不解,“既然回來了,既然都要了我……為什麼還要走?”
她慢慢地滑坐在地上,雙手抱住膝蓋,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摳出了血痕卻渾然不覺。
“你就這麼討厭見到我嗎?連天亮都不願意等?哪怕……哪怕跟我說一句話也好啊……”
就在她哭得梨花帶雨,幾欲昏厥之時,恍惚的視線忽然掃過了不遠處的檀木圓桌。
那裡,似乎有些異樣。
柳師師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撲到桌邊。
桌麵上,有一灘尚未完全乾透的水漬。
因為屋內門窗緊閉,濕氣不易散去,那用水指寫下的痕跡雖然邊緣已經模糊,乾了大半,但依稀還能辨認出那蒼勁有力的筆鋒。
是一個字。
——忘。
柳師師的身子猛地一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扣住桌沿,才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忘?
好一個“忘”字!
這就是你留給我的唯一一句話?
柳師師死死盯著那個字,彷彿要將這個字刻進眼球裡,嚼碎了嚥進肚子裡。
“忘……”
她嘴角扯動,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低語,“你是讓我忘了昨晚的事?還是讓我徹底忘了你這個人?”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想要去觸碰那個字,卻在指尖即將碰到水漬的瞬間停住了,生怕這一碰,連這最後一點痕跡都留不住。
“太上忘情…?劍無塵,難道你已經真的忘掉一切了嗎?包括你的夫人我嗎?”
柳師師突然仰起頭,發出一陣淒厲的笑聲,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淚橫流。
“好狠的心啊!你要了我的人,解了我的毒,卻要殺我的心!”
她狀若癲狂地揮舞著衣袖,卻又在那一瞬間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那個“忘”字,哪怕到了此刻,她竟也捨不得毀掉他留下的哪怕是一點點殘忍的痕跡。
屋內的陽光依舊明媚,照在她蒼白絕美的臉上,卻照不進她那雙已經近乎絕望的眼眸。
就在這時,她的眼角餘光掃到了床腳的陰影處。
那裡有一抹不該存在的白色,被垂落的帷幔遮住了大半。
柳師師心頭微顫,顧不得此刻的虛弱,衝過去一把抓起那東西。那是一方手帕,拿在手裡輕飄飄的,冇有什麼分量。
普普通通的白色棉布,邊角有些粗糙,上麵用藍線繡著一朵極其簡單的雲紋。
柳師師死死攥著那塊手帕,原本激動期盼的眼神,在觸碰到布料那有些發澀的質感時,瞬間凝固了。
這手帕……
不對。
劍無塵乃是一宗之主,平日裡衣食住行皆是極品,哪怕是擦拭佩劍的帕子,用的也是上好的金絲雲錦。
這種隨處可見的粗布帕子,質地低劣,針腳雖然細密卻透著一股廉價感,分明是……
分明是宗門裡發給那些外門弟子或是雜役使用的統一物資!
柳師師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沖天靈蓋,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凍結了。
一個荒謬至極卻又無比驚悚的念頭,像是一條毒蛇,死死纏住了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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