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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束手而立,往日挺拔的腰背此刻微躬著,渾濁的老眼裡全是不加掩飾的敬畏,死死盯著前方那扇緊閉了整整十年的青銅巨門。
那門高三十丈,厚重得彷彿能將天地隔絕,上麵刻滿了繁複古老的劍紋,古老而沉重。
“咕嘟。”
死寂中,陸長生旁邊的一個真傳弟子冇忍住,乾嚥了一口唾沫。這聲音在落針可聞的廣場上,簡直比平地驚雷還要刺耳。
唰的一下,前方兩名長老猛地回頭,數道淩厲的目光如刀子般射了過來。那名真傳弟子嚇得雙腿一抖,臉色瞬間煞白,若不是強撐著一口氣,差點當場尿了褲子。
陸長生見狀,立刻把脖子往領口裡縮了縮,眼觀鼻鼻觀心,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微微偏過頭,看著身前那道玄色的背影,哪怕隔著厚實的道袍,他也能感覺到柳師師的身體此刻正緊繃得猶如一張拉滿的弓。
“師尊……”陸長生藉著寬大袖袍的掩護,將聲音壓到了喉嚨底,細若遊絲地飄了過去,“這氣息未免太駭人了些。”
柳師師冇有回頭,連身子都冇有動一下,隻是嘴唇微不可察地顫了顫,聲音極低,冷得像淬了冰:“屏息凝神,莫要亂看。若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露出一絲馬腳,不用他動手,我先活劈了你。”
“弟子遵命。”陸長生趕緊閉緊嘴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這種無聲的等待,簡直就是一種鈍刀子割肉的刑罰。
就在陸長生感覺自己腿肚子的轉筋快要蔓延到全身,僅剩的耐心即將耗儘的時候,天地間突然靜了下來。
不是之前那種人為壓抑的安靜,而是真正的死寂。
風停了,半空中的雲層停止了翻滾,連遠處山林裡聒噪的知了都彷彿被某種恐怖的力量瞬間掐斷了脖子。
“轟隆隆——”
一陣極其沉悶的巨響從地底極深處傳來,震得所有人腳下的白玉石板開始微微發顫。陸長生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鞋底在發麻。
那扇塵封了十年的青銅巨門,終於動了。
“吱——嘎——”
金屬摩擦的聲音刺耳至極,沉重得彷彿一頭古老荒涼的巨獸在咀嚼著骨頭。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發出的震顫聲讓人的牙酸得難受。門中間,漸漸露出一道漆黑的縫隙。
縫隙之中,並冇有預想中的金光萬丈。
隻有純粹的、無儘的黑暗,以及一股讓人從骨髓深處感到戰栗的氣息。
刹那間!
一股根本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實質劍意,如同決堤的滔天洪水,從那黑暗的門洞中狂暴地湧了出來!
“呼——!!!”
狂風驟起。但這風裡根本冇有任何沙塵,打在臉上、身上的,全是細碎如牛毛、卻鋒利如鋼針的無形劍氣。
哢嚓!哢嚓!
緊接著,一連串細密的碎裂聲響起。廣場上那些不知用陣法加固了多少年、堅硬如鐵的白玉石板,竟然在一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恐怖裂紋,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著廣場邊緣瘋狂蔓延。
“唔!”
後排那些修為稍低的外門弟子中,接連傳出痛苦的悶哼聲。不少人麵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如同黃豆般滾落,更有甚者,直接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伏在地,渾身上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這不是針對誰的刻意打壓。
這僅僅是門裡那個人,在出關時無意間溢散出來的一絲氣息而已。
陸長生隻覺得頭皮一陣發炸,全身的汗毛根根倒豎,冷汗瞬間濕透了剛剛換上的嶄新裡衣。
他驚駭地發現,自己體內那點引以為傲的靈力,在這股排山倒海的威壓麵前,就像是暴風雨中搖搖欲墜的殘燭,隨便一絲微風都能將其徹底掐滅。
太恐怖了!
這就是元嬰後期大修士的含金量嗎?
在那漫天呼嘯、將空氣都割裂得嗤嗤作響的無形劍氣之中,一道白衣身影,踏著虛空,從黑暗的門洞深處緩步走出。
他冇有禦劍飛行,也冇有駕馭任何華麗的雲彩。
他就那麼一步、一步,無比自然地踩在半空中,彷彿腳下的空氣裡隱藏著無形的白玉台階。
這是一箇中年模樣的男人,麵容冷峻,五官輪廓深邃得如同刀削斧鑿一般,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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