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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鬢角染著兩縷微霜,非但冇有顯出老態,反而給那張臉增添了幾分讓人心折的歲月沉澱。
最讓人不敢直視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眸子深邃如淵,開合之間,隱隱能看到一絲細密的紫色電芒在瞳孔最深處閃爍、生滅。
他走得極其緩慢,渾身上下冇有一絲修仙者的煙火氣,甚至感應不到他身上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
返璞歸真!
天劍宗宗主,整個東域當之無愧的劍道魁首,劍無塵!
就在他徹底踏出青銅巨門的那一瞬間,原本在廣場上狂躁肆虐的劍氣,竟然如同遇到了主人的獵犬,瞬間變得溫順無比。
它們乖巧地環繞在劍無塵的周身,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如同朝拜君王的臣民。
站在最前方的大長老是個平時走路都要拄拐的鬚髮皆白的老頭,此刻他卻激動得連柺杖都扔了,渾身如同打擺子一樣劇烈顫抖著。
他雙膝一彎,第一個重重地跪倒在碎裂的白玉石板上,乾癟的胸膛高高挺起,用儘全身的力氣扯著嗓子高撥出聲:
“恭迎宗主出關!神功大成,威臨天下!”
這一嗓子,就像是直接扔進火藥桶裡的火把。
緊接著,廣場上原本死寂的數千名弟子齊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膝蓋撞擊地麵的沉悶聲連成一線。
排山倒海的聲浪如同海嘯一般爆發開來,瞬間沖天而起,彷彿連天邊厚重的雲層都被這股聲浪硬生生震碎:
“恭迎宗主出關——!!!”
“恭迎宗主出關——!!!”
震耳欲聾的呼喊聲迴盪在周圍的群山之間,一層一層地盪漾開去,久久不絕。
陸長生站在柳師師身後,並冇有跟著大部隊下跪。因為按照宗門規矩,作為親傳弟子,在自己師尊身後隻需保持躬身行禮的姿態即可。
他把頭埋得極低,下巴幾乎要貼在領口上,隻敢利用眼角的餘光,順著地麵的裂紋,偷偷打量著半空中那個宛如神明般的男人。
這就是正主。
這就是那個剛剛被自己戴了一頂綠帽子,而且還戴得嚴絲合縫、結結實實的宗主。
陸長生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著肋骨,那沉悶的跳動聲大得他自己都能聽見,簡直像是隨時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一樣。
攥緊的拳頭裡,冷汗已經順著手心流淌下來,將袖口的布料浸得一片冰涼。
強。
太強了。
強得簡直離譜。
這可是元嬰期的大能啊!這根本不僅僅是境界上的壓製,這完全是生命層次上無法逾越的天塹鴻溝。
站在劍無塵麵前,陸長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就像是一隻趴在地縫裡的螻蟻,正不知死活地仰望著天際的巨龍。
他毫不懷疑,對方甚至連劍都不需要拔,哪怕隻是稍微動一個念頭,周圍那無處不在的劍意就能在一息之間把自己絞成一堆分不出形狀的碎肉。
這就是元嬰後期?
陸長生艱難地嚥了一口已經乾澀的唾沫,死命咬著牙,才強行壓下雙腿想要轉頭就跑的本能衝動。
他現在甚至有點佩服自己了,自己到底是吃了什麼年份的熊心豹子膽,上午居然敢在這樣一尊殺神的道侶身上策馬奔騰?
這特麼哪裡是在太歲頭上動土,這簡直就是光著腳在火山口上跳踢踏舞!
稍有不慎,彆說全屍了,估計連骨灰都得被揚得乾乾淨淨。
半空中。
劍無塵淩空虛度,負手而立。素白的衣襬在冇有風的空氣中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他微微垂下眼簾,淡漠的目光如同高懸的冷月,緩緩掃視過腳下那跪伏成一片的數千名弟子。
他的眼神裡冇有聚焦在任何一個人身上,也冇有掀起任何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
彷彿這恭敬跪拜的滿山門徒,在他那雙隱隱閃爍著雷光的眼底,不過是漫山遍野的草木竹石,根本不值一提。
可偏偏,哪怕隻是被那毫無情緒的目光輕輕掃過頭頂,所有人都忍不住渾身一凜,感覺連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目光緩慢地移動著。
最終。
那道原本淡漠無痕的目光停滯了,像是一柄終於拔出劍鞘的絕世凶劍,死死地、牢牢地鎖定在前方長老團正中間的位置。
那裡,站著一個穿著華麗玄色道袍,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的女人。
正是他名義上的夫人——柳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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