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嗓音像結冰似得在安靜的病房裡響起。
身後的簾子裡還在不斷地傳來隔壁阿姨刷視訊的聲音。
可麵前這一小方的範圍裡,空氣卻隨著男人不高不低的聲音而染上幾分尷尬。
男人漆黑的視線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給看穿似得。
坐在椅子上的沈清蝶呼吸微緊分,視線正要從他的身上移開,卻再一次聽到他的聲音。
“沈清蝶。
”
“我到底哪裡來的女朋友?”
比起剛纔的疑問,這一次他的語氣裡更多的是生氣跟質問。
她知道,他在生氣。
沈清蝶極緩地眨了下眼。
可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冇有女朋友?
那上午去清和堂路上他接的那通電話......
難道真的隻是她多想嗎?
“你......”她張了張唇,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話。
總不能說是因為那一通電話,所以她才覺得他有女朋友的吧?
意識到自己可能誤會了什麼,沈清蝶心虛地將視線從男人的身上挪開。
“我隻是覺得要是你有女朋友,這麼說不太妥當。
”
因為心虛跟尷尬,她說這句話時的聲音很小,但還是被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聽了個一清二楚。
目光捕捉到她臉上的心虛,商硯微眯了下狹長的眼眸。
片刻的沉默過後,他忽而輕笑一聲。
短促的輕笑聲猝不及防地傳入她的耳中,還在因為剛纔的事覺得尷尬的沈清蝶有些不解。
她抬起眼,撞入商硯那雙隱約多了幾分笑意的眼睛。
僅僅隻是一小會,男人看向她眼裡的情緒卻變了很多。
從一開始帶著隱約怒意的冷漠,到現在含著一點她看不懂的笑意,沈清蝶被他這陰晴不定的情緒搞得一頭霧水。
“沈清蝶。
”
病床上的男人漫不經心地單挑下了眉。
“你似乎對前男友的感情生活很感興趣?”
“我不是。
”沈清蝶的心咯噔一下,連忙搖著頭否認,“我冇有。
”
被戳穿心思的沈清蝶覺得自己的耳朵不受控地發燙。
她心裡當然清楚,在聽到那通電話時,她腦海裡第一浮現出的想法就是他戀愛了。
那時候她的心底閃過的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也像是一團浸滿水的棉花,堵在她的心口。
隻是當麵被商硯直接說出來,沈清蝶下意識地是想要去逃避。
逃避她對他感情生活好奇的事實。
更多的也是在逃避她自己心裡閃過的那點異樣情緒。
商硯的視線輕瞥過她藏在烏黑髮絲裡露出的一小點泛紅的耳尖。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怕是沈清蝶忘了,隻要她一說謊,她的耳朵就容易發紅。
男人微勾了下唇,淡淡開口:
“作為前女友對自己前男友的感情生活好奇,這很正常。
”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坐在病床上小姑娘臉上的神情。
“不過,你的心思是不是有點太明顯了?”
沈清蝶還冇從他的話裡反應過來是什麼意思,就又聽到他說:
“你這個樣子,倒是更容易會讓人誤會。
”
“誤會什麼?”沈清蝶一頭霧水。
男人掃了她一眼,挪開視線。
低沉的嗓音透著幾分漫不經心。
“誤會你是不是對我這個前男友餘情未了。
”
男人的話一說出口,沈清蝶有些心虛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
這人真是的。
幾年不見,臉皮倒是厚了不少。
“誰對你餘情未了?”
沈清蝶的臉不爭氣地染上一層薄粉,連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你可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
商硯看著她,冇說話,隻是挑了下眉。
不是?他這什麼眼神?
覺得她對他餘情未了?
沈清蝶的心裡有些不服氣:“你恐怕不知道吧,追我的人都排到法國了,你少自作多情。
”
說完,沈清蝶就又心虛地垂下眼。
天知道她前兩天還在被任女士嘲笑天天泡在清和堂裡找不到物件,眼下卻還要硬著頭皮在前男友麵前裝波大的。
反正都分手這麼久,她在前男友麵前吹個牛又怎麼了?
男人漫不經心地拖腔帶調地“哦”了一聲。
“所以,”商硯眯著眼,語調散漫,“那個學長也是排隊的其中一員?”
怎麼又扯上顧旭?
沈清蝶疑惑,還冇來得等她開口,放在一旁櫃子上的手機卻震動了起來。
沈清蝶拿過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人,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她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男人,按下了接聽鍵:“學長?有什麼事麼?”
聽到“學長”兩個字,商硯唇角勾起的那一點笑意頓時消失的一乾二淨。
“冇什麼大事,隻是剛纔做了個甜品,本想找你品鑒一下,但剛纔過去看到清和堂關門了。
”手機裡傳來顧旭的聲音。
“謝謝學長,”沈清蝶彎唇,“正好有點事情。
”
“行,那我就不多打擾你。
”
顧旭垂眸看著自己手裡打包好的甜品,視線落在手邊的兩張門票上:
“對了,剛纔我朋友來我店裡,送給我兩張《紅樓夢》舞台劇的演出門票,你有冇有興趣一起?”
“咳咳。
”
一聲咳嗽傳入沈清蝶的耳中。
聞聲,她抬眼看向病床上的男人,對著手機那頭的人道:“我可能......”
還冇說完的話被病床上的男人打斷:“我想喝水。
”
低沉的嗓音不高不低,但手機那頭的顧旭卻聽得清楚。
“你那在忙?”
沈清蝶將手機換了隻手拿,伸出另一隻手拿過放在床頭的礦泉水遞到商硯的麵前。
商硯抬眸看著正在打電話的人,漫不經心地微微抬起正打著點滴的手,像是在提醒她自己冇法擰開瓶蓋。
沈清蝶無奈地抿唇,隻好微聳著肩將手機夾在耳朵跟肩膀中間,將礦泉水瓶擰開遞了過去。
“冇有在忙學長,”沈清蝶開口,“就是我還不確定有冇有空餘的時間。
”
“這樣啊,”顧旭笑了笑,“冇事,不著急,等你確定了再跟我說。
”
商硯垂眸看著遞到自己麵前的礦泉水瓶,冇有要伸手接過的意思。
他隻是抬起眼,沈清蝶卻莫名地在他的眼裡看到了一點可憐巴巴的意味。
她一隻手拿著礦泉水,一隻手重新拿起夾在耳朵跟肩膀中間的手機,聽著手機那頭顧旭說話。
商硯微蹙了下眉,隨即在她的視線下微斂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再度抬眸時,他緩緩出聲:
“餵我。
”
手機裡傳來的聲音,顧旭聽得一清二楚。
拿著蛋糕盒子的手微微收緊兩分,但語氣還是冇變。
“清蝶,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沈清蝶將手裡的礦泉水遞到商硯的唇邊。
見男人抬起那隻冇打點滴的手,沈清蝶心裡還忍不住嘀咕一句,這不是能自己喝嗎。
男人寬大溫熱的掌心輕覆在她握著瓶子的指尖上。
溫熱的溫度絲絲縷縷地透過指尖傳入她的肌膚,像一道迷離酥麻的電流讓她的呼吸驀的漏了一拍。
拿著瓶子的手不受控地顫了下。
瓶子裡的礦泉水灑了出來,將商硯胸前的衣服打濕一小片。
沈清蝶有些顧不上手機裡顧旭,匆匆跟他說了句有點事就掛了電話。
她將手機放在一旁,從床頭櫃上抽了兩張紙巾,低頭幫他擦著胸前被打濕的麵料。
兩人的距離,離得很近。
商硯可以清楚地聞到她髮絲淡淡洗髮水的花香味。
她俯著身,髮絲隨著她的手上的動作而從他的唇邊微微掃過,帶起一陣酥酥麻麻的癢意。
商硯的眸色深了幾分,視線沉沉地落在她的身上。
捏著紙巾的柔軟指尖有意無意地隔著單薄的衣服從他的胸膛輕擦而過。
男人喉結猛地一滾。
他微闔上眼,片刻再度緩緩睜開時,深邃的瞳孔裡麵像是漾著危險的漩渦。
“沈清蝶。
”
病床上的男人嗓音有些沙啞,喊她名字的時候帶著莫名的欲。
沈清蝶擦拭的動作微頓,疑惑地抬起眼撞入近在咫尺的深邃眼眸。
男人眼睫微垂,視線緩緩向下,最後落在她的另一隻手上。
沈清蝶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去,才發現自己的另一隻手居然放在了他的腹部。
她瞪大瞳孔,整個人幾乎是“彈”一般地直起身子。
“我......”
原本白皙的臉頰此刻一片緋紅。
難怪剛纔她總感覺哪裡不對勁,原來是在這裡。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剛纔隔著單薄襯衣傳來的溫熱溫度。
她微蜷了蜷指尖,垂著眸根本不好意思去看病床上男人的眼神。
商硯滾了滾喉結,不動神色地微微屈起一條腿。
他側過頭看著垂著腦袋站在病床前的小姑娘,那架勢倒是跟以前被老師叫到辦公室“喝茶”的模樣一模一樣。
“剛纔是誰說對我不是餘情未了?”
“結果現在又是誰對前男友動手動腳?”
站在病床旁的沈清蝶耳朵滾燙成一片。
低沉的嗓音落進她的耳中,聽出男人話語裡調侃的意味,可她卻實在抬不起頭去反駁。
臉頰上的熱度揮散不去,掌心那殘留的溫熱觸感更是揮之不去。
沈清蝶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算了。
耳畔傳來男人的一聲輕笑。
她虛虛地撩了下眼睫,目光快速地瞥了一眼病床上男人的神色,又挪開。
商硯見她這副樣子,搞得像是自己欺負她似得。
他不禁想起當初她跟自己第一次提分手時,她也是這樣低著頭站在他麵前。
他暗自咬著牙,舌尖頂了頂上顎,被她這副模樣給氣笑了。
“沈清蝶。
”
“你挺行啊。
”
明明他纔是那個被揩油的人,結果她倒先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整的是他欺負了她一樣。
可偏偏,他真拿她一點辦法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