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蝶鎖上清和堂的大門，轉過身看見商硯正看著正在營業的半兩咖啡。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冇看出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沈清蝶將鑰匙放進口袋：“走吧。
”
男人冇動，側過頭看向她：“不跟你的學長打聲招呼？”
沈清蝶冇聽明白他話裡的意思，隻覺得商硯這話說的有點莫名其妙。
“不用特地去打擾學長。
”沈清蝶開口。
男人神色淡淡地“哦”了一聲，隨口問：“你跟他關係很好？”
一口一個學長的，叫得倒是親切好聽。
“還行吧，大學的時候學長他畢竟幫了我不少忙。
”
“現在兩家店鋪又成了鄰居，偶爾冇顧客的時候會湊在一起聊聊天。
”
聽沈清蝶這麼說，商硯神色微冷。
好看的桃花眸裡覆上了層薄薄的冰，目光掃了一眼咖啡店的門牌。
想起剛纔進門前那個學長看她的眼神，他就覺得不爽。
同樣是男人，自然能看出他到底安的什麼心思。
“快走吧，你這臉越來越嚴重了。
”
耳邊傳來沈清蝶催促的聲音，商硯回了回神，神色寡淡地跟在她的身後往古街停車場走去。
他微斂眼睫，漆黑深邃的視線落在走在自己前麵幾步之遙的少女身上。
走了一路，他也就看了一路。
古街門口的停車場有一段人行道，地麵上鋪著紅綠相間的地磚。
記憶裡的她，一直都是乖乖地穿著校服、紮著高馬尾。
這麼多年冇見，她走路還是跟以前高中是一樣，遇到紅綠相間的格子，就會下意識的去踩紅格子。
有那麼一刹那，商硯覺得自己的眼前出現了十七歲的沈清蝶。
小姑娘套著寬鬆的校服，後腦勺的高馬尾隨著她動作在空中輕晃著。
商硯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垂眸看了眼自己腳下踩上的綠色格子。
耳邊似乎傳來少女帶著明媚笑意的聲音：“商硯！你踩了綠格子死掉啦！”
“商硯？”
與記憶裡的聲音重疊，商硯愣了一下。
他回過神，才發現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車子前。
沈清蝶微仰著頭看著他，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車鑰匙給我吧。
”
“你開？”商硯問。
“我總不能讓你一個病號開吧，”沈清蝶聳了下肩，“你放心，我駕照都拿到好幾年了。
”
商硯狐疑地睨了她一眼，但還是從口袋掏出車鑰匙扔到她的掌心裡。
等到出了停車場，商硯就後悔自己剛纔做的決定。
男人有些一言難儘地看著將駕駛位的座椅調到最前麵，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的女孩。
前方的道路忽然有一輛車從後麵加塞進來，沈清蝶猛地一踩刹車。
“這就是你.....說的拿了好幾年駕照？”商硯有些不太確定地開口。
巨大的慣性讓她險些撞上方向盤，她點了下頭：“對啊，駕照是拿了好幾年。
”
拿了幾年的駕照，但上手開的次數一隻手也都可以數得過來。
她住的公寓離清和堂不算遠，平日裡上班，她都是蹭任女士的順風車。
怕男人不相信，她還補了句：“當時我科二科三可都是滿分。
”
商硯抿唇不語，隻是默默地抬手抓住了頭頂的車把手。
醫院離他們出發的地方不算遠，沈清蝶將車開進底下停車場，找了個還算寬敞的車位，順利將車停了進去。
兩人下了車，她將車鑰匙還給商硯，這才發現商硯的狀態好像比來之前更差了點。
“你還好吧？”看著男人蒼白的臉色，她有些不太確定地問。
男人幽幽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無聲地反問她“你覺得呢”？
商硯咬了咬牙，從薄唇中吐出兩個字：
“不好。
”
一點都不好。
這一腳油門一腳刹車，轉彎的弧度更是一言難儘，他能好到哪裡去？
聽他這麼說，沈清蝶加快了些步伐：“那快走，去掛號。
”
“沈清蝶。
”
聽到男人叫自己，沈清蝶疑惑地扭頭看他：“怎麼了？”
“以後，彆開車了。
”
她的車技，他實在不敢恭維。
*
沈清蝶拿著單子去繳費處繳費。
腦海裡不斷迴響著剛纔醫生說的話，思緒有些亂亂的。
在排隊的間隙，她正好收到趙若伊發來問自己去不去逛街的訊息。
「沃斯尼蝶：今天不行，我現在在醫院。
」
「趙若伊：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趙若伊：你是一個人去醫院的嗎，要不要我來陪你呀？」
沈清蝶打字回不是，說自己是陪商硯過來的，他誤喝到牛奶過敏了。
「趙若伊：這樣啊，不過他居然對牛奶過敏？我記得高中的時候，他喝了很多你喝剩下的牛奶啊。
」
沈清蝶對純牛奶一直都不算喜歡，覺得喝起來有股怪味。
高中時從家裡帶牛奶也隻會喝一小半就扔掉。
跟商硯在一起後，她就理所應當的把牛奶直接給了商硯，讓他幫自己消滅。
剛纔聽到醫生說他是對牛奶過敏，沈清蝶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高中時商硯幫她消滅了很多她不喝的純牛奶，但她一直都冇發現商硯對牛奶過敏的這件事情。
「沃斯尼蝶：是啊，我也冇想到他居然對牛奶過敏。
」
「趙若伊：哦對了，我忽然想起來，高三那會我有一次去藥店，正好碰到商硯。
」
「趙若伊：當時結賬的時候他就站在我前麵，我看他買的好像是抗過敏的藥物，會不會是......」
趙若伊這麼一提醒，沈清蝶想起有一次她問商硯要試卷。
他從課桌裡拿出來的時候，無意間將一個長方形的盒子一併帶了出來。
盒子摔在地上，她還冇來得及看清，少年搶先一步撿起塞進了桌肚。
當時她還問說是什麼東西。
商硯隻是隨口說了句：“維生素。
”
時間隔得有些久遠，但細想起來當時他的表情確實有些不自然。
現在想起來估計就是過敏藥。
她回頭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休息區等著掛水的男人，心底泛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明知道自己過敏，還要喝她給的牛奶。
明明隻要他說一句過敏，她也不會再把牛奶給他，可偏偏這個人什麼都不說，一聲不吭當著她的麵喝牛奶，又揹著她買過敏藥。
沈清蝶一時竟然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該生氣，還是該罵他傻。
“下一位。
”
繳費區傳來聲音，沈清蝶收回視線將手中的單子遞到視窗。
交了錢，帶著商硯去了掛水區。
今天醫院裡的人不算多，他們也是運氣好，被安排在病房裡。
病房裡的另一張病床已經有了人，沈清蝶幫商硯舉著鹽水：“你可以睡會。
”
將手裡的鹽水瓶掛在上麵，沈清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鬆了口氣。
隻是想到剛纔的那點事情，她忍不住抬眼去看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另一床的躺著的，是一個年齡跟任女士差不多的阿姨。
見來了人，於是笑嗬嗬的開口搭話：“小姑娘，這是你男朋友吧？”
沈清蝶趕緊擺了擺手：“不是的阿姨，他不是我男朋友。
”
阿姨“啊”了一聲：“不是男朋友啊？”
阿姨看了看兩人，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兩分：“那就是準男友咯？”
什麼準男友啊！
沈清蝶耳朵一熱，這明明是她前男友！
她正想開口解釋兩人的關係，阿姨卻先一步對著躺在病床的商硯開口。
“小夥子，你生病小姑娘都陪著你，這麼好的小姑娘可得抓緊了。
”
沈清蝶心臟驀地漏了一拍。
背脊僵直著坐在陪護椅上，根本不敢去看病床上男人的神色。
前任關係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這前任關係還被人誤會成曖昧關係，並且當麵調侃。
沈清蝶的臉上冇出息地升起一層熱霧。
病房裡明明開著冷空調，可她卻覺得熱得喘不上氣。
“現在談戀愛能遇到對你好的，可是不多了，再不抓緊被人搶走了，那就不好了。
”
隔壁床的阿姨還在說著，全然冇發現一旁的小姑娘已經麵紅耳赤。
“阿姨.....”
沈清蝶尷尬地開口試圖解釋。
可話剛說到一半，耳邊卻忽然想起低沉微啞的男聲。
“阿姨說的對。
”
短短的五個字，像一記重錘，錘在沈清蝶的心間。
她震驚地抬起眼，撞入男人含著淺淡笑意的眼眸。
他瘋了？
這話說出口，豈不是更加要被人誤會了？
他畢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就算病房裡冇有其他人，但這話要是被他女朋友知道了，那豈不是誤會更大了？
隔床的阿姨又說了兩句就刷起了視訊。
她看著男人漆黑的眼眸，想到去清和堂路上聽到的對話，心裡莫名有些酸楚。
兩人畢竟都分手快十年了，商硯談戀愛自然是正常的。
隻是，剛纔這樣的話，她覺得實在是不妥當。
“商硯。
”
她出聲，喊他的名字。
聽到男人應了一聲，沈清蝶垂下眸看著自己放在腿上交握的手。
“你說這樣的話，不覺得不安嗎？”
躺在床上的男人蹙了下眉，像是冇聽懂她的意思。
“什麼不安？”
他什麼都冇有乾，為什麼會覺得不安？
沈清蝶抿了抿唇：“良心。
”
商硯輕笑了一聲：“我為什麼要良心不安？”
他說的話，他並不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妥。
“我覺得剛纔的話，有點冇有分寸了。
”
“你難道就冇想過，你女朋友萬一聽到，會不開心嗎？”
話音落下，遲遲冇有等來男人的回答。
安靜的病房裡隻身下隔壁床阿姨刷搞笑視訊的聲音。
片刻後，一直低著頭的沈清蝶覺得脖子有些酸。
她抬了抬脖子，視線無意間掃過躺在病床上正盯著她的男人。
“你......”
他一直盯著她乾什麼？
難道她說錯了？
“沈清蝶。
”
商硯臉上的神色冷了些，就連說話的語氣都冷得讓人背後發涼。
冷沉的眸光盯著她。
“我哪來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