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萬塊錢沒了。
小阿芝坐在收銀台後麵,盯著記賬本上的數字。昨天的流水是1243元,扣除成本,淨賺不到四百。房租水電燃氣,再去掉一百三,剩下二百七十塊。
二百七十塊,兩個人一天的生活費。還要買菜,買米,買油鹽醬醋。
她合上賬本,閉上眼睛。腦海裏還是那八萬塊錢的樣子——嶄新的一百元鈔票,一遝一遝,沉甸甸的。摸在手裏的質感,那種踏實感,現在還記得。
就這麽沒了。
像做了一場夢。
“吃早飯。”老公的聲音把她拉迴現實。
小阿芝睜開眼睛。老公端著一碗粥和一碟鹹菜放在她麵前。粥是白粥,稀得能照見人影;鹹菜是自家醃的蘿卜幹,黑乎乎的。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蘿卜幹放進嘴裏。很鹹,鹹得發苦。
兩人沉默地吃完早飯。老公收拾碗筷去後廚洗,小阿芝繼續坐在收銀台後麵發呆。
上午九點,她掛上“營業中”的牌子。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塵在光柱裏飛舞,慢悠悠的,像時間的碎屑。
九點半,第一個客人來了——是個快遞員,要了份蛋炒飯打包。小阿芝去後廚炒飯,動作機械,心思飄得很遠。
她在想李享。想他今天會不會來。如果來,她該怎麽麵對?是質問,還是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也在想那個女人。她真的隻是李享分居兩年的妻子嗎?還是另有身份?
還有那對年輕情侶。他們今天還會來嗎?
太多問題,沒有答案。
十點,蛋炒飯做好,快遞員付錢離開。飯館又安靜下來。
小阿芝走到窗邊坐下,看著外麵的街道。行人來來往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都有自己的生活。而她,被困在這個小小的飯館裏,困在一團迷霧裏。
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是李享發來的微信:“王小姐,昨天的事,再次抱歉。我老婆那邊我已經處理好了,她不會再打擾你。”
小阿芝盯著這條資訊,手指懸在螢幕上,不知道該迴什麽。
過了幾分鍾,李享又發來一條:“投資的事,照舊。錢我會再想辦法,最遲下週一到位。”
下週一……就是施工隊要來的那天。
小阿芝猶豫了很久,最後迴了一個字:“好。”
她不知道這個“好”是什麽意思。是同意繼續合作,還是隻是表示收到了資訊?
李享很快迴複:“謝謝你的理解。週一見。”
對話結束。小阿芝放下手機,心裏更亂了。
老公從後廚走出來,看見她的表情,問:“李享?”
“嗯。”小阿芝把手機遞給他看。
老公看完,皺眉:“他還要繼續?”
“看起來是。”
“你不覺得奇怪嗎?”老公坐下,“八萬塊被他老婆拿走了,他一點都不生氣,還要繼續投資。要麽他太有錢,不在乎這八萬;要麽,他根本不在乎錢。”
小阿芝點頭:“我也覺得。但他圖什麽呢?圖我這個人?”她苦笑,“我都二十九了,又不是什麽天仙。”
老公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讓小阿芝心裏一緊——他在想什麽?
十一點,飯館陸續來了幾桌客人。小阿芝暫時拋開煩惱,專心招呼。炒菜,上菜,收錢,擦桌子。忙碌讓她暫時忘記了那些糟心事。
中午十二點半,高峰期過了。小阿芝正在收拾一桌殘羹剩飯,門被推開了。
她以為是客人,頭也沒抬:“歡迎光臨,想吃點什麽?”
沒人迴答。
小阿芝抬起頭,手裏的抹布掉在地上。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但不是昨天那個。
這個女人更年輕,看起來三十出頭。身高一米六五左右,身材很好,穿著一條紅色的連衣裙,裙擺很短,露出修長的腿。臉上妝容精緻,大波浪卷發披在肩上,手上拎著一個名牌包——小阿芝在雜誌上見過,起碼兩萬塊。
她站在門口,環顧飯館,眼神挑剔,像是在看什麽髒東西。最後,她的目光落在小阿芝身上。
“你就是王秀芝?”女人開口,聲音嬌滴滴的,帶著某種優越感。
小阿芝撿起抹布,站直身體:“我是。您是?”
女人沒迴答,徑直走到窗邊桌坐下——又是那張桌子。她把手裏的名牌包放在桌上,動作很輕,像是怕弄髒了包。
小阿芝走過去:“您吃飯嗎?”
“不吃。”女人抬頭看她,眼神很冷,“我找李享。”
又來了。
小阿芝心裏湧起一股煩躁。李享李享,又是李享。這個男人到底招惹了多少女人?
“李享不在這裏。”她說,語氣有點硬。
“我知道他不在。”女人從包裏掏出一支煙,點燃,深吸一口,吐出一串煙圈,“但他前天是不是來過?”
小阿芝不想迴答,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不是還給你轉了八萬塊錢?”
小阿芝沒說話。她看著這個女人,心裏快速分析:她知道八萬塊的事,說明她要麽是李享的老婆(但昨天那個也是老婆),要麽是李享的……情人?
“錢呢?”女人問。
“還給他老婆了。”小阿芝說。
女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聲很尖銳:“老婆?哪個老婆?”
“就是昨天來的那個,拿著結婚證的那個。”
女人的笑容更盛了:“結婚證?她給你看結婚證了?”
“嗯。”
“上麵是不是寫著李享和張小枚?”
小阿芝努力迴憶。昨天那個女人拿出結婚證時,她隻看了照片,沒注意名字。
“我不知道叫什麽。”她老實說。
女人又笑:“那你被騙了。李享的老婆根本不叫張小枚,叫劉慧。而且他們五年前就離婚了。”
小阿芝的腦子嗡的一聲。又一個版本?
“那昨天那個女人……”
“演員。”女人彈了彈煙灰,“李享雇的演員,演這出戲,把錢要迴去。”
小阿芝站在原地,感覺世界在旋轉。演員?雇的?就為了八萬塊錢?
“不可能。”她下意識反駁,“她哭得那麽真……”
“演員演技好唄。”女人不以為然,“李享這種人,最擅長玩這種把戲。給你錢,再找人要迴去,讓你覺得愧疚,覺得欠他的。然後他再出現,裝可憐,裝無奈,你就更容易上鉤了。”
小阿芝想起昨天李享在電話裏的語氣——疲憊,無奈,真誠。如果那是演技,也太好了。
“你……你怎麽知道這些?”她問。
“因為我也是受害者。”女人收起笑容,眼神變得陰鬱,“三個月前,我也被他騙了。手法一模一樣:相親認識,他說自己離異,對我好,給我花錢。然後突然冒出一個‘老婆’,把錢要迴去。我傻乎乎地相信了,還同情他,覺得他婚姻不幸。結果呢?”
她掐滅煙,從包裏掏出一張照片,扔在桌上:“自己看。”
小阿芝拿起照片。是一張合影,李享和眼前這個女人,在一個看起來很高階的餐廳裏。李享摟著她的腰,她依偎在李享懷裏,兩人笑得很甜蜜。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2023年5月10日。三個月前。
“我們在一起兩個月。”女人說,“他給我花了差不多十萬,買包,買衣服,帶我旅遊。然後突然冒出一個‘老婆’,拿著結婚證,哭哭啼啼把錢要迴去了。我當時真信了,還把錢全退了。”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顫抖:“後來我發現不對勁,去查了那個‘老婆’,發現她根本不是李享的妻子,而是個職業演員,專門接這種活。李享付她五千塊,演一場戲。”
小阿芝的手在顫抖。照片上的李享笑容燦爛,和現在沒什麽兩樣。但這個人,竟然是個職業騙子?
“你……你為什麽現在來找我?”她問。
“因為我又看到他了。”女人說,“前天下午,我在附近商場看見他,跟一個女人在一起。我跟著他,發現他來了你這個飯館。我在外麵等了很久,看見他出來,知道他會在你們這裏騙人.”
她看著小阿芝:“我不想讓你跟我一樣被騙。所以我今天來找你,告訴你真相。”
小阿芝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的腦子很亂,分不清誰真誰假。昨天那個女人看起來很真,今天這個女人看起來也很真。李享在電話裏也很真。
到底誰在說謊?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韓秀。”女人說,“韓國的韓,秀氣的秀。”
“韓小姐,”小阿芝斟酌著用詞,“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但……我該怎麽相信你?”
韓秀笑了:“你當然可以不信。我隻是來提醒你,別上當了。李享這個人,專挑你這種開小飯館的、有點姿色但沒什麽背景的女人下手。因為他知道你們需要錢,容易上鉤。”
這話說得直白,甚至有些刻薄。小阿芝的臉紅了,不知道是羞還是怒。
“我沒有上鉤。”她說,“錢我已經退迴去了。”
“退了就好。”韓秀站起身,“但我勸你,離李享遠點。他下週還會來,對吧?說要帶施工隊來裝修?”
小阿芝驚訝:“你怎麽知道?”
“因為他每次都這樣。”韓秀說,“先給錢,再要迴去,然後找理由繼續接觸。施工隊來了,他會說材料漲價了,要追加投資。或者施工出問題了,要賠錢。總之,他會想方設法讓你繼續掏錢,或者讓你欠他更多。”
她拿起包,走到門口,又迴頭:“對了,他是不是還跟你簽了什麽協議?”
小阿芝點頭。
“那協議最好毀了。”韓秀說,“那上麵可能有陷阱。李享最擅長在合同裏做手腳,讓人不知不覺就欠他錢。”
說完,她推門離開了。
小阿芝站在原地,很久沒動。腦子裏全是韓秀說的話。
李享是職業騙子?昨天那個女人是演員?這一切都是設計好的局?
她走到窗邊,看著韓秀穿過街道。韓秀走路的姿勢很優雅,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有節奏。她走到街對麵,上了一輛紅色的轎車,啟動,開走了。
那輛車看起來很貴,小阿芝叫不出名字,但知道不是普通人開得起的。
如果韓秀說的是真的,那李享騙的都是有錢女人?可為什麽要來騙她這個開小飯館的?
如果韓秀說的是假的,那她為什麽要來編這個故事?圖什麽?
小阿芝想不明白。
老公從後廚走出來,看見她的樣子,問:“剛才那個女人是誰?”
小阿芝把韓秀的話複述了一遍。老公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覺得呢?”小阿芝問。
老公點了一根煙:“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李享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那我們怎麽辦?”
“等。”老公說,“等週一,看李享來不來。看他帶不帶施工隊來。看他怎麽演。”
小阿芝苦笑:“我們現在就是在看戲。”
“對。”老公吐出一口煙,“但這場戲,我們也是演員。演得好,可能有錢賺;演得不好,可能賠得傾家蕩產。”
這話說得很現實。小阿芝沉默了。
下午,飯館沒什麽客人。小阿芝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發呆。陽光漸漸西斜,把街道染成金黃色。行人匆匆,車流不息,世界照常運轉。
隻有她,被困在這個小小的飯館裏,困在一場真假難辨的戲裏。
四點半,門又被推開了。
小阿芝以為是客人,站起來準備招呼。但看到進來的人時,她愣住了。
是李享。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資料夾,沒帶紙袋。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看起來很休閑。進門後,他先對小阿芝笑了笑,然後看向老公,點點頭:“伯父好。”
老公“嗯”了一聲,沒說話。
小阿芝站在原地,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麵對他。是憤怒?是懷疑?還是裝傻?
李享走到窗邊桌坐下,對她說:“王小姐,能聊幾句嗎?”
小阿芝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老公也走過來,坐在旁邊。
三人再次圍坐一桌。氣氛很微妙。
“王小姐,”李享先開口,“昨天和今天的事,我很抱歉。給你添了這麽多麻煩。”
小阿芝看著他,想從他的表情裏看出破綻。但他的眼神很真誠,表情很坦然,看不出演戲的痕跡。
“李哥,”她斟酌著用詞,“昨天那位女士,真的是你妻子嗎?”
李享苦笑:“法律上還是,但感情上已經不是了。我們分居兩年,正在辦離婚。她不同意,所以一直拖著。”
“那她為什麽……”
“她想挽迴。”李享說,“覺得隻要不離婚,就還有希望。所以她查我,跟蹤我,找我接觸的每一個女人鬧。昨天就是她跟蹤我到這裏,然後演了那出戲。”
“演?”
“對。”李享點頭,“她以前是話劇團的演員,演技很好。哭鬧,下跪,裝可憐,都是她的拿手好戲。目的就是讓其他女人離開我,讓我迴心轉意。”
這個解釋……和韓秀說的完全相反。韓秀說那個女人是李享受雇的演員,李享卻說那是他分居的妻子,而且是話劇團演員。
誰在說謊?
“李哥,”小阿芝試探著問,“你認識一個叫韓秀的女人嗎?”
李享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雖然隻是一瞬間,但小阿芝捕捉到了。
“韓秀……”他重複這個名字,眼神變得複雜,“你怎麽知道她?”
“她今天來找過我。”小阿芝實話實說,“她說你也是用同樣的手法騙了她。”
李享沉默了。他低下頭,雙手交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過了很久,他才抬起頭,眼神裏有一種小阿芝看不懂的情緒——像是痛苦,又像是無奈。
“韓秀……”他輕聲說,“她是我前女友。”
小阿芝愣住了。前女友?
“我們三年前分手。”李享繼續說,“分手時鬧得很不愉快。她恨我,所以到處說我的壞話。說我騙錢,說我是感情騙子。但其實……”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其實是她在騙我。我們在一起時,她隱瞞了自己已婚的事實。後來她丈夫找上門,我才知道真相。我提出分手,她不同意,糾纏了很久。最後我給了她一筆分手費,她才罷休。”
又一個完全相反的版本。
小阿芝的腦子徹底亂了。一個說李享是騙子,一個說對方是騙子。到底該信誰?
“王小姐,”李享看著她,眼神懇切,“我知道現在我說什麽你可能都不信。但我真的隻是想投資這個飯館,真的隻是欣賞你這個人。我沒想到會給你帶來這麽多麻煩。”
他說得很誠懇。小阿芝幾乎要相信了。
但韓秀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李享這個人,專挑你這種開小飯館的、有點姿色但沒什麽背景的女人下手。”
她看著李享,試圖從他臉上找出破綻。但他的表情太完美了,完美得很。
“李哥,”她最後說,“我需要時間想一想。”
李享點頭:“我理解。這樣吧,下週一施工隊我還是會帶過來,你看現場,聽聽方案。如果你覺得可以,我們就繼續;如果你覺得不行,我就撤資,之前的八萬塊就當是給你的補償,不用還了。”
八萬塊,補償?小阿芝心裏一動。這可不是小數目。
“那怎麽行……”她下意識說。
“行的。”李享站起身,“王小姐,我是認真的。不管最後合作成不成,我都希望你好好的。這個飯館,你經營了三年,不容易。我不想因為我,讓你陷入困境。”
他說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這是一萬塊現金,你先拿著,應付日常開銷。裝修的事,不著急,你慢慢考慮。”
小阿芝看著那個信封,沒動。
李享笑了笑,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迴頭說:“週一見。”
然後推門離開了。
小阿芝坐在原地,很久沒動。桌上的信封很薄,但裏麵是一萬塊錢。她該不該拿?
老公拿起信封,開啟看了一眼,確實是一遝百元鈔票。他數了數,剛好一百張。
“他什麽意思?”他問。
小阿芝搖頭:“不知道。”
“這錢……”
“先放著吧。”小阿芝說,“等週一再說。”
老公把信封放迴收銀台抽屜,鎖好。
傍晚,飯館來了幾桌客人。小阿芝心不在焉地炒菜,好幾次差點把糖當鹽放。老公看不下去,接手了炒菜的活,讓她去招呼客人。
晚上七點,那對年輕情侶又來了。
還是坐在靠裏的那張桌子,點了兩個菜。女孩還是拿著手機,像是在拍照。男孩則一直觀察著李享坐過的那張桌子。
小阿芝給他們上菜時,女孩突然問:“老闆娘,下午那個男的,就是李享吧?”
小阿芝心裏一緊,但臉上保持平靜:“你怎麽知道?”
“猜的。”女孩笑了笑,“看你們聊了很久。他是不是又來談投資的事了?”
小阿芝沒迴答,反問:“你們好像對他很感興趣?”
女孩眨眨眼:“我們對所有事都感興趣。我們是學社會學的,在做街頭觀察的課題。”
社會學?街頭觀察?小阿芝不懂這些,但聽起來像是正經理由。
“那你們觀察出什麽了?”她問。
女孩和男孩對視一眼,然後男孩開口:“這個飯館,很有故事。來來往往的人,說的話,做的事,都很有意思。”
他說得很含糊。小阿芝知道他們在敷衍,但也不好追問。
上完菜,她迴到收銀台,偷偷觀察那對情侶。兩人一邊吃一邊低聲交談,偶爾會在手機上記著什麽。確實像是在做記錄。
但小阿芝總覺得不對勁。社會學學生,為什麽要連續三天來同一個飯館?為什麽要對李享這麽感興趣?
除非……他們根本不是什麽學生。
晚上九點,那對情侶吃完飯離開。經過收銀台時,女孩對小阿芝說:“老闆娘,你小心點。那個李享,可能不簡單。”
小阿芝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我們觀察他三天了。”女孩壓低聲音,“他每次來,都有人在附近監視。昨天是個穿黑衣服的男人,今天是個開紅色車的女人。”
小阿芝的心跳加快了。韓秀?
“你們……到底是誰?”她問。
女孩笑了笑:“我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保護好自己。這個飯館,可能比你想象的更複雜。”
說完,她和男孩一起離開了。
小阿芝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消失在夜色中,心裏湧起一股寒意。
這對情侶,知道得太多。他們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提醒她?
還有韓秀,李享,昨天那個女人……每個人都帶著秘密,每個人都可能是騙子,也可能是受害者。
她迴到飯館,關上門,靠在門上,感覺渾身無力。
老公走過來,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問:“怎麽了?”
小阿芝把剛才那對情侶的話說了一遍。老公聽完,臉色也變得凝重。
“有人在監視李享。”他說,“說明李享可能真的有問題。”
“或者,李享是受害者,有人在監視他。”小阿芝說。
老公搖頭:“不管怎麽樣,我們都已經被卷進來了。”
兩人沉默地打掃完飯館,鎖好門,各自迴房。
小阿芝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她需要時間消化。
韓秀,李享的前女友(或受害者),開豪車,打扮精緻,看起來很有錢。
李享,分居中的男人(或職業騙子),溫和有禮,出手大方,看起來像好人。
昨天那個女人,李享的妻子(或演員),哭鬧哀求,演技精湛,看起來像受害者。
那對情侶,社會學學生(或另有身份),觀察記錄,提醒警告,看起來像旁觀者。
還有她,小阿芝,飯館老闆娘,離異女人(假的),想騙錢(真的),現在卻被卷進了一場真假難辨的戲。
她閉上眼睛,試圖理清頭緒。但越想越亂。
最後,她決定不想了。等週一,一切都會見分曉。
週一,李享會帶施工隊來。週一,她要做出決定。
在那之前,她需要休息。
夜深了。窗外偶爾有車駛過,燈光在窗簾上劃過,像時間的痕跡。
小阿芝慢慢睡著了。
夢裏,她又見到了那些人。李享在笑,韓秀在哭,昨天那個女人在鬧,那對情侶在記錄。所有人都圍著她,說著不同的話,她分不清誰真誰假。
突然,所有人都消失了。隻剩下她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飯館裏。
飯館的牆壁開始剝落,地板開始開裂,桌椅開始腐朽。
她驚恐地後退,撞到了什麽。迴頭一看,是老陳夫婦。他們站在她身後,穿著圍裙,笑容滿麵。
“老闆娘,”老陳說,“這個飯館,你要好好經營啊。”
然後,他們的臉開始腐爛,露出白骨。
小阿芝尖叫著醒來。
渾身冷汗,心跳如鼓。她看了看手機:淩晨三點。
再也睡不著了。她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往外看。
街道空蕩蕩的,路燈昏暗。
但在街對麵的陰影裏,停著一輛車。
紅色的車。
韓秀的車。
車停在那裏,一動不動。車窗開著,能看見裏麵有人影。
小阿芝屏住呼吸,盯著那輛車。車裏的人似乎也在看她這邊。
過了很久,車燈突然亮了。車子啟動,緩緩駛離。
小阿芝放下窗簾,迴到床上。
她睜著眼睛,等待天亮。
等待週一。
等待那場註定不簡單的會麵。
她知道,這場戲,還沒到**。
而她,必須演好自己的角色。
無論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