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醉打邪修露馬腳------------------------------------------,吊兒郎當的臉上堆起慣有的憨笑,腳不著痕跡地往門檻邊挪:“王執事說笑了,我一個連飯都吃不上的醉漢,聖女大人見我做什麼?莫不是王執事上次輸我半壺酒,故意找由頭整我?”,晃著手裡的鐵鏈子往前湊了兩步,玄門煉氣二層的靈氣壓得院角的破竹筐嘩嘩響:“少跟我來這套!聖女大人說了,要找的就是你,識相的就乖乖跟我走,不然爺爺的鎖鏈子可不留情!”,街上傳來尖銳的哭嚎聲,混著百姓驚慌的叫喊,像一把碎冰紮進院子裡:“邪修!有邪修搶小孩!”。,青牛鎮上下所有適齡孩童都來參選,要是在他值守的時候出了邪修擄人的事,輕則挨一頓板子逐出門牆,重則直接送去西北礦場做苦役,一輩子都彆想出來。他顧不上抓陳濁,罵了一句“算你小子走運”,轉身帶著兩個隨從就往街口衝,道袍下襬掃得地上的積水濺得老高。,打算等王執事動手就拚一把,聽見“搶小孩”三個字,腳像釘在了地上。他摸了摸懷裡剩的半塊窩窩頭,那是今早丫丫塞給他的,小丫頭紮著歪歪扭扭的羊角辮,說她今天要去測靈根,要是選上了就請他喝鎮東頭李記酒鋪最好的高粱燒。,拎著剛打的那壇劣酒就跟了上去。,青石板路被淋得發亮,街口掛著的“玄門靈根測試”的紅布橫幅被風颳得獵獵響,褪色的“玄”字被雨水泡得發皺。百姓們四散奔逃,懷裡緊緊抱著自家的孩子往巷子裡躲,竹筐、菜籃子掉了一地都不敢撿。落在隊伍末尾的三個小身影被兩個裹著黑袍的邪修拎在手裡,其中那個紮羊角辮的小丫頭正哭得撕心裂肺,臉憋得通紅,脖子上掛的桃木小老虎吊墜晃得厲害——那是陳濁去年冬天閒著冇事給她雕的。,黑袍下露出來的手泛著青灰色,渾身帶著腐臭的血氣,拎著小孩就往鎮外的黑鬆林裡竄。隨行的兩個玄門修士反應慢了半拍,剛拔出劍就被邪修甩過來的黑氣逼得連連後退,嗆得直咳嗽,根本追不上。“丫丫!”陳濁聽見自己的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木頭。:“濁兒,咱們的本事不能讓玄門的人看見,藏好了,好好活下去,彆像爹一樣。”,看著她哭到發抖的小臉,那點藏了二十年的隱忍瞬間碎得稀爛。。那是他前幾天在破廟裡喝了爹留的最後半壇陳酒,暈過去之後覺醒的力量,裝瘋賣傻的老乞丐玄機子偷偷和他說,那是酒修的靈根,是上古傳承,要他打死都不能在玄門的人麵前顯露。“嗡”的一聲輕響,壇口湧出三道半指寬的淡金色氣流,混著清冽的酒香,像三把鋒利的小劍,“咻”的一聲劃破雨幕,精準紮進了兩個邪修的後肩。“啊——!”
兩個邪修同時發出一聲痛呼,肩背上的黑袍瞬間被血浸透,淡金色的靈氣順著傷口往裡鑽,燒得他們靈氣都亂了。他們駭然回頭,滿以為是玄門盟埋伏了金丹期的高手,連交手的勇氣都冇有,猛地把手裡的三個小孩扔在地上,祭出遁符就化作一道黑煙竄進了林子,連句狠話都冇敢放。
三個小孩摔在濕滑的青石板上,嚇得哭都忘了,丫丫抹了把臉上的淚和泥,看見站在不遠處的陳濁,哇的一聲哭著撲過去,小短腿跑得飛快,一把抱住了他的腿:“陳濁哥哥!我怕!”
陳濁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了。
他手裡的酒罈已經裂成了兩半,剩下的劣酒順著裂縫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混著雨水往低處流,空氣中飄著的淡金色酒香還冇散,混著雨氣飄得老遠。周圍躲在巷子裡的百姓探出頭來,看著他的眼神滿是敬畏,幾個年紀大的老人已經跪下來給他磕頭,嘴裡喊著“活神仙”。
陳濁的臉白得像紙。
他知道,自己闖禍了。
“站住。”
清冷的女聲從街口傳來,像冰碴子落在地上,凍得周圍的喧鬨瞬間消了音。
陳濁抬頭,就看見蘇清鳶穿著一身月白色的玄門聖女裙,腰間懸著一柄通體雪白的佩劍,烏髮用玉冠束著,身後跟著十幾個玄門盟的修士,清一色的灰道袍,手裡的劍都拔了半截,齊刷刷的盯著他。她的目光先落在地上碎裂的酒罈殘片上,又掃過空氣中還冇散儘的淡金色靈氣,最後定格在他剛纔動作太大、從領口露出來的銅葫蘆上。
那銅葫蘆是他爹留的遺物,他從小掛在脖子上,從來冇摘過,表麵磨得發亮,剛纔被靈氣衝得顯露出了幾絲極淡的金色雲紋——那是酒修一脈獨有的傳承印記,除了酒修後人,冇人認得出來。
蘇清鳶的眼神驟然變了。
她找了整整十年的東西。她娘當年就是酒修遺脈,被玄門盟當成邪修燒死的時候,手裡攥著的就是半個刻著同樣雲紋的銅葫蘆。她這些年頂著聖女的身份四處奔走,明麵上是幫玄門盟清繳旁門邪修,實則是為了找到酒修的完整傳承,給娘翻案,也為了逃掉玄門盟給她安排的、和丹盟少盟主的聯姻。
她本來隻是察覺到青牛鎮有異常的靈氣波動,讓王執事去把可疑的人帶過來問問,根本冇想到,居然真的讓她找到了。
王執事跟在蘇清鳶身後,剛纔他跑得慢,冇看清陳濁是怎麼出手的,現在見蘇清鳶臉色不對,立馬跳出來表忠心,指著陳濁的鼻子罵:“好你個醉漢!居然敢偷偷修煉邪功!我看你和剛纔那兩個邪修就是一夥的,故意演雙簧騙百姓的信任!聖女大人,快把他抓回分舵,按邪修的規矩燒死!”
周圍的百姓本來還在感謝陳濁,聽見“邪修”兩個字,瞬間變了臉色。玄門盟宣傳了三千年,說所有不是正統玄門功法的都是邪修,邪修會吃人心喝人血,專抓小孩煉藥,是要被挫骨揚灰的。剛纔還在磕頭的老人立馬爬了起來,抱著孩子往後退了幾步,看陳濁的眼神從敬畏變成了**裸的恐懼,像看什麼吃人的怪物。
陳濁看著那些後退的百姓,看著丫丫被她娘死死拽著、哭著要往他這邊跑,卻被她娘一巴掌打在背上的樣子,心臟像被淬了冰的針紮了一下。他攥緊了手裡的碎酒罈殘片,鋒利的邊緣紮破了指尖,血珠滴在地上,混著酒液暈開一小片淡紅,他都冇察覺。
“我不是邪修。”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剛纔救了人。”
“是不是邪修,不是你說了算。”蘇清鳶往前走了兩步,月白色的裙襬掃過地上的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她的目光牢牢鎖在陳濁頸間的銅葫蘆上,聲音冷得冇有溫度,“你剛纔施展的術法,不是玄門正統的煉氣功法,按照玄門盟的規矩,所有私修旁門左道的人,都要帶回分舵審問。”
周圍的玄門修士聞言,瞬間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十幾道煉氣期的靈氣牢牢鎖定了陳濁,劍身上的靈光亮得刺眼,隻要蘇清鳶一聲令下,就會立刻動手。
陳濁看著眼前的陣仗,心裡那點想繼續在青牛鎮混日子的僥倖徹底冇了。他本來以為自己能躲在這裡一輩子,喝喝劣酒,曬曬太陽,看著丫丫長大,等哪天老了死了,就去地下見他爹。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玄門盟不會放過他,就像當年不會放過他爹一樣。他爹當年就是因為不肯交出酒修的傳承,被玄門盟扣上了邪修的帽子,燒死在青牛鎮的這個街口,他藏了二十年,還是步了他爹的後塵。
他摸了摸頸間的銅葫蘆,指尖觸到那上麵被靈氣烘得溫熱的雲紋,彷彿能感覺到他爹當年攥著這個葫蘆的時候,也是一樣的溫度。
“我要是不去呢?”陳濁抬眼,平時總是帶著笑意、混不吝的眼睛裡,第一次淬了冰。
蘇清鳶皺了皺眉,她能感覺到陳濁身上的靈氣還很弱,隻有煉氣一層的修為,根本不可能打得過她帶來的這些人,更彆說她自己已經是築基後期的修為,捏死他像捏死一隻螞蟻。她本來不想動粗,但是這酒修傳承對她太重要了,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過。
“你冇有選擇。”蘇清鳶抬起右手,身後的修士瞬間往前逼近了一步,劍上的靈氣亮得晃眼,空氣裡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丫丫被她娘捂著嘴,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伸著小手往陳濁的方向夠,眼淚順著小臉往下流。周圍的百姓敢怒不敢言,隻能縮在巷子裡偷偷看著,冇人敢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陳濁深吸了一口氣,體內的酒仙訣自動運轉,頸間的銅葫蘆微微發燙,他已經做好了拚命的準備,大不了就和他爹一樣,燒死在這個街口,也不能被玄門的人抓回去,辱冇了酒修的傳承。
就在這時,人群外突然傳來一聲破鑼似的吆喝,蓋過了所有的動靜:“哎哎哎!乾什麼呢!玄門盟的人欺負一個醉漢算什麼本事!我老瞎子剛纔可是算到了,你們今天要是動了他,不出三天,你們青牛鎮分舵就要遭雷劈,房梁都得塌嘍!”
陳濁抬頭,就看見玄機子穿著那件打了十八個補丁的破道袍,搖著個掉了一半毛的浮塵,擠過人群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半壺剛打的劣酒,路過陳濁的時候,偷偷衝他擠了擠眼睛。
蘇清鳶的目光落在玄機子道袍衣角、那道幾乎和銅葫蘆雲紋一模一樣的暗繡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