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現階段推不下去，得緩一緩，得一點點來。
他原本以為，憑著企鵝的體量和自己手裡的許可權，這件事總能壓下去。
但經過這一週多的時間，麵對這麼多劇組的集體反彈，說句不好聽的，幾乎是整個影視執行層都在和他對抗，他已經意識到，這條路走不通。
包括俞良。
真當孫中懷傻嗎？
俞良自掏腰包維穩劇組，表麵上是體諒合作方、顧全大局。
俞良甚至什麼都沒說，隻是安靜地、體麵地，用他自己的錢，把企鵝新規造成的窟窿補上了。
可本質上，那是更高明的反抗手段。
可越是體麵，越是讓孫中懷臉上掛不住。
因為他沒法指責俞良，人家掏的是自己的錢，沒花企鵝一分。
當然，孫中懷也沒記恨俞良，為自己爭取利益很正常，而且他和俞良私下的關係很好，畢竟兩人也有內幕來著...
事情各論各的。
隨後，孫中懷見爭論的差不多了，就抬手打斷了眾人的爭論。
“好了好了，先停一下，散會吧，什麼時候再開，等我通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汪娟身上。
“汪總，留一下。”
眾人雖有些疑惑，但沒人多問，陸續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門關上，屋裡隻剩下孫中懷和汪娟。
孫中懷沒有問劇組查賬的事，他問的是俞良。
“俞良那邊……到底是什麼意思？”
之前汪娟去《鬼吹燈》劇組，除了盯賬，還有一層任務，試探俞良的真實態度。
因為企鵝這邊已經收到訊息，俞良正在積極接觸其他平台。
倒不是要跟企鵝翻臉，更不是要刻意結仇，說到底還是錢的事。
孫中懷很清楚，俞良這樣的人，隻要你給得夠，他就不會走。
但錢這個問題，不好解決。
汪娟沒有隱瞞，實話實說道。
“他跟我說過，企鵝永遠是他的第一合作物件。”
孫中懷搖了搖頭，語氣裡透出一絲無奈。
“這我當然知道，我是問……他到底想要多少錢？”
汪娟也無奈了。“您也知道俞良是什麼人，我問了，他跟我打太極。”
孫中懷沉默片刻，低聲道。“真是鑽錢眼裡了。”
汪娟聽著想笑，但忍住了，然後一臉正經的點了點頭。
孫中懷又歎了口氣。“也不能這麼說，我瞭解他，我也理解他，可是你也知道，上頭撥給咱們的錢是多，但是花錢的地方太多了，那幫人……撈得太狠了，還有彆家在惡意競爭，抬價、搶人、搶ip，什麼手段都用，錢不夠啊。”
“所以咱們實際並不富裕，不然我何必和任總一起搞這個降本增效？”
話雖如此，孫中懷自己當然也撈。
但人嘛，典型的“我撈可以，彆人不行”。
況且，企鵝影視那個“百億計劃”，聽起來挺嚇人，但就像孫中懷說的，實際那筆錢不全是拿來拍戲的。
裡麵還包括對各娛樂公司、文娛ip相關企業的投資並購，七七八八分下來，能用在自製劇上的，遠沒有外界以為的那麼寬裕。
孫中懷繼續說道。“其實這次查賬，我一開始也有疑慮，我知道阻力會很大，隻是沒想到…會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汪娟聽後說了實話。“我明白您的難處，但這麼搞確實不行，得一點點來。”
孫中懷點點頭，像是在對自己說。“是啊，這次肯定不行了，耽誤拍攝，那麼多劇組壓著，不能再這麼辦了。”
他停頓了一下，很快又把話題拉回俞良身上。
“還有俞良那邊……你有機會再和他聊聊，告訴他，我們非常重視他，在所有合作物件裡，他是排在第一位的，但是也希望他理解...畢竟他也是企鵝的股東。”
汪娟聽完，隻是無奈地笑了笑。
股東算什麼呢？
尤其俞良還不像他們，他們的股份，都是有限製的。
俞良的不一樣，能直接往外賣，想跑就跑。
所以這話跟俞良說，有什麼用呢？
人家是商業合作，不是做慈善。
如果有人出更高的價，把俞良從企鵝的陣營裡撬走，俞良肯定會走。
而且走之前，你還不能指責他什麼。
商業社會，誰出價高選誰，天經地義。
汪娟還沒開口，孫中懷又嘟囔道。“俞良…這也太貴了。”
汪娟道。“好貨當然不便宜。”
孫中懷被她這話堵了一下，隨即苦笑起來。
“說的對...好貨，確實是好貨，但也確實是不便宜。”
如今視訊平台的使用者爭奪戰，早已進入白熱化階段。
各個平台都在砸錢，搶優質內容，搶頭部藝人，搶一切能搶到的東西。
而俞良手裡，不僅有ip，還有製作能力，他自己更是當下最頂的頂流。
前段時間，一部題材並不算大眾題材的《最好的我們》，網播量已經突破六十億。
這裡麵當然有導演、編劇、製作團隊的功勞，但誰都知道，俞良纔是最大功臣。
隨後，孫中懷沒再說話，陷入沉思。
他心中其實已漸漸有了決斷。
首先，查賬這事，必須先停。
哪怕他心裡再不甘，也不能拿所有劇組的拍攝進度去賭。
真出了大麵積延誤，上麵追責，他扛不住。
這事隻能先放一放，徐徐圖之。
其次，關於俞良，他覺得得放血了。
俞良愛錢，不是什麼秘密。
如果企鵝不拿出足夠的誠意，這個人是真的會跑。
同時，孫中懷也盤算起來，收購良圖娛樂的股份。
其實企鵝一直在做文娛產業的資本佈局。
他們和愛奇藝的路數不太一樣，愛奇藝更傾向於自己砸錢建子公司，很少大規模收購外部公司，而企鵝沿襲的是集團的投資風格，既建殼公司，也對外收購，尤其青睞有優質內容生產能力、有ip儲備的娛樂公司。
比如新麗傳媒，他們已經入了一部分股，長遠目標是全資拿下。
而且他們正和宿敵阿裡一起談，準備聯合注資25億，入股博納。
良圖娛樂，自然也在他們的收購清單裡。
但之前俞良拒絕了，理由是“良圖不缺錢”。
孫中懷當然不信，他覺得是價錢不夠。
當然，這些事，他一個人做不了主。
他得和更上麵的談。
所以他對汪娟說道。“你先回去吧，劇組那邊暫時繼續盯著，有什麼新情況，我再通知你們。”
汪娟起身，點點頭。
“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