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竊賊就哄你
ch35:
考慮到領證時要照相,溫栗迎妝造的時間比平時還要長一些。
和麥嘉欣視訊通話的手機架在一旁,她邊勾著妝,邊閒聊。昨晚發生的那些,溫栗迎撿了幾句能說的,和她說了。
麥嘉欣臉上立即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笑。
她見多識廣,在這種事情上比溫栗迎要懂得多。生理性地屈服,往往是男人動心的第一步,這種靠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劣根性是融在骨血裡的,再溫爾紳士的皮囊都是偽裝,本質都那樣。更何況,俞之連麵上的偽裝都不屑於做。
麥嘉欣見過他。他站在那,就是張力的代名詞。
估計隻有溫栗迎這種不諳世事的小白兔,最初纔會想到用色..誘去逼他低頭服軟。
她眯起眼睛,注視著視訊畫麵裡溫栗迎勾著眼線的動作。
柔順的筆尖幾次劃過,又被溫栗迎擦去。
麥嘉欣太瞭解她了:“要領證了,緊張?”
“怎麼可能!我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緊張!”連同溫栗迎的嘴硬反駁,她都猜得一清二楚。
答案也已經昭然。
麥嘉欣不逗她了,兩指把玩著一支鋼筆,漫不經心地開口:“昨天陳晝言回港島了,問我你訂婚宴什麼情況、還問你哪天領證。我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實在太可憐了,冇忍住告訴他了。”
這個名字,在溫栗迎的心裡,已經激不起任何波瀾。
現在她更在乎自己這兩條怎麼畫都不夠完美的眼線。今天領證,她想以最完美的狀態出席,冇有任何瑕疵的那種。
淡淡地應了一句:“哦。”冇什麼表情。
用過早餐,兩人由易叔載著,去往民政局。
時間是算過的,百年難遇的良辰吉日,就連隨性的人員也是經過縝密地篩選,都是生肖、八字能旺兩人的,頭車坐著兩家裡的全福人,一副勢要將所有的好福氣都傳予二人的架勢。
溫栗迎坐在俞之的右手邊,稍偏些頭,去看窗子外。
俞園坐落在古色古香的衚衕巷子裡,車子繞老繞去地出來,費了不少的時間。她看著玻璃之外的景緻,忽然從青磚黛瓦,變得豁然開朗。處處都陌生,京平離港島太遠了,離她熟悉又習慣的一切都太遠了,但她知道,總有一天自己會適應這裡的一切。
會像從前在港島似地,隨便一條街道拎出來,她就知道是哪。
於溫栗迎而言,京平還是座空白的城市,每個角落都等待著她用回憶去點亮、去填滿。
溫栗迎自己是秉著不要自己後悔的心態去做大多數的決定,所以她根本無法共情剛剛電話裡聽麥嘉欣說的陳晝言的行為。
他要是真的將她看做生命中不可或缺一部分那樣地珍視,兩人早就不是現在這個結局。
她又十分地慶幸,慶幸陳晝言在關鍵時候認了慫,讓她有機會認識俞之、有機會毫無心理負擔地走進這段婚姻。
想到俞之,溫栗迎撥了下頰側的髮絲,轉頭看向男人:“俞之。我今天美嗎?”
俞之被猝不及防地問到,一怔。答案是冇什麼爭議的。
“美。”
她身上穿著素白旗袍,是楊茹靜很早前就備好的,削肩款式,薄紗點綴著圓白珍珠籠在肩上,隨著動作,在空中一搖一晃的。這是溫栗迎第三次穿旗袍,次次驚豔、美如天仙降凡。
溫栗迎側過頭,也打量他。
她第一次見俞之穿白襯衫、戴黑領帶,釦子一絲不苟地繫著,飽滿的肌肉將襯衫撐得很開。溫栗迎當然知道那薄薄一層的下麵,有多麼的有料,一留空間給她遐想,便一發不可收拾了起來。
末了,她輕抿了下有些發乾的嘴唇,彆開視線:“你也挺…”
“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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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誓合影、簽字畫押、鋼印落章。
一雙紅本流轉回了兩人的手裡,至此,正式結為夫妻。
從此宛若鬥獸場的名利紛擾中,兩人是最緊密的利益體。
回程的車裡,易叔是
笑得最喜慶、最高興的那個。
和他比起來,剩下的兩個就顯得淡定得多。
溫栗迎手指間捏著屬於她的小紅本,其實有些茫然地冇適應過來,她就這樣嫁人了。
家庭群、好友群…她手機裡幾乎所有人都在關心著她領證的進度。她把俞之手裡的那本也拿過來,兩本疊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左拍拍右拍拍,找到個最完美的角度。
拍好的照片,她一一地轉發到各種群裡。
家庭群裡——
溫兆麟直接轉賬了個超大紅包。
喬可心發來一段語音,聲音如往常地溫婉:“恭喜我的寶貝邁入人生新階段啦。爹地媽咪和兩個哥哥永遠是你最堅強的後盾哦。等你婚禮的時候,我們一起去京平,送你出嫁。”
訂婚宴上出了那樣的事,溫兆麟在親家公、親家母麵前冇表現出什麼,回到家就徹底地撕破偽裝,大發雷霆。
說什麼都要悔婚,就算俞家有通天的本領,他也不把女兒嫁過去了:“這就是俞成文從小看著長大的侄孫?敢把我家寶貝自己扔在訂婚宴,一點擔當都冇有!不許嫁,就算阿筠想嫁也不許嫁了!”
還是喬可心拉住他:“你想讓嫁就嫁,你不讓嫁,阿筠自己想嫁也不能嫁。你把女兒當什麼啦?你看不出麼,相處這麼久阿筠對俞家那小子有感情了,捨不得的。既然女兒都選擇相信小之了,我們該隨她的意思纔對。”
夫妻相處有時候就是這樣,看著南轅北轍的兩個人,往往更能長久。
溫兆麟與喬可心是港島豪門圈極鮮見的自由戀愛、自由婚姻,一個雷厲風行、一個溫柔似水,互補又般配。
她三兩句話,溫兆麟就泄下火來。
喬可心見他的表情稍有鬆動,又說:“俞叔叔親自培養出來的孩子不會錯,你不覺得,小之身上那股勁,和他老人家很像嗎?還是說,你情願未來的姑爺放棄那些英雄大義、活生生的人命,就為了訂我們家的婚。”
溫兆麟徹底沉默,也徹底消氣。
喬可心說得對,如果他那樣想,商定婚約時,他就會點俞靳懷的名了。那纔是雲寰集團如日中天的太子爺,錢權都在手。
他最深的心底,是認可甚至極其欣賞,俞之身上那股英雄主義色彩的。
良久,溫兆麟點頭:“知道了。”
想了想,又補充——
“但那小子要是再敢…”
喬可心抓住他憤憤的食指,踮腳,在溫兆麟嘴角落了一枚香吻。
“好,好好。你絕對不饒了他。”喬可心是江南那邊的人,嗓音自帶嬌柔的風範,像是聽了一曲小調,“就那麼幾句裝狠的話,多少年了,還在翻來覆去地說呢。”
就這樣,溫家許了兩人的婚。
溫硯修和溫硯從不知道父母的這段爭執,兩人收到溫栗迎報喜的照片後,同款地立刻點開,然後兩指放大,認真地看。
瑞霖集團頂層,視野最開闊、窗外風景最好的一間辦公室裡麵,溫硯脩金絲框鏡後一雙涼薄又狹長的眼睛稍微眯起來盯著那一抹正紅色,若有所思。
結婚證這樣的輕薄、小巧,卻能束縛住一個人。在溫硯修看來,是場值得入場的買賣,他眼睛眯得更深。
過了一會兒纔回:【祝阿筠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跟父親一道,轉過去了個紅包。
在子公司的溫硯從盯著那張結婚證的時間更久,來來回回地看,目光如炬,恨不得在手機螢幕上烤出一個洞來。不禁在想,原來門當戶對的愛情,這樣容易就能走到這一步。
他嘴角溢開了淡淡的苦澀。
【要永遠幸福啊】跟著一個紅包。
溫家的傳統,三個男人賺錢,給媽咪和公主用。
溫栗迎一一點著紅包,嘴角要咧到天上去。
相比之下,俞之這邊就冷靜得多。
他例行公事地將結婚證發在俞家的大群,旁支遠房都在裡麵,人數足有兩百餘。
俞家是京平大家,枝葉散得廣,人丁興旺。
楊茹靜在俞園籌備家宴,等兩位新人回家的間隙,看到了家族群的訊息。
雖然隻有一張照片,連一句簡潔的話都冇說,但她已經很欣慰了,一邊搖著扇子,一邊推搡著胡玫:“咱家白白終於知道著急了,這是忙著在所有俞家人麵前宣佈婚訊呢。看來兩個小孩相處的不錯。”
遠不止。
俞之發完,冇儘興。想了想,跑去發了條朋友圈;又想了想,設定成了置頂。
文案配得簡潔,娶到了。
這一發不要緊,所有同事、同學、好友都一瞬間懵了。
千年鐵樹開花已經算是奇蹟,還一下子開了一樹的海棠?!
朋友圈點讚、評論、私信,各種訊息一瞬間地湧了進來。俞之嘴角偷偷地揚起些細弧度,而後生生壓下,再抬眼時,眸光中隻剩雲淡風輕。
他抬手、落下,輕輕抓住了溫栗迎的手。
圈住,收緊。他的手大了她整整一圈,很輕鬆便能將她籠在掌心裡。
“彆動。”俞之冷冷地打消溫栗迎想要縮手的念頭,攥得更緊,“等下就這樣進俞園,先適應會兒。”
來的時候走的就是這條路。
溫栗迎記得,明明還有很久纔到俞園。她明知道裝不知道似地,輕點了下頭,冇掙開,隻是動了動,換了個更舒服地姿勢,輕輕地回握住。
近半小時後,車子在衚衕裡停穩。一進俞園,二人就被楊茹靜和一眾親戚圍住。
兩本結婚證在一群人手裡傳來傳去,各個都笑逐顏開的,有誇兩人郎才女貌的、有笑著恭喜的、有可勁祝福的……場麵好不熱鬨。
溫栗迎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驚住,在一聲聲的讚美和祝福聲中,頭腦漸漸地發昏,兩頰被蒸得極熱。
饒是她參加過數不勝數的名利場、社交局,但還是敵不過長輩們的熱情。覺得自己好似在夢裡,一切都那樣的不真實。
等她反應過來,手早被俞之鬆開了。
溫栗迎四下裡多看了看,不見他的身影,就連易叔也不見蹤影。
這男人居然又留她自己麵對這些家長裡短的祝福!自己不知道跑去哪裡逍遙!
溫栗迎隨便扯了個藉口,就匆匆離開,與各位阿姨嬸嬸們相約晚宴時再見。
這是第三次來俞園了,她已經輕車熟路,繞過花朵紛繁的後花園,她來到俞之的院前。以後就是他們的院子了。
她一想到這,渾身突然激起薄薄一層的雞皮疙瘩。
偷洇了下嗓子,然後走進去。
主院冇人,陳設還如她離開時一樣,完全冇有有人回來的跡象。
溫栗迎雙臂環著,又往彆院那邊去。
兩個院子本來隔著一麵牆,牆被打通後,就以一條曲水小溪相隔,溪水衝過鵝卵石,泠汀作響。上麵陳設一座青板石橋,溪側垂著細柳,隨風慢慢緩緩地曳著,像是幅描儘江南風光的山水畫。
她稍提了些旗袍的裙襬,徐徐踏上了橋麵,成了畫中人。
麥嘉欣總說溫栗迎的美,像是流動的水,能融於萬態而留一絲自己的韻味。
能駕馭珠光雍容的華服、也能詮釋溫婉可人的國風,她是行走的衣架子,臉蛋、身材都完美得挑不出任何瑕疵。誰娶了她,都是占大便宜。
溫栗迎當然也這樣覺得,全世界都應該來愛她。俞之算什麼,居然敢一次又一次地丟下她。
憤懣不平地走到彆院門前,忽然嗅到一陣馨芳的玫瑰香氣。她以為自己太久冇回溫公館的花房,產生了錯覺,因為這整個院子都綠意盎然著,冇有半點花的影子。
她蔥白的指尖點落在雕花隔扇門上,稍施力,推開。
瞬間,被入目的場景驚到。
一整個房間被玫瑰充滿,溫栗迎認得,是朱麗葉塔。她其實更喜歡紅玫瑰,喜歡那種張揚、熱烈,不管不顧地綻放出的豔紅。
可不得不承認,朱麗葉塔也是美的,幾乎是所有玫瑰品種中最有特點的一種。
花瓣層層疊疊地籠著,奧斯汀花型的圓弧讓每朵玫瑰
都像是矜嬌的古典美人,微微低垂著花心,卻又在燭光裡瀉出慵懶的華美。
被英國王室讚作世界上最美、最昂貴的切花品種,這裡居然有一整間屋子的。
花叢之中點著零星的幾柱蠟燭,冇新增任何香薰因子。空氣中縈著的香氣,都是玫瑰花芯嫋嫋而來,不是甜膩的脂粉味,倒像是荔枝似的淡淡清甜。
是…俞之佈置的?
冇等溫栗迎再想下去,身後傳來腳步聲,下一秒,她被人從背後抱住。
男人身上的木製香,一時將玫瑰的甘甜隔絕開。
俞之高挺的鼻梁抵進女人柔軟的頸肩處,輕蹭過:“喜歡嗎?”
他低沉而磁性的嗓音,罕然抵沾上幾分的柔和。落進入溫栗迎的耳朵裡麵,勾出了一連串的酥栗。
她雙腿都快發軟——
思緒也有一瞬間的恍惚,不知道他在問的是這滿屋的花、還是他。
“…都是你佈置的?”
“嗯。”俞之點頭,幅度很小,但蹭過她min感的脖子,溫栗迎幾不可察抵顫了一下。
他又說:“送你的禮物。”
“生日禮物。”俞之又補充。
滿屋的朱麗葉塔隻是點綴、是陪襯。最光彩奪目的,還屬花叢最深處,佇立著的那頂王冠。
全鑽打造,細蔓曲彎,勾勒出好看而精緻的弧狀,正中點綴著一顆心形鑽石,透晶澄亮。在燭火裡,折射的光暈搖曳著那獨一份的美和驚豔。
第一次見溫栗迎戴王冠時,俞之就深陷其中。
王冠這種配飾,在現在很少有人會戴,大多人芥蒂它幾乎到了誇張程度的繁美,認為自己德不配位,隻有颯爽驕傲如英國皇室女王,才得以有能力和底氣駕馭。
俞之覺得不是,除了女王,公主也可以戴。
而且戴得,更美。
上次溫栗迎喝醉,倒在自己懷裡,他能做的、隻有抬手,將她的王冠扶正。
現在不然,他成為了那個送她王冠的人。
往後,會為她戴王冠、禮裙襬。
俞之在領證時,心裡偷偷地發了誓約。要讓公主永遠風光、永遠明媚、永遠不輸給任何人。
她值得這世界上所有最好的。
溫栗迎冇有讀心術,自然不知道俞之這樣繁瑣的心裡話。
她視線定格在王冠上最大最靚麗的那枚心形鑽石上,失神。
做玦闕董事這幾年來,不說多竭心儘力,但也勉強算得上稱職,見過的珠寶不少,能讓她看了一眼、再看一眼,還看不夠的成色,屬實不多見。
也不知道俞之是什麼時候、從哪拿到這麼上好的一整塊白鑽。
“…生日禮物?”溫栗迎都忘了這茬。
男人環著她的手掌收得更緊:“不會真以為,我昨天是把自己送給你當禮物吧?”
昨晚那些靡麗荒唐的畫麵和聲音瞬間湧入腦海裡,溫栗迎徹底僵住。伸手抓了把俞之結實有力的手臂。
手感很好。
“天還冇黑呢,彆耍流氓。”她暗戳戳地警告著他。
然後稍移了些手的位置,握上了他修長而勻稱的冷白手指,像在車裡時一樣。
“俞之。”溫栗迎看向他的眼睛很亮、很專注。
她情緒氾濫得有些莫名其妙,開心、幸福、還摻雜了淡淡的酸澀:“原來你會哄女孩子開心呢。”
俞之年長她六歲。
六年,足夠他去見更多的天、更多的地;遇見更多的人。也許……他有過舊愛,像二哥和許斐那樣無疾而終卻刻苦銘心也說不準。
“剛學會。”男人壓低聲色,輕輕一吻有些犯規地落在她的耳廓,打消了她的無端猜慮,“就哄你。”
唯一一點的酸澀褪去,甜到發膩的情緒充斥滿了整個心間。
今天還滴酒未沾,但溫栗迎已經覺得大腦朦朧飄乎的,幸福暈了。
就哄你。
溫栗迎喜歡其中無奈的寵溺和無二的偏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