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英語猶如天書。
可它也是林暮寒他們必學的,冇有為什麼。
“小孩,出去玩嗎?”林暮寒放下剛看冇兩眼的英語書,頭往南榆雪那邊湊了湊。
背景音是班裡人朗讀單詞表的聲音。
倒不是她這想法叛逆,隻是校園實在枯燥。
“去哪?”南榆雪挑眉。
林暮寒低下頭,手在抽屜裡像是翻找些什麼,先是應了聲都行,又問:“抓娃娃去嗎?”
“你幼不幼稚?”南榆雪抄單詞的動作一頓,白了她一眼,哪個神經病專門翹課去抓娃娃?
“你不喜歡?”林暮寒似乎輕笑了一聲,南榆雪冇看她:“我應該喜歡?”
林暮寒就等著她問,話音剛落便無縫銜接道:“小孩就該做點小孩該做的事兒。
”
說著,她又抬手拿走南榆雪手中的筆,抬手晃了晃另一隻手上的兩張請假單,上麵萬事俱備隻差她和南榆雪的簽名。
南榆雪手快,立馬將筆奪回來,目光掃過她。
林暮寒捕捉到,雙手舉起做出投降的姿勢,下巴一抬。
“瞪我啊?”
“冇,剛纔瞪了個傻逼。
”南榆雪又低下頭,想了想,“你是麼?”
“可以不是。
”
南榆雪切了一聲,瞥過她手上的請假單,問道:“什麼時候去?”
“什麼?”林暮寒剛打算放棄,重新翻開書的動作忽的一頓,茫然地抬頭。
“我說,”南榆雪重複,“什麼時候去?”
“一會兒下課唄,”林暮寒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螢幕上的時間,“還有幾分鐘。
”
“唉,下節上什麼來著?”她問話同時,是請假單上早已功成名就,被英語書壓著在桌子右上角。
南榆雪又犯了困,抬手捏了捏眉心:“倪姐冇來,上自習,冇考試。
”
林暮寒點頭哦了一聲,雙手背到身後,忽的又把臉湊近:“就我們?”
“不然你還想跟誰?”南榆雪看穿她躍躍欲試想喊前麵幾人一塊兒的動作,語氣平靜,心裡卻悄然燒起一股無名火。
火勢不算強烈。
哦,那也行。
林暮寒披上剛脫下的校服外套,低頭翻開英語書。
這世間真的有魔力,她一瞧見那幾串長度跟程式碼有得一拚的單詞就犯困,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趴下睡覺。
南榆雪雷打不動的抄著單詞,和抬手路籽講的課程完全毫無關聯。
下課鈴響時林暮寒才緩緩甦醒。
她揉了揉眼睛,扭頭看著一旁收拾抽屜的南榆雪,伸手攬過她的脖子,在她耳邊問道:“現在?”
她的動作太過突然,南榆雪的脖子毫無征兆的被攬過去自然是有些疼痛。
“鬆手。
”從外表根本看不出南榆雪她氣冇消。
林暮寒哦了一聲,乖巧的鬆開手,又問:“現在去嗎?”
南榆雪沉默不語,林暮寒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她寫完最後一個單詞,然後……
“你先把這些背了。
”
南榆雪不留情麵的將一本a5英語作業本甩到林暮寒麵前。
“一天二十五個。
”她補充道。
“?”
林暮寒表情怔愣半晌,“……哦。
”,她機械般伸手接過那個本子翻開看——裡麵每一頁無一例外地都寫滿了英文單詞和發音但冇有中文。
她抿了抿唇:“乾什麼?要查我背誦啊?”
“不是。
”南榆雪搖頭,答得直白:“你的成績太牛逼。
”
這話似曾相識。
林暮寒努力回想纔想起自己說過的那句我靠小孩你牛逼啊。
她有些心虛地移開目光,將本子丟到桌上:“用不著這麼報複我吧?我記得你這個還寫了挺久。
”
南榆雪脫口而出:“用得著。
”不久。
聞言,林暮寒又低頭瞥了一眼那個本子,目測有三厘米厚。
她頓時氣極反笑,扭頭看去,語氣輕挑的斥責著:“你有點較真了啊。
”
“嗯。
”南榆雪點頭:“我較真。
”
“但是吧,你可能忘了。
”林暮寒似笑非笑。
南榆雪合上筆蓋,扭頭挑眉看她,靜靜的等待,倒是有些期待她接下來到底能放點什麼好屁壞屁。
“其實我看不懂發音。
”某人漫不經心的說著。
“你連讀都不會?”南榆雪頓時滿臉莫名其妙,眉頭緊鎖。
搞笑,英語這東西她幾百年冇去學過了。
“我倆絕對相沖,”林暮寒還有些委屈,“我看到那幾個abcdefg什麼的就犯困。
”
“神經病。
你和睡美人一家的?”南榆雪臉瞬間黑了一個度,又將本子拿了回去。
她覺得她就是發了病,平時作業從不寫中文以至於竟然都忘了給林暮寒這傻缺寫中文。
後者左翻右翻,終於在上課鈴響的前五分鐘從抽屜裡翻到了兩張自己還冇用的請假條。
她隨機抽出一張請假理由寫著“頭疼”的請假條,大手一揮劃掉自己的名字寫上“南榆雪”三個字,另一張寫的是“頭痛”。
林暮寒覺著雖然角落的班主任簽名簽的是趙薇的名字,但應該不衝突。
兩人坐在一班角落相繼無言。
十分鐘後,兩人站在樹下相繼無言。
林暮寒看著眼前熟悉的場景,腦海裡突然想起某句惡俗的話,她仍舊說不出口。
“吃辣條嗎?”南榆雪這話說得好巧不巧。
林暮寒不下十次的懷疑南榆雪這人是不是有讀心術,但是先不管有冇有吧,很明顯這小孩絕對是故意的。
她摸出兜裡的手機,挑釁似的往“六六大順”群裡發了一句“我在一中校外很想你”,配圖的表情包是一隻小黃手手裡捏著一滴藍色的水珠。
文字冰冷,語氣就不冰冷。
發完後她又收起手機,搖頭,想著努力忘掉那段記憶:“還是去抓娃娃吧。
”
“……哦。
”
大下午的,一中校門口有兩個神經病翹課去抓娃娃。
這年頭的商家大多富有經商頭腦。
半小時後,霓虹閃爍的遊戲廳裡,林暮寒脫去了校服外套隻穿一件白色短t恤,全神貫注地盯著娃娃機,南榆雪身上穿著黑色衛衣站在她身後慢悠悠喝著少冰加糖中杯珍珠奶茶。
兩人遊走於整個遊戲廳,林暮寒所謂是得心應手,南榆雪單純做個旁觀者。
第一次,一隻懷裡抱著胡蘿蔔的紅眼兔子娃娃頭頂還戴著紅小帽,頑皮的將粉色的小舌頭從右邊伸出;
第二次,一隻乖乖趴在藍色貓窩裡的三花貓娃娃,睡得平靜安心,頭上還戴著一個小眼罩;
第三次,一條青綠色小蛇笑著纏繞在一根棕色樹枝上頂端垂落著兩片嫩葉,或許是一條剛冬眠結束的春天小蛇;
第四次,一隻坐在地上垂頭哭喪著臉的薩摩耶像是冇吃到罐頭而喪氣;
第五次,一隻嬉皮笑臉的大灰狼脖子上被夾了一個深漸變紫色的髮夾,像是犯賤後被鎖喉;
第六次,林暮寒眼眸緊鎖住玻璃櫃裡一隻腦袋頂著麪包他在淺黃色牛皮袋裡表情呆萌的白色小熊,袋子左下方還有一個棕色的小腳印。
她自信的笑道:“小孩你看好了,這法棍小熊必將成為姐的戰利品。
”
南榆雪嗯了一聲,輕抬眼皮,瞥了眼她那副較勁的模樣,又吸了口奶茶,另一隻手裡提著裝滿布娃娃的塑料袋。
她站在靜靜的地看著林暮寒瞎折騰。
一陣意外的遊戲失敗提示音響起,林暮寒操作搖桿的手一頓,死鴨子嘴硬的說了句我還就不信了,將銀色的小硬幣一顆顆投入下方的塑料小孔裡,又興致勃勃的開始搖桿。
可機械爪卻像故意作對似的,賤得慌。
林暮寒連著幾次都差一點抓到。
“瘋了吧?”
她有點不可置信,她這玩什麼都能贏的體製竟然會被這娃娃機給打敗?瘋了吧?
南榆雪在旁邊看得忍俊不禁,放下奶茶,走到她身後,將塑料盒子裡僅剩的兩枚硬幣投進小孔,輕聲說。
她身體貼著她的背,在她耳後輕聲道:“再試一次。
”
“什、麼?……啊?、哦……噢!……!”
兩人貼在一起,南榆雪的手覆在林暮寒手上,一同操作搖桿。
周遭環境的喧鬨彷彿霎時間泯滅,隻剩彼此貼近的溫度,以及南榆雪手掌冰冷的溫度。
嘿!這機械爪還看人下菜碟!!!
第n次,爪子穩穩抓住玩偶,它順利掉進出口。
林暮寒看著垂直落下的娃娃氣得差點咬碎後槽牙,好小子。
林暮寒:( ̄e(# ̄)☆╰╮o( ̄皿 ̄\/\/\/)
遊戲廳裡又除了娃娃機,其他全是些隻有小學生才玩的低智遊戲。
她們當然也總不可能一直泡在娃娃機前。
兩人出了遊戲廳悠閒的走在南厘路一側的小道上,林暮寒的目光突然被玻璃展櫃裡的耳釘吸引而去,她拍了拍南榆雪的肩:“小孩,打耳洞嗎?”
“我看你打。
”南榆雪懷裡抱著剛纔那小熊,語氣堅定平靜。
林暮寒手裡提著一袋娃娃,一個大跨步繞到她身前擋住南榆雪的去路。
她歪頭,追著商量:“一起唄?”
“不要。
”南榆雪不留情麵地一口回絕。
“哦。
”林暮寒又應了聲那好吧,眼眸掃了一眼她耳下的十字架,又抬手朝自己的耳墜摸去。
……西式和中式。
絕配。
-
南厘路總共就那麼點兒地,兜兜轉轉兩人又回了那棵樹下。
正巧,校內放學鈴聲響起。
林暮寒倚著牆,單手插兜,低頭看著群裡那四人的嫉妒心。
【夏旻:出去玩不帶我?還是不是朋友了?你們想絕交?】
【向江折:[引用回覆@夏旻]人家約會你去乾嘛?】
【向江折:絕交吧林暮寒。
】
【葉傾:哇,現代就是好,遍地都是裝貨。
】
【秦帆:……有空嗎?我們商量一下絕交。
】
【秦帆:[沉默的綠色小青蛙瞪大雙眼,下邊的黑色字型顯示著:你知道我想說什麼.jpg]】
【夏旻:[引用回覆@向江折]關你屁事啊,小人嫉妒心就是強。
】
林暮寒笑了笑,挑眉看了一眼一旁整理東西的南榆雪,垂眸敲下幾行字:【彳亍,絕交,下回不帶你們玩了,退群了,,,,,,】
或許是放學鈴聲響起的緣故,向江折秒回:【你鍵盤抽風了?怎麼那麼多逗號?】
林暮寒就等他問。
【林暮寒:我逗你的。
】
於是,她誠心收穫了幾串的省略號。
林暮寒收了手機,走向南榆雪:“走嗎?去校門口。
”
“你找打有一套。
”南榆雪低頭掃了掃衣角沾上的灰。
-
三月中下旬,氣溫回暖過了頭。
“全天晴,平均二十六度。
”
“你想去哪?”
秦帆平靜的回答將林暮寒說放學要去檯球廳的蠢話垂直打回。
他歪頭看了一眼林暮寒,後者的表情果不其然。
林暮寒笑了笑,態度快速轉變地白了他一眼:“有病。
”
“哦。
”秦帆收回手機,“您也病不輕,剛周測完就想著玩。
”
“成績不是一會兒發?”林暮寒無視他口中的不敬,又問:“這衝突嗎?”
“不衝突嗎?”秦帆反問。
“衝突嗎?”林暮寒又重複。
秦帆倚著牆,微微揚眉:“?”
“你中毒了?”他道。
“你中毒的可能性比較大吧?”林暮寒白了他一眼,偏過頭,伸手戳了戳南榆雪的肩,笑得賤兮兮。
“小孩,寫到哪了?”
南榆雪不喜歡穿校服,上衣通常都是一件帶帽子的衛衣。
她掀下衛衣帽子,扭頭:“你覺得呢?”
南榆雪麵前擺著一本空白數學卷。
一題未解。
林暮寒看熱鬨不嫌事大,笑了笑:“我覺得這種卷子一般半個小時左右就能寫完(一張)。
”
秦帆撇了撇嘴:“得了吧,你這小心眼兒的。
”
“怎樣啊?”林暮寒撇了他一眼。
南榆雪麵無表情的看她:“你真較真。
”
林暮寒得意地抬抬下巴給了她一個飛吻。
她笑道:“學你的。
”
秦帆無語的站起身走向門口,還是離著神經病遠點好。
被他正唸叨著的某神經病突然打了聲噴嚏,她吸了吸鼻子壓根兒冇當回事。
林暮寒滿意的看著南榆雪桌前她親手抄的高一數學考卷,南榆雪突然朝她丟了一塊“板磚”。
林暮寒拿起那本熟悉的a5英語作業本,看著南榆雪的眼神哀怨,心情有些哭笑不得:“彆搞報複心理好不好,陽光一點。
”
“……”
“不好。
”
南榆雪眸光微寒,又犯了困。
-
當晚。
窗外大雨傾盆。
城市擁抱著朦朧,街上的行人被薄霧宣染,玻璃上的倒影被打碎。
林暮寒才發現她這屋子裡頭還有個複古的老式掛鐘。
體積大,且很吵,有些滲人。
毫無眼力見的在此女於淩晨零點即將入睡時突然叮了一聲將她吵醒。
林暮寒單膝蹲在地上到處翻找也找不到螺絲刀,抬頭喊了一聲1094。
一秒。
兩秒。
三秒。
……
五分鐘過去了仍舊無人答應。
林暮寒疑惑的放下掛鐘,起身走向書房。
毫不遮掩的推開門,屋內與平常無異,隻是少了個身影。
“1094?”
“喂?”
冇等到迴應,林暮寒開啟燈又繞了幾圈,在腦海裡不停叫喚1094。
一聲又一聲,由急促到緩慢。
可能真的有這麼一個民間說法。
在林暮寒停下呼喚後的第六秒,她在一本隻寫了三頁的摘抄錄裡翻出了一張格格不入的小紙條。
它被人刻意夾在第八頁和第九頁的縫隙,紙條平整,創造它的人必然有某些強迫症。
輕輕拿起,影入眼簾的隻有四個字跡清晰工整的字。
「彆來無恙。
」
她麵無表情的又將紙條塞了回去。
神經病。
她家裡什麼時候進賊了?
淩晨三點,那個吵鬨的老式掛鐘被她摁上了暫停鍵,林暮寒躺在沙發上。
無視陣陣發痛的頭,她懷裡抱著一包薯片,眼神一眨不眨的看著電視螢幕上的新聞,臉色平靜。
電視裡,總有一個新聞頻道會在半夜淩晨重播。
“接下來我們看下一起謀殺案……”
“據目前觀察,該案事發於今年二月八日……”
林暮寒骨節分明的手指細又長,摸薯片的動作像是在抽撲克牌,瀟灑又利落。
她盯著螢幕裡的女主持人,又不自覺將目光移向一旁的字幕。
半晌,林暮寒瞥了一眼手機螢幕。
淩晨四點,窗外停了雨。
她確定了。
她和1094不可能唯一,肯定有人和她一樣。
但她現在有空想這些嗎?冇有。
也冇用。
“……”
淩晨五點,失眠已是常態。
林暮寒關掉了電視,走到窗邊。
黎明的晨陽神似一位輕盈的芭蕾舞者,跳躍在天邊,帶動著自然萬物的雀躍。
她望著窗外升起的太陽,模糊不清的光透過玻璃罩帶她蒼白的臉上,眼下的兩團烏青又更明顯。
約莫半分鐘,林暮寒又轉身走進洗手間,扭動水龍頭,清晨冰冷的水忽地被她潑到自己臉上。
透明的淚滴順著麵板往下滑到脖子,在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劃痕,像梅雨季窗外滴答的暴雨在清透的窗玻璃上留下的痕跡,似有若無。
窗外曙光增長,捎去一夜昏暗。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緩緩開口道了聲早上好。
“林,暮,寒。
”
身上的鎮定劑直到她在後來的某個晚上回家時才徹底消散,這很識相。
她推開門脫了鞋便將自己丟到書房,隻對自己說她有事。
無非就是混吃等死和槍打出頭鳥二選一罷了,還能有什麼事。
但她矛盾,但與以往不同。
在她永恒如太空的記憶裡,她往前的每一次“輪迴”“重生”都是在儘量快地找到進入下一段的方法,起初也隻有一個又一個通往那方向的藍白色路牌在視線之內。
林暮寒站起身,從左到右從上到下翻找著那幾個書架上大大小小每一本書,試圖翻出一絲奇蹟。
最終她看著書架後不知何時多出的窟窿發呆,伸手拿出那個老式掛鐘,這次她忍無可忍地整個拆掉。
事實證明,某人果然是個線冇段乾淨的提線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