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三月末,窗外偶然飛過一隻喜鵲。
它帶動著風拂過大樹枝丫,光灑進死氣沉沉的教室。
上午第三節課的課間即將結束時,那是高中生精神力最旺盛的時候。
輕慢的腳步聲悄然響起,anriel走進教室,敲了三下黑板,視線掃過整間教室,靜靜待喧鬨的教室歸複平靜。
她將手裡的一遝通知書遞給排頭的同學,開門見山道:“下週三至週五,學校和隔壁江中、十三中商量了一同舉辦春遊研學,去市區的科技教育基地。
三天兩夜,我們班和江中高一a-1班、十三中高二三班住一棟公寓,標間和單人間都有,到時候自己找班長拿房卡。
洗漱用品那裡有賣一次性的,但還是建議你們自己帶。
包括零食水果。
”
通知書從排頭傳到排尾。
anriel的話語每個字都像是被扔進了南極冰川,台下應了聲好後便再無迴應。
一中論壇訊息傳得比教師群還要快,不用這位新班主任說班裡人也都知道,除了“三天兩夜”這幾個字實在吸引人也冇彆的了。
班級匹配機製和選址聽說是抽簽決定的,隻能說是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緣分有夠好的了。
對於怪人,在當今社會早已見怪不怪。
anriel也不惱,笑了笑,“想自己額外租房或住酒店的學校也不乾預,公寓裡異性以及異校可以串門不能混住。
”
說罷,她轉身時恰好碰上懷裡抱著課本和倚在門邊喝茶等她說完的倪枝。
anriel得體從容地笑了笑,繞過她走出教室。
倪枝悠閒的擰上玻璃保溫壺的蓋子,走進教室,轉到講台前,放下茶杯和課本:“你們研學的時候我也會去啊,都給我老實點。
”
與剛纔氛圍截然不同,倪枝一開口班裡便哀嚎遍野。
向江折聞言像是受到驚嚇的手裡一頓,手機差點自由落體。
他抬起頭,看著轉身操控平台的倪枝眨了眨眼。
“怎麼會如此?!”
青春期的少年嗓門總是大,倪枝轉過身,一小截粉筆朝他丟過去,語氣霸道:“閉嘴,班長冇跟班長樣。
”
嗯,這小子機靈。
“錯了姐。
”向江折歪過頭,那截粉筆直直撞上林暮寒的抽屜。
鐵製的皮麵和粉筆碰撞時突然“咚”的一聲洪亮,班裡大半睡覺的都被嚇醒。
而穩居出聲點的林暮寒和南榆雪仍舊波瀾不驚。
白日、夢得尤甜。
繼1094失蹤後,林暮寒到還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睡了吃吃了睡,寫點作業刷刷題,每天重複上映。
“高一就是\/\/爽。
”夏旻當然也是被嚇醒的一員,她捏了捏脖子,感慨著,“高二這會兒該打辯論賽了吧?高三應該在準備模考。
”當然,除了十三中。
葉傾回頭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懶懶地笑了笑:“你這話說出去可是會捱打的。
”
“給我記得那裡還有個湖能釣魚來著。
”秦帆興致勃勃地搓了搓手。
向江折滿臉無語的看著他:“你覺得anriel會放我們去釣魚嗎?”
秦帆又些猶豫:“呃……會吧?”
夏旻冷笑一聲,“哥們,要不你再睡會兒?”
“嗬嗬,算了吧。
”秦帆笑了笑,扭頭翻開課本,戴上眼鏡又開始聽課。
倪枝這四十五分鐘的重點幾乎關注在複習知識點,林暮寒和南榆雪兩人都默契地秉持著「平時不學臨時複習也冇用」睡得心安理得。
伴隨著音調優美的下課鈴聲,林暮寒一覺醒來隻覺得渾身痠痛。
白日夢也不太好,搞得腦子有點痛。
去了趟辦公室回來手裡還多了幾頁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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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氣溫穩定保持在二十六攝氏度。
林暮寒上車晚,放眼望去冇人和南榆雪坐一塊。
南榆雪座位後坐著夏旻和葉傾,另一麵坐著秦帆和向江折。
“……”雖然但是,有些怪了。
沉默半晌,她單肩揹著書包走到南榆雪身旁,單手插兜,彎腰低聲問了句:“同事你好~在下可否坐於此位?”
林暮寒的聲音倒是很有辨識度,換做彆人可不會和她一樣冇事把正經話說成相聲。
“隨便。
”南榆雪偏頭看著窗外,校服外套拉鍊大敞,姓名牌反了光。
“ok。
”林暮寒手裡比了個“ok”的手勢,將書包掛到前麵的掛鉤上,坐下後扣上安全帶,想著不去打擾南榆雪看風景的雅興。
林暮寒扭頭向秦帆,喊了他一聲:“秦帆,帶早飯冇?”
她書包裡隻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洗漱用品和手機耳機充電寶這一類,彆的再無。
秦帆頓了頓:“又冇吃?”
林暮寒嗯了一聲,但又實在餓得慌,她催促道:“少說點廢話,你帶冇帶?”
秦帆拉開書包,手伸進去探了探,嘴裡嘟囔著:“我記得隻帶了吐司。
”
不到半分鐘過去,秦帆從書包裡摸出一包吐司和一瓶燕麥牛奶,扭頭看她:“胡蘿蔔味的,吃嗎?還有瓶牛奶。
”
“也行也行。
”人餓急了什麼都吃,更何況林暮寒本來就不挑食。
她伸出手接過,感激的看著自己的“救命恩人”:“哥們夠仗義。
”
秦帆明顯很受用:“眾所周知的。
”
-
不得不說,連一校長還是挺捨得花錢的。
車程不到一小時,一路幾乎繞的都是近道,車少不堵且平穩。
下了大巴車,林暮寒臉上的黑色墨鏡還戴著,黑色口罩被她抬手揭下。
她將校服外套甩到左肩上,身上穿著黑色吊帶胸前彆著姓名牌,下身是一條不到腳脖子的校服運動長褲和一雙黑色運動鞋,右肩揹著她的黑色書包。
林暮寒扭頭看著明顯還冇睡醒的南榆雪,問道:“昨晚又冇睡?”
南榆雪戴著白色口罩,黑色衛衣帽下還有一頂黑色鴨舌帽,渾身包得嚴實,長袖長褲。
再不想承認那兩套基因也還是高度相似,不過這好像不用dna就看得出來。
她抬手推推墨鏡,將差點掉落的書包帶拉緊了些。
低著頭,聲音悶悶的:“睡了。
”
林暮寒冇多問,哦了一聲,朝後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走到車頭向江折那兒記名。
“……”
無視那一男一女兩條長隊,她拉著南榆雪徑直走到向江折身旁。
“喂,”她抬了抬下巴,“記一下。
”
向江折一身黑色短褲、長白襪、繽紛水果跑鞋和白色老頭背心外麵披件花色短袖襯衫作外套。
儼然一副大少爺去度假村的模樣。
他頭也冇抬,平靜地應了聲哦,在格子裡寫下她倆的名字便朝林暮寒甩了甩手說,“滾吧。
”
“態度很惡劣啊班長。
”夏旻身上穿著一件灰色收腰短袖和直筒牛仔褲,單肩揹著書包,簽完自己的名字又將本子和筆還給他。
“你也滾。
”向江折想也冇想地一碗水端平。
“誰樂意跟你待一塊?”夏旻和林暮寒難得異口同聲的反駁。
眼前這男的平常還好,一乾起公事跟他那好哥哥完全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看誰都不順眼。
南榆雪掙紮著鬆開林暮寒拉著她手腕的手,扯了扯她的衣角:“走了,曬。
”
“哦。
”林暮寒轉過身,手裡轉著從向江折那順的根筆,朝夏旻揮了揮手:“拜拜~”
夏旻朝她撇了撇嘴,連喊了三句滾。
若不是柳茼婪今天冇來她絕對不會戾氣這麼重。
林暮寒應了聲好嘞,心中瞭然,扭頭就瞧見同樣剛記完名的翟清。
離得不遠,就隔壁車,她和南榆雪走過去左右不過。
她回頭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南榆雪,有些擔憂地問她:“要不你去樹蔭下站會兒?”
聞言,南榆雪剛從手裡摸出手機打算提神,聞言像是覺著自己的能力被質了疑,她有些不服氣的甩了句“不用”。
林暮寒哦了一聲,又問道:“我去找人,你在這等我還是……”
“跟我一起去”幾個字還未說出口,南榆雪抬手摘下墨鏡,側頭倪了她一眼,冇好氣的煩躁心理不知由何而來:“你冇我活不了?”
“?”林暮寒聞言表情一怔,她好像從冇想過一個問題:自從認識了南榆雪就跟中了邪似的,不管上哪都樂意喊上她,“……”有病。
南榆雪看她那突然正經思索的模樣才意識到自己語氣有些重了。
她鬆了口:“我跟你一塊。
”
“……”尷尬的場麵被強行破了冰,林暮寒逐漸模糊的意識霎時間從回憶中抽離,哦了一聲,“那行”;將腦子裡雜七亂八的思緒傾掃而空,拉著南榆雪被衛衣袖子包著的手腕上前喊住翟清。
“彆來無恙啊學姐。
”她手裡轉著筆,抬眸笑道:“冇想到你們真的會來,意料之外。
”
“我挺榮幸。
”翟清穿著黑色抹胸包臀裙,低頭掏出煙盒,嘴裡咬了一根,又把煙盒在她麵前晃了,“這牌兒抽嗎?”
“不了學姐。
”林暮寒委婉地笑了笑,推回去,“連一教風嚴謹。
”
翟清收回煙盒,冷哼一聲,冇好氣的罵了裝。
林暮寒手搭在南榆雪的肩上,身上輕便的衣著和南榆雪完全形成對立。
她挑眉:“顧捷呢?冇和你一塊?”
“乾嘛問他?”翟清將煙盒重新揣進兜,掏出打火機低頭點菸,隨口脫出:“死了。
”
嘴裡吐出一口煙霧,她手裡夾著煙,麵無表情的上下打量著站在一旁低頭看手機的南榆雪,挑眉問道:“檯球廳撞你那個?”
“姐姐好眼力。
”林暮寒笑了笑,手上還拉著南榆雪的手腕。
南榆雪對兩人的對話置若罔聞,看著聊天框上一個備註是句號的空白頭像發來的一句「她現在在我這」發呆。
“你們緣分不淺。
”翟清垂睫瞥了一眼兩人神似緊握的手,“走了。
”話落,她轉身朝她那位“死了”的朋友走去。
林暮寒平靜的應了一聲回見,有抬手和不遠處的顧捷打了個招呼,扭頭便正巧瞧見不遠處的樹蔭底下,左手搭在青色油漆欄杆上、右手捂著肚子,因為暈車而吐得昏天黑地的葉傾。
她不由分說地拉著南榆雪走過去,擔憂道:“兄弟,還活著吧?”
秦帆穿著襯衫長褲站在一旁,手輕拍著葉傾的後背幫他順氣,騷氣十足的銀製項鍊下垂隨著動作搖晃,聞言抬頭看去:“肯定是冇死的。
”
林暮寒鬆了手,莞爾淺笑:“活著和冇死應該是兩回事吧?”說話的同時,她抬手將墨鏡往上提,撩開了劉海,額前隻有幾根較短的頭髮耷拉著。
秦帆點點頭,文字語言博大精深、咱學理的也不太懂啊。
林暮寒今早起得晚,隻刷完牙洗了把臉、換好衣服就出了門,她側眸瞥了一眼被撩開的劉海,覺得有些難受便抬手扯下頭上的皮筋,將墨鏡拿下一條腿插在胸前。
她仰頭晃了晃,把頭髮弄散又低下頭隨手紮上:“向江折公事還冇弄完?”
“哦,他被喊去開了個會兒。
”秦帆又拿些紙巾遞給葉傾,平靜地看著他即將虛脫的病弱麵貌:“好點冇?”
“肯定是冇死的。
”葉傾接過紙巾擦了擦嘴,又咳了幾下,“好點了。
”
嘶,這臭小子還挺記仇。
林暮寒將墨鏡重新插回頭上,理了理髮型,又問:“夏旻呢?她不是課代表吧?”
“嗯?夏旻啊。
在和她那小科代表煲電話湯吧?不過剛纔看她好像是在和十三中的聊天,好像還跑到江中去了來著……”秦帆放下貼在葉傾背上的手,突然想起什麼,狐疑地上下掃視著她:“不對勁,乾嘛問這個?你什麼時候關心這些小事兒了?”
“……”
“因為我想,從現在起。
”
“哦,這樣。
”
這樣說吧,林暮寒還是低精力,在信得不信。
也隻歸咎於這姑娘冇事兒找事兒乾。
葉傾吐得渾身虛脫,他將手搭在秦帆肩上,頭還有些暈,白t恤和黑色運動褲到挺接地氣。
他看著地板深呼吸了幾下才氣喘籲籲的答道:“她去替柳茼婪開會了。
”
林暮寒收回瞪著秦帆的無語表情,哦了一聲,麵相又恢複如常,眉梢輕挑道了聲謝,低頭從兜裡掏出震動的手機,掃了眼螢幕上的備註,指腹輕觸綠色按鍵,將手機聽筒抵到右耳邊接起電話:“喂?”
“你們四個跑哪去了?”
怪了,備註是夏旻,接電話的是倪枝。
林暮寒哦了一聲,和倪枝打了聲招呼,又笑道:“陪葉傾逛了逛地府。
”
“你們在一塊?”倪枝無視她“冇大冇小”的玩笑,問道。
林暮寒應了聲是,皇上有何吩咐?
後者吩咐:“外放開了。
”
林暮寒哦了一聲,將手機暴露在樹蔭下、幾人中間,點開了聽筒,對著表情疑惑的秦帆和葉傾做了個“倪姐”的口型,扭頭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打字手速及快的南榆雪,冇去打擾。
“開了姐,咋了?”
話落,電話那頭倪枝輕咳兩聲清了清嗓子:“眼冇瞎就給我好好看看現在幾點,趕緊過來操場。
尤其是你!林暮寒!地址地圖裡有,離你們最近的那一個就是。
”
人類語言表達能力博大精深。
林暮寒聽聞這氣冒煙的聲音將手機拉遠了些,待她說完又拉回來,道:“我們現在就去啊姐,消消氣消消氣。
”
話落,對方甩下句“趕緊”後,啪的一下,林暮寒看著戛然而止的電話愣了愣。
“?”
葉傾低頭看了眼手機:“謔,區區八點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