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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八門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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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峰之巔,那番足以震碎常人膽魄的隱秘與警告,如同燒紅的鐵水,澆鑄在張良辰的骨骼和神魂之上。下山的小徑幽暗曲折,晚風穿過兩側嶙峋的怪石,發出如同鬼哭般的嗚咽。然而,他走得異常平穩,每一步都踏在實處,彷彿腳下不是崎嶇山路,而是通往未知宿命的堅實階梯。

恐懼依舊蟄伏在心底,如同陰影中的毒蛇,冰冷滑膩,隨時可能噬咬而上。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緣、退無可退後,從骨髓裏迸發出來的、近乎蠻橫的清醒與決絕。雲中鶴沉重的話語,養父留下的囑托,周若蘭隱晦的提醒,連同之前所經曆的追殺、背叛、犧牲、冷遇……所有的畫麵、聲音、情緒,都被這股決絕的力量強行壓縮、錘煉,化作了最純粹的燃料,點燃了他胸中那簇名為“變強”的火焰。

巡天使者?局主惡念?值符殿?養父的期盼?這些名號,如同懸在頭頂的、隨時可能墜落的星辰,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但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停下腳步,更不能有絲毫軟弱。他必須前行,必須攀爬,直到有一天,自己也能化作星辰,甚至……超越星辰。

迴到聽竹苑時,夜色已濃,月華被竹葉切割成無數細碎的銀斑,灑在院中青石板上。李小胖沒有像往常一樣縮在側屋,而是搬了個小木墩,手持一根打磨得頗為光滑的粗木棍,像一尊矮胖的門神,警惕地守在院門口。他那雙總是帶著憨厚和迷糊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圓,警惕地掃視著竹林深處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看到張良辰的身影從竹林小徑的陰影中浮現,李小胖緊繃的臉上瞬間綻放出毫不掩飾的欣喜,他“騰”地站起來,幾步竄到張良辰麵前,壓低聲音急切地問:“張良辰!你迴來了!雲長老找你沒事吧?周師姐那邊……沒為難你吧?”他一邊問,一邊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張良辰,彷彿在檢查他有沒有少一根頭發。

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卻又滿心關切的憨樣,張良辰心中那最後一絲因沉重真相帶來的寒意,也被驅散了不少。他拍了拍李小胖厚實的肩膀,搖了搖頭,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都沒事。小胖,接下來,我需要閉關一段時間,衝擊築基。這段時間,無論聽到什麽動靜,無論誰來,都不要打擾我。你自己也要格外小心,盡量不要離開聽竹苑,若是遇到處理不了的麻煩,立刻捏碎這枚玉符,去找雲師尊,或者……去冰心小築找周師姐。”

說著,他從懷中(實則是龜甲空間內)取出一枚雲中鶴給他的、刻有特殊印記的白色玉符,鄭重地塞到李小胖有些汗濕的手心裏。這玉符是緊急聯絡之用,捏碎後雲中鶴能立刻感知到大概位置。

“閉關?築基?”李小胖握著那枚溫潤的玉符,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圓臉上露出混雜著驚喜、擔憂和一絲茫然的複雜神色。築基,對他這個還在煉氣低階掙紮的外門弟子來說,是遙不可及、又充滿神聖與危險的字眼。“你……你真的要築基了?我聽人說,築基可兇險了,搞不好就會……”他不敢說下去,隻是擔憂地看著張良辰。

“兇險,也得去闖。”張良辰看著他,目光沉穩,“小胖,我們沒得選。隻有變強,才能活下去,才能去做我們該做的事。你也要努力修煉,盡快提升修為,保護好自己。”

李小胖看著張良辰眼中那種熟悉的、一旦決定就絕不會動搖的光芒,知道再勸無用。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將玉符緊緊攥在胸口,胖臉上擠出認真的表情:“你放心!我就在這兒守著!哪兒也不去!誰也別想進來搗亂!你……你一定可以的!”

張良辰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多說,轉身走進了竹舍,反手將門閂插好。

竹舍內,夜明珠柔和的光暈將一切籠罩。他盤膝坐在竹榻上,沒有立刻開始修煉,而是先閉上了眼睛,將今日所得的一切資訊,在腦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巡天使者的陰影,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在未來的道路上。但此刻,他需要做的,不是擔憂那尚未降臨的恐怖,而是走好眼前這最關鍵的、築基的第一步。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心神徹底沉靜下來。休門之力如同最溫潤的溪流,自丹田湧出,流淌四肢百骸,撫平心湖最後的漣漪,將狀態調整到最空靈、最專注的“和”境。

然後,他取出了那枚記載著《八門築基法》全篇的深青色玉簡。

玉簡入手,那股古樸、深沉、與掌心龜甲隱隱共鳴的熟悉氣息再次傳來。他沒有猶豫,將神識緩緩沉入其中。

“嗡——”

彷彿推開了一扇通往古老道藏的大門,浩瀚而精微的資訊洪流,攜帶著難以言喻的道韻,瞬間湧入他的識海。不再是之前那些零碎的感悟,而是一套完整、係統、邏輯嚴謹、卻又直指大道本源的修煉體係。

《八門築基法》,以八門遁甲為根基,以奇門真力為薪柴,鑄就無上道基。法分九重,一步一關,關關兇險,卻也關關蘊含無窮造化。

第一重,八門奠基。需將體內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大氣穴節點,盡數打通、穩固,並引導八門之力在體內形成生生不息的初步迴圈。此乃築基之根本,迴圈不成,築基無望。張良辰內視己身,休、生、傷、杜、景五門,因之前種種機緣與苦修,已然穩固。而死、驚、開三門,依舊門戶緊閉,亟待衝開。

第二重,凝氣化液。以初步成型的八門迴圈之力,為爐,為火,不斷壓縮、淬煉、提純丹田中那已然達到煉氣巔峰、卻依舊是氣態的奇門真力,直至其發生質變,由氣化液,凝聚出第一滴屬於築基期的“液態真元”。此乃生命層次的初步躍遷,是區分凡俗與修士的本質門檻,過程極其痛苦,對經脈、丹田的負荷極大,且伴有強烈的心魔侵襲。

第三重,靈樞初成。當液態真元積累到一定規模,便需以秘法,在丹田中心,以真元為基,構築“八門靈樞”的雛形。靈樞,乃八門之力在體內的核心樞紐與放大器,一旦構築成功,八門神通威力將倍增,且修煉速度、靈力恢複、乃至對天地靈氣的感知與調動,都將有質的飛躍。

第四重至第九重,則是靈樞的不斷凝實、壯大、蛻變,逐步與肉身、經脈、神魂深度融合,為日後凝聚“八門金丹”打下無可撼動的雄厚根基。其中兇險與機遇,玉簡中亦有提及,但語焉不詳,顯然距離張良辰還太過遙遠。

他逐字逐句地參悟著第一重“八門奠基”的法門,尤其是關於打通死、驚、開三門的詳細描述、靈力執行路線、可能出現的異象與兇險、以及應對之法。不知不覺,窗外夜色漸退,天光微熹。

他放下玉簡,眼中神光湛然。沒有遲疑,他決定立刻開始。

第七日,衝擊死門。

死門,後頸“風府”之側,主掌寂滅、終結、萬物歸墟之意。衝擊此門,需直麵生命最本源的恐懼——消亡。

張良辰盤膝靜坐,心神沉入體內,引導著一股凝練的奇門真力,沿著玉簡中記載的那條晦澀、陰冷、彷彿通往幽冥的經脈路徑,緩緩向著後頸那個冥冥中感知到的、緊閉的、散發著沉沉死氣的門戶靠近。

當真力觸及死門節點的刹那——

“嗡……”

沒有巨響,沒有劇痛。隻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亙古洪荒的、純粹到極致的“冷”與“靜”,瞬間沿著真力迴路,反向侵蝕而來!

那不是溫度的寒冷,而是生命氣息被剝離、活力被凍結、存在本身被否定的“冷”。他的意識彷彿被強行抽離了溫暖的軀殼,投入了一片無邊無際、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時間、沒有任何“存在”概唸的絕對虛無之中。五感被剝奪,思維變得遲滯,連“我”這個概念,都在這種純粹的“寂”中,迅速淡化、消融。

一種大恐怖,並非來自外敵,而是源於存在本身被抹除的恐懼,攫住了他。

他看到自己的身體在竹榻上迅速冰冷、僵硬、蒙上灰塵,化為枯骨,最終隨風散作塵埃。

他看到聽竹苑在歲月中風化倒塌,竹林枯萎,李小胖衰老、死去,化作黃土。

他看到青雲宗的山門在時光長河中崩塌,雲中鶴、周若蘭乃至那些敵視他的人,都化為曆史的塵埃,無人記得。

他看到養父在遙遠的值符殿中,最終也耗盡了生命,身影被永恆的黑暗吞噬。

一切都將終結,一切都歸於虛無。掙紮有何意義?修煉有何意義?守護有何意義?複仇有何意義?最終,不過是一捧黃土,一陣清風。

“死門之寂,乃天地至理。萬物有生必有死,有始必有終。然,寂滅之中,亦蘊新生之機。唯能於無盡寂滅,守住一點靈明不昧,方能在死中窺見一線生機,破開死門枷鎖。”玉簡中的告誡在即將渙散的意識邊緣響起,如同風中殘燭。

守住一點靈明?

那是什麽?

是小胖遞來熱粥時憨厚的笑容?是雲中鶴拍著他肩膀時眼中的期許?是周若蘭轉身離去時清冷的背影?是養父畫像上溫和而深邃的目光?

是“複仇”的執念?是“尋父”的渴望?是“變強”的本能?

不,不僅僅是這些。

在意識即將被那片絕對的“寂”徹底同化的最後一瞬,一點微弱到近乎虛無、卻異常堅韌的光芒,從他神魂的最深處,倔強地亮起。

那光芒,並非具體的畫麵或情感,而是一種更加本源的東西——是“不甘”。不甘就此無聲無息地消散,不甘讓養父獨自麵對強敵,不甘讓小胖這樣的兄弟失去依靠,不甘讓雲中鶴的期望落空,不甘……讓那些藏在暗處的“巡天使者”得逞!不甘這命運,被他人隨意擺布!

“我……不……甘……心!”

無聲的呐喊,在靈魂的最深處炸響!如同一點星火,落入無邊的油海!

“轟——!”

那片絕對死寂的虛無,被這源自生命最原始、最倔強的不甘之念,悍然撕裂!死門節點處那扇緊閉的、代表終結的門戶,在這股不甘寂滅的意誌衝擊下,轟然洞開!

一股冰涼、死寂、卻又在極致的“死”中隱隱透出一點“生”之契機的奇異力量,從洞開的死門中湧出,迅速流遍全身。所過之處,並未帶來生機,反而讓他對“死亡”、“終結”、“損耗”有了更深層次的、近乎本能的感知。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自己這具身體的生命力流逝的細微軌跡,能“看”到空氣中那些凋零草木殘餘的最後一絲生機在消散。

死門,通!

張良辰猛地睜開眼,大口喘息,冷汗瞬間濕透衣衫,彷彿剛從冰窟中撈出。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指尖冰涼。剛才那一刻,他真的以為自己要徹底“消失”了。那種存在被否定的恐怖,遠比肉體的痛苦更加可怕。

但,他撐過來了。而且,在打通死門的瞬間,他對“生”的渴望,對“存在”的執著,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熾烈。

休整一日,他以生門之力滋養因衝擊死門而有些萎靡的神魂,同時細細體悟死門帶來的那種奇異的、對“終結”的感知。

第九日,衝擊驚門。

驚門,後腰“命門”之旁,主掌恐懼、震懾、心神衝擊。衝擊此門,需直麵內心最深處、最不願意迴想的恐懼與創傷。

有了死門的經驗,張良辰更加謹慎。他調整呼吸,將狀態恢複到最佳,然後引導真力,沿著另一條更加詭譎、彷彿直通心底最陰暗角落的路徑,緩緩探向驚門節點。

當真力觸及的瞬間——

“啊——!!”

無聲的尖嘯在他腦海中炸開!不是來自外界,而是源於他自身記憶與想象的深處!

眼前光影瘋狂閃爍、扭曲、疊加!

他看到趙無極獰笑著將長劍刺入小胖的後心,鮮血噴濺,小胖臉上的笑容凝固,眼中是茫然和來不及說出口的告別。

他看到雲中鶴被一道從天而降的、纏繞著漆黑鎖鏈的巨掌拍中,那總是醉醺醺的佝僂身影瞬間炸成漫天血霧,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他看到孫有道渾身浴血,被數名血煞宗修士亂刀分屍,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瞪著自己,充滿不甘與質問。

他看到周若蘭那清冷絕美的臉上沾滿血跡,冰藍色的眸子黯淡,月白劍袍破碎,倒在冰湖之上,身下寒冰被染成刺目的紅。

他看到養父張青山在一條昏暗無盡的走廊中狂奔,身後是無邊無際、蠕動的黑暗,那黑暗很快追上他,將他吞沒,隻留下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彷彿跨越時空傳來的呼喚:“辰兒——!!”

這些畫麵,如此真實,如此清晰,帶著鮮血的溫度、死亡的冰冷、絕望的氣息,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瘋狂地衝擊著他的心神!恐懼,如同無數冰冷的毒蛇,纏繞住他的心髒,越收越緊,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神魂劇震,真力執行都開始紊亂、逆衝!

驚門之力,勾起的不僅僅是“畫麵”,更是那種刻骨銘心的情緒——失去至親的劇痛,麵對強敵的無力,對未來的絕望,對自身弱小的憎恨!這些情緒,比任何外敵的攻擊都更加致命,因為它們來自內部,直指道心!

“驚門之懼,源於未知,源於無力,源於失去。然,恐懼本身,亦是力量。正視恐懼,接納恐懼,明瞭其源,方能以恐懼為鏡,照見本心,破開虛妄,得大勇氣。”玉簡中的文字在心湖中浮現。

正視恐懼?接納恐懼?

張良辰在無邊恐懼的浪潮中沉浮,神魂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他強迫自己,不再試圖驅散、抗拒那些恐怖的畫麵和情緒,而是……去看,去感受。

他“看”著小胖死去,感受著那撕裂心肺的痛,也感受著小胖最後眼神中那份純粹的信任。

他“看”著雲中鶴隕落,感受著天塌地陷般的絕望,也感受著雲中鶴平日看似隨意、實則深沉的維護。

他“看”著孫有道犧牲,感受著無邊的憤怒與愧疚,也感受著孫有道最後嘶吼中那份托付與期望。

他“看”著周若蘭倒下,感受著美好被摧毀的冰冷,也感受著這位大師姐複雜難明的態度下,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維護。

他“看”著養父被黑暗吞噬,感受著靈魂被抽空的虛無與恐慌,也感受著養父跨越時空留下的、沉甸甸的父愛與指引。

是的,他恐懼失去,恐懼無力,恐懼死亡,恐懼那未知的“巡天使者”。但這些恐懼的源頭,是因為他在乎,因為他有想要守護的人,有未完成的承諾,有不甘屈服的靈魂!

“我恐懼,因為我還有在乎的,還有未竟的,還有……不想輸的!”

這個明悟升起的刹那,那滔天的恐懼浪潮,彷彿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恐懼不再是無形的枷鎖,反而化作了淬煉道心的磨刀石!那些恐怖的畫麵,漸漸變得虛幻、透明,雖然依舊帶來心悸,卻再也無法撼動他靈台深處那一點愈發堅定的清明。

“破!”

心中低喝,凝聚了“正視恐懼”後所生的、更加純粹的勇氣與執唸的真力,狠狠撞向驚門節點!

“哢嚓!”

彷彿琉璃破碎的輕響。驚門,洞開!

一股清涼、帶著奇異震顫感、能引動心神波瀾的力量湧入體內。張良辰睜開眼,眼中猶帶著一絲未散的驚悸,但目光卻比之前更加沉穩、銳利。他感覺到,自己對自身情緒的掌控,對他人心神波動的感知,都敏銳了許多。驚門之力,讓他更能洞察恐懼,也更能……利用恐懼。

他靜坐調息,消化著驚門帶來的變化,同時將休、生、傷、杜、景、死、驚七門之力,嚐試著按照《八門築基法》記載的路線,引導其緩緩流轉,形成一個雖不完整、卻已初見雛形的迴圈。七門之力相生相剋,流轉間,竟然隱隱產生一種奇妙的平衡與增幅,讓他消耗的心神和體力,以遠超以往的速度恢複著。

第十二日,衝擊開門。

開門,頭頂“百會”正中,乃人體與天地溝通之最重要門戶,主通達無礙,接引天地。衝擊此門,是打通八門最後一關,亦是最為兇險、最需慎之又慎的一關。百會乃諸陽之會,神魂出入之樞,稍有不慎,衝擊之力便會直衝靈台,輕則神魂受損,變成白癡,重則識海崩潰,魂飛魄散。

張良辰將狀態調整到前所未有的巔峰。七門迴圈在體內穩定執行,源源不斷地提供著精純的奇門真力。他心如古井,波瀾不驚,將玉簡中關於衝擊開門的每一個細節、每一種可能出現的異象、每一條警告,都反複推敲、熟記於心。

他盤膝端坐,雙手結出一個特殊的“開天印”,置於下丹田。然後,凝神靜氣,引導著體內那已然頗為壯大的七門迴圈之力,分出最為精純、柔和、卻綿綿不絕的一股,沿著脊椎龍骨,如同靈蛇昇天,緩緩向上,朝著頭頂百會穴那個冥冥中感知到的、彷彿隔著一層天塹的、至高無上的門戶,謹慎地探去。

這一次,沒有死門的絕對死寂,也沒有驚門的恐怖幻象。當真力緩緩靠近百會,觸及那扇無形門戶的瞬間,他感受到的是一種……“空”。

並非虛無,而是一種浩瀚、博大、無邊無際、彷彿蘊藏著宇宙至理的“空”。他的真力,他的意識,在這片“空”麵前,渺小得如同塵埃。

想要開啟這扇門,溝通這片“空”,需要的不再是蠻力,不是意誌,而是一種“契合”,一種“感悟”,一種自身頻率與天地頻率的“共鳴”。

他引導著真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點地、輕柔地、持續不斷地“叩擊”著那扇門。每一次“叩擊”,都伴隨著神魂的微微震蕩,彷彿靈魂要脫體而出,融入那片無邊的“空”。眩暈感一陣強過一陣,眼前開始出現無數旋轉的光點、扭曲的線條、難以理解的神秘符號。

他堅守著靈台最後一點清明,默默運轉休門心法,同時迴憶著《遁甲初篇》開篇總綱中,關於天地、八門、造化、樞機的描述,嚐試著去理解、去靠近那種玄之又玄的“道”的韻律。

一天,兩天……

他如同一個在黑暗甬道中摸索前行的旅人,不知盡頭在何方,隻能憑著感覺,一點點前行。真力的消耗極其巨大,神魂的負荷也越來越重。有好幾次,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真的要飄散、融入那片“空”,徹底失去自我。是掌心的龜甲不斷傳來溫熱的、穩定的波動,如同錨點,將他的意識牢牢鎖在體內。

第三日,黃昏。

當最後一縷天光即將隱沒,竹舍內陷入最深沉的昏暗時,張良辰的“叩擊”,似乎終於觸動了那扇門戶的某個關鍵節點。

他“聽”到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又彷彿來自九天之外的“嗡”鳴。

緊接著,那片浩瀚的“空”,似乎向他敞開了一絲……縫隙。

一股難以形容的、精純到不可思議、浩瀚到無邊無際的、混合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草木生靈、乃至某種更深層法則氣息的“天地靈氣”,如同找到了傾瀉口的洪流,透過那絲縫隙,轟然灌入他的頭頂百會!

“轟——!!!”

這一次,是真正的、來自靈魂層麵的巨響!張良辰渾身劇震,七竅同時滲出細微的血絲!那股灌入的天地靈氣太過龐大、太過精純、也太過“原始”,瞬間衝垮了他小心翼翼維持的真力引導,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劇痛!撕裂般的劇痛!從頭頂開始,瞬間蔓延全身!經脈彷彿要被撐爆,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丹田氣海瘋狂翻騰,幾乎要炸開!

但他心中,卻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

開了!開門開了!雖然隻是開了一絲縫隙,但那股湧入的、截然不同的天地靈氣,就是最好的證明!

“定!收!煉!”

他強忍著非人的痛苦,以絕強的意誌,重新掌控幾乎潰散的真力,按照《八門築基法》中記載的、專門應對此種情況的秘法,瘋狂地引導、約束、煉化著那股狂暴的天地靈氣。休門穩守,生門滋養,傷門疏導,杜門斂收,景門分辨,死門沉澱,驚門安撫……七門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協調高速運轉,如同一個精密的磨盤,將那狂暴的靈氣洪流一點點碾磨、吸收、化為己用。

這個痛苦而漫長的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夜。

當天邊再次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曦透過窗欞,灑在張良辰身上時,他體內那如同沸粥般的狂暴,終於漸漸平息。

開門,通!雖然隻是初步開啟,縫隙極小,但那股持續不斷、精純平和的天地靈氣灌注感,卻無比真實。

至此,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盡通!

八種性質各異、卻又同源共濟的力量,在他體內構成了一個完整、穩定、生生不息的大迴圈。迴圈每運轉一週,他的肉身便得到一絲淬煉,經脈拓寬一絲,丹田穩固一分,神魂凝實一縷。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自身與外界天地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玄妙的聯係。無需刻意,便有絲絲縷縷的、經過八門迴圈初步“過濾”和“親和”的天地靈氣,自動從頭頂開門、周身毛孔滲入,補充著消耗。

他緩緩睜開眼。眸中神光內蘊,清澈深邃,彷彿倒映著日月星河。麵板之下,隱隱有八色微光流轉,隨即隱沒。雖然修為依舊是煉氣九層大圓滿,未曾突破,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根基,比打通八門之前,雄渾、紮實、穩固了何止十倍!對八門真意的理解,對自身力量的掌控,也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圓融如意的層次。

第一重,八門奠基,圓滿!

接下來的三日,張良辰沒有急於衝擊第二重“凝氣化液”,而是靜心鞏固這得來不易的八門迴圈。他細細體悟著八門之力流轉的每一點微妙變化,熟悉著那絲與天地建立的聯係,同時服用周若蘭所贈的“冰心玉露丸”,將狀態調整到最完美的巔峰。

竹舍內,寂靜無聲,隻有他綿長平穩的呼吸,和體內那如同長江大河般奔騰不息的八門迴圈之音。

李小胖忠實地履行著“門神”的職責,幾乎寸步不離聽竹苑,連吃飯都是讓人送來。他偶爾會湊到竹舍窗邊,側耳傾聽裏麵的動靜,雖然什麽都聽不到,但臉上始終帶著混雜了期待與擔憂的神色。

院外,那些窺探的目光,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麽,變得更加頻繁,也更加隱秘。但始終無人敢真正踏入聽竹苑百丈範圍,雲中鶴那日的威懾,顯然還有效。

第十五日,清晨。閉關衝擊築基,正式開始。

張良辰在竹榻上,以五心朝天的姿勢盤膝坐定。心神沉入體內,內視丹田。

丹田之中,那團達到了煉氣極限、呈現淡金色的奇門真力,此刻在八門迴圈的滋養和約束下,顯得格外凝實、活躍,如同蓄勢待發的火山。

“開始。”

他心念一動,體內那已然穩固無比的八門大迴圈,驟然加速!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扇門戶同時亮起微光,八股性質各異的真力,如同八條奔騰的溪流,從全身各處經脈呼嘯而來,最終全部匯入丹田,然後,按照《八門築基法》第二重記載的、玄奧無比的軌跡,開始對丹田中央那團氣態真力,進行瘋狂的壓縮、旋轉、淬煉!

“嗡——!”

丹田內傳來低沉的轟鳴。那團淡金色的氣態真力,在八門之力的合力擠壓、研磨下,開始劇烈地收縮、旋轉,中心處溫度與壓力急劇升高,顏色也由淡金向著更深邃、更凝實的暗金色轉變。

壓縮的過程,伴隨著難以想象的劇痛。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大手,在狠狠揉捏、撕扯著他的丹田和經脈。每一次旋轉,都像是有鋼刷在刮擦著脆弱的容器內壁。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衣衫,額頭青筋暴起,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但他早有準備。休門之力穩守心神,抵禦痛苦衝擊,維持意識清明。生門之力瘋狂運轉,修複著因高壓而出現的細微損傷。傷門之力則化為最鋒銳的鑽頭,協助八門之力衝擊真力中最頑固的“惰性”部分。杜門斂收逸散的能量,景門洞察內部變化,死門沉澱雜質,驚門穩定波動,開門則持續接引一絲精純平和的天地靈氣,作為補充和緩衝。

一天,兩天,三天……

時間在無盡的痛苦與專注中流逝。竹舍內,張良辰的身體微微顫抖,麵色時而漲紅如血,時而蒼白如紙,周身毛孔中不斷滲出帶著腥氣的黑色粘稠汗液,那是被淬煉出的肉身雜質和靈力中的駁雜部分。他的氣息,也在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發生著蛻變。

李小胖在屋外急得團團轉,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隻能不斷祈禱。

第七日,正午。

丹田中央,那團已經被壓縮到僅有雞蛋大小、顏色深邃如暗金琥珀、旋轉速度快到極致的氣旋,終於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彷彿開天辟地般的脆響,在張良辰的丹田最深處、也是神魂最核心處響起!

那高速旋轉的暗金色氣旋,猛地向內一縮,然後……轟然炸開!

不,不是炸開,是……質變!

一滴晶瑩剔透、宛如琉璃熔鑄、卻又沉重如汞、散發著柔和而純粹金色光芒的液滴,在氣旋中心,憑空誕生!

第一滴,液態真元!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無數細小的金色液滴,如同百川歸海,從潰散的氣旋中析出,然後迅速匯聚在一起,在丹田底部,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緩緩旋轉的、金色湖泊的雛形——液態真元漩渦!

凝氣化液,成!

築基期與煉氣期最本質的區別,於此刻,在他身上實現!生命層次,開始了第一次真正的躍遷!

然而,就在液態真元漩渦成型的刹那,異變陡生!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邪異、充滿無盡惡念與誘惑的力量,彷彿一直潛伏在他心神最陰暗的角落,此刻,趁著道基初成、神魂與肉身因質變而出現短暫不穩的空隙,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猛地竄出,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心魔劫,至!

張良辰隻覺得眼前一黑,意識瞬間被拖入了一片光怪陸離、扭曲瘋狂的幻境之中!

他“看”到自己站在青雲宗山門之巔,腳下是無數歡呼膜拜的弟子,雲中鶴、周若蘭等人皆對他俯首稱臣。他手持龜甲,光芒萬丈,彷彿已成天地主宰。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在耳邊低語:“看到了嗎?這纔是你應得的一切!權力、地位、力量、美色……隻要你點頭,這一切都是你的!何必再去苦苦追尋那虛無縹緲的養父,何必去對抗那不可戰勝的巡天使者?享受當下,掌控一切,豈不快哉?”

畫麵一轉,他又“看”到自己身處一片屍山血海,腳下踩著趙無極、陳風、王烈、乃至趙天雄等人的頭顱。血煞宗山門在他腳下崩塌,無數血袍修士哀嚎著化為飛灰。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充滿了暴戾與殺意:“殺!殺光所有與你為敵之人!用他們的鮮血,鋪就你的無上王座!仇恨,纔是最好的力量!毀滅,纔是最終的歸宿!釋放你心中的殺意吧!”

接著,他又“看”到養父渾身是血,被鐵鏈鎖在值符殿的祭壇上,一個籠罩在無盡黑霧中的身影(巡天使者?)正要將一把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匕首刺入養父的心髒。養父看著他,眼中滿是哀求與絕望。那聲音變得淒厲而怨毒:“看啊!你什麽都做不了!你太弱了!你救不了他!你隻會眼睜睜看著他去死!放棄吧,掙紮有何用?痛苦吧,絕望吧,這纔是你的命運!”

種種幻象,走馬燈般輪轉。權力的誘惑,殺戮的暢快,無力的絕望,失去的恐懼……每一種,都直指他內心深處的**與弱點。那心魔之力,變幻萬千,不斷衝擊著他的道心,試圖引他沉淪,引他放縱,引他放棄。

張良辰的意識在幻象的狂潮中沉浮,道心如同暴風雨中的礁石,被反複拍打、侵蝕。有那麽幾個瞬間,權力的甘美、複仇的快意、對自身弱小的憎惡與放棄的念頭,幾乎要將他吞噬。

但,每當他的意識即將徹底迷失時,總有一些東西,如同定海神針,將他牢牢錨定。

是小胖那聲帶著哭腔的“你一定可以的”憨厚呼喊。

是雲中鶴拍著他肩膀時,眼中那深藏的期許與沉重。

是周若蘭那句“莫失本心,莫忘來路”的清冷囑托。

是養父跨越時空傳來的、溫和而堅定的目光,和那句“前路雖險,道阻且長”。

更是他自己,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絕境之中,淬煉出來的那份不甘、不屈、不願認命的倔強靈魂!

“幻象,終究是幻象。”

“誘惑,非我所求。”

“殺戮,非我本心。”

“絕望,嚇不倒我!”

“我變強,不是為了掌控他人,不是為了肆意殺戮,更不是為了在絕望中沉淪!”

“我變強,是為了守護我想守護的,完成我該完成的,走我自己選擇的道路!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坦然麵對養父,能無愧於本心,能……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由你這藏頭露尾的心魔!”

最後一個念頭升起的刹那,彷彿春雷炸響,照破山河萬朵!

他靈台之中,那點自始至終未曾真正熄滅的清明,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芒!那光芒,並非某種具體的力量,而是他堅定道心、明晰本我後,自然生發的、純粹的精神意誌之光!

“給我——散!”

無聲的怒吼,在識海深處迴蕩!

“嗤——!”

如同滾湯潑雪,那無窮無盡、變幻萬千的幻象,那充滿誘惑與惡唸的魔音,在這堅定無比的“本我”意誌之光照射下,瞬間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潰散、化為虛無!

心魔劫,破!

幻象褪去,意識重新迴歸身體。張良辰猛地睜開雙眼!

眸中,金光一閃而逝,隨即恢複清明,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邃、通透、沉靜。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而充實的感覺,充盈全身。

他低頭內視。丹田之中,那個金色的液態真元漩渦,已然徹底穩固,緩緩旋轉,散發著磅礴而精純的靈力波動。八門迴圈完美地融入其中,隨著真元漩渦的轉動而生生不息。全身經脈,比之前寬闊、堅韌了數倍,如同被拓寬的河道,足以承載更洶湧的真元洪流。肉身得到真元與八門之力的反哺,強度大幅提升,氣血奔湧如龍。神魂更是凝實如水晶,感知範圍暴漲,思維速度更快,對自身、對天地的理解,都達到了全新的高度。

築基初期,成!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間,筋骨齊鳴,隱隱有風雷之聲。舉手投足,皆有一種沉凝如山、又靈動如水的氣度。那身粗布衣衫,此刻穿在他身上,竟也顯得卓爾不群。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入,帶著清新的草木氣息。院中,李小胖正蹲在牆角,用樹枝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小臉上滿是疲憊和擔憂。

似是心有所感,李小胖茫然地抬起頭,看向竹舍視窗。

四目相對。

李小胖先是一愣,隨即,他圓滾滾的眼睛,猛地瞪大到了極限!手中的樹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張大了嘴,彷彿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景象,胖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一息之間,從茫然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狂喜,最後,竟“哇”的一聲,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起來,連滾帶爬地朝著竹舍門口衝來!

“張……張良辰!你……你……你成功了?!你真的築基了?!哇啊啊啊——!”

他哭得稀裏嘩啦,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卻笑得見牙不見眼,那模樣,又滑稽,又讓人心頭發酸。

張良辰看著他,臉上也露出了閉關以來,第一個真正放鬆的、發自內心的笑容。他推開竹舍門,走了出去,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感受著體內那奔騰的、全新的力量。

成功了。他終於,踏過了那道門檻,正式成為了一名築基期修士。前路依舊布滿荊棘,巡天使者的陰影依舊濃重,但至少此刻,他擁有了更多與之周旋、乃至抗爭的資本。

然而,就在他心神放鬆,享受著這片刻成功喜悅的刹那——

“嗡——!”

掌心龜甲,毫無征兆地,猛地劇烈一顫!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充滿毀滅與不祥氣息的強烈預警,如同最尖銳的冰錐,狠狠刺入他的神魂深處!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剛剛築基成功、變得異常敏銳的神識,捕捉到了一股極其隱晦、卻又恐怖到令他靈魂都為之凍結的氣息,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撕裂青雲宗上空的護山大陣靈光,朝著內門,朝著……聽竹苑的方向,鎖定而來!

那氣息,陰冷、晦澀、高高在上,帶著一種漠視眾生的無情與絕對的威壓,遠超他見過的任何修士,包括雲中鶴!而且,那氣息之中,隱隱蘊含著一絲與龜甲預警同源的、令人極度厭惡的“不諧”與“邪惡”!

是……巡天使者?!

他們竟然真的敢直接闖入青雲宗?!而且來得如此之快,就在他剛剛築基、氣息未穩的瞬間?!

張良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與決絕。他猛地抬頭,望向天空。

隻見聽竹苑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黯淡下來!一片詭異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漆黑烏雲,毫無征兆地凝聚,瞬間籠罩了方圓數裏的天空!烏雲之中,隱約可見一道身披黑袍、麵容模糊、周身纏繞著如同活物般蠕動黑氣的高大身影,正以一種俯視螻蟻般的目光,冷冷地“看”了下來。

目光,精準地鎖定在院中,剛剛築基成功的張良辰身上。

恐怖的、遠超金丹期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天穹,轟然壓下!

章末懸念:

千辛萬苦,八門築基終成!心魔劫破,道心更堅!然而,就在成功喜悅尚未散去之際,巡天使者的恐怖身影,竟悍然撕裂青雲宗護山大陣,直接降臨!其目標,赫然便是剛剛築基、氣息未穩的張良辰!如此肆無忌憚,如此精準timing,是早有預謀,還是龜甲築基引動了某種“標記”?雲中鶴何在?青雲宗其他高層何在?這突如其來、遠超想象的絕殺之局,剛剛踏入築基的張良辰,將如何麵對?

(第三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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