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死寂得能聽見塵埃落地的輕響,唯有張良辰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在冰冷的岩壁間反複迴蕩,撞出細碎的迴音,又迅速消散在這片幽深的黑暗裏。他渾身浴血,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滲著暗紅的血珠,浸透了破碎的衣袍,黏膩地貼在麵板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皮肉,帶來鑽心刺骨的疼痛,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粗糙的石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半跪在地,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目光死死鎖在身前那方泛黃發脆的帛書上,視線的焦點,是那力透紙背、古樸蒼勁的四個字:奇門遁甲。
“遁甲……”張良辰喉結滾動,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心頭卻像是被驚雷炸開,翻湧的驚濤駭浪幾乎要將他淹沒。他自幼在青雲宗長大,宗門內的功法傳承雖不算頂尖,卻也涵蓋了主流的武道與術法,從基礎的鍛體心法到高階的禦劍之術,他都有所涉獵,可“奇門遁甲”這四個字,他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也從未聽宗門的長老、師兄們提起過,彷彿這門功法從未在世間存在過一般。
這帛書不知存放了多久,邊緣已經磨損得厲害,有些字跡也變得模糊不清,卻依舊能看出其上紋路的精妙,透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氣息,彷彿承載著千百年的歲月沉澱。在帛書的一側,靜靜躺著半塊巴掌大小的龜甲,龜甲呈深褐色,表麵刻滿了細密繁複的紋路,扭曲纏繞,如同天地間的星軌,又似人體的脈絡,竟與他掌心那半塊從小佩戴、不知來曆的龜甲,紋路完全吻合,分毫不差!
張良辰的心髒狂跳不止,指尖微微發顫,他強忍著後背的劇痛,緩緩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半塊龜甲。指尖剛一觸碰到龜甲冰涼的表麵,一股奇異的變故突然發生——那半塊龜甲彷彿活了過來一般,瞬間綻放出一道柔和的淡金色光暈,光暈越來越盛,將整個石室都映照得一片暖亮,緊接著,龜甲化作一道流光,如同有生命般,徑直鑽入了他的右手掌心。
刹那間,一股溫熱醇厚的氣息從掌心湧入,如同春日裏的暖流,順著手臂的經脈緩緩蔓延,穿過手肘,流經肩頭,最終遍佈全身。這股氣息溫和而有力量,所過之處,原本緊繃的肌肉漸漸放鬆,經脈的滯澀感也隨之消散,尤其是後背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原本劇烈的疼痛如同被潮水般慢慢褪去,滲血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止住了血,一層薄薄的血痂開始悄然凝結。
張良辰下意識地攤開右手掌心,隻見原本佩戴的那半塊龜甲,與剛剛鑽入掌心的龜甲紋路完美融合,在掌心形成了一枚完整的龜甲圖案,紋路清晰,色澤溫潤,在微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隻是,這枚完整的龜甲圖案並非毫無缺憾——圖案的外圍,環繞著一圈空白的區域,邊緣整齊,彷彿是被刻意留白,又像是有更多未知的紋路,正等待著被填充、被喚醒。
“這龜甲……到底是什麽東西?”張良辰凝視著掌心的圖案,心中的疑惑越來越深,養父從小就將那半塊龜甲給他佩戴,叮囑他無論何時都不能摘下,卻從未告訴過他龜甲的來曆,也從未提及過還有另一半的存在。如今兩塊龜甲相融,又生出這樣奇異的變化,再加上那本神秘的帛書,一切都透著詭異,卻又彷彿在指引著他,走向一條從未設想過的道路。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與疑惑,緩緩俯身,將那本帛書小心翼翼地捧了起來。帛書很輕,卻又彷彿承載著千鈞重量,他指尖拂過泛黃的紙頁,感受著其上殘留的古老氣息,緩緩展開,開始仔細研讀上麵的內容,每一個字都看得格外認真,生怕錯過任何一個關鍵資訊。
帛書之上,用古樸的篆文詳細記載著奇門遁甲的淵源與傳承——奇門遁甲,乃上古秘術,肇始於軒轅黃帝時期,曆經千年傳承,分為三脈,相輔相成,缺一不可。數理奇門,以天地星辰、陰陽五行、九宮八卦為根基,可推演天機、測算禍福、趨吉避兇,能於瞬息之間,洞察事物的發展走向,預判未知的危險;法術奇門,以自身靈力為引,溝通天地之氣,可召喚罡兵、施展遁術、操控五行,舉手投足間,便能引動天地之力,威力無窮;陣法奇門,以奇門八門為依托,結合地形地勢,可布陣困敵、防禦自保、逆轉乾坤,一座精妙的奇門陣法,可困千軍萬馬,亦可護一方安寧。
而修煉奇門遁甲,需從八門入手——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對應八方方位,東方生門、西方死門、南方景門、北方休門、東北傷門、西北驚門、東南杜門、西南開門,同時,八門也對應著人的八種狀態,休門主休養、生門主生機、傷門主損傷、杜門主閉塞、景門主繁盛、死門主消亡、驚門主驚擾、開門主通達。若能領悟八門的真諦,融會貫通,便可通曉奇門之秘,掌控天地之力,成就一番偉業。
帛書的內容詳盡而晦澀,每一段文字都蘊含著深奧的道理,張良辰雖自幼讀書識字,對陰陽五行也有一定的瞭解,卻依舊需要反複研讀,才能勉強理解其中的皮毛。他一邊看,一邊在心中默默記誦,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帛書的紙頁,心中的震撼愈發強烈——這奇門遁甲,竟是如此神奇的秘術,若是能修煉有成,別說報仇雪恨,就算是縱橫天下,也並非不可能。
就在他沉浸在奇門遁甲的奧秘之中時,目光無意間掃過帛書的最後一頁,隻見那裏刻著一行小字,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決絕與期盼,與前麵的篆文截然不同,顯然是後來之人所寫:“青山到此,留書與有緣人。九宮天局盤三缺其一,若遇持盤者,可往洞真天尋值符殿。”
“青山!”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般在張良辰的腦海中炸開,他渾身一震,身體猛地僵住,手中的帛書險些脫手滑落,眼中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光芒,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青山,那是養父的名字!
養父張青山,自他記事起,便一直陪伴在他身邊,待他如己出,不僅教他讀書識字,還教他基礎的武道防身之術,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可就在三年前,養父突然留下一句“我去尋一樣東西,待我歸來”,便杳無音信,再也沒有出現過。他曾無數次四處尋找,詢問過青雲宗的每一位長老,也打探過山下的每一個村落,卻始終沒有養父的任何訊息,久而久之,他甚至以為養父已經遭遇了不測,早已不在人世。
可現在,帛書上的這行字,卻清晰地告訴他——養父來過這裏!這石室中的枯骨,並非養父的遺骸,養父還活著!
張良辰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輕輕撫摸著那行小字,彷彿在撫摸著養父的字跡,心中的情緒如同翻江倒海,有激動,有喜悅,有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養父明明來過這裏,明明留下了線索,卻為什麽不迴來找他?為什麽要讓他獨自在青雲宗忍受孤獨與欺淩?
他翻來覆去地看著那行字,一遍又一遍,試圖從字裏行間找出更多關於養父的資訊,可帛書之上,就隻有這一行小字,再也沒有其他多餘的內容。他沉吟片刻,結合掌心的龜甲圖案,心中漸漸有了猜測——養父留言中所說的“九宮天局盤”,應該就是自己掌心的這枚龜甲。原來,這龜甲並非普通的飾品,而是名為九宮天局盤的寶物,而且一共有三塊,自己如今隻得到了兩塊,還有一塊缺失在外,沒有集齊。
“洞真天……值符殿……”張良辰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滿是疑惑。他自幼在青雲宗長大,遍曆青雲山脈的每一個角落,卻從未聽說過“洞真天”這個地方,更不知道“值符殿”是什麽所在。那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是某個隱世宗門的所在地,還是一處藏有寶物的秘境?養父前往那裏,又是為了什麽?是為了尋找那塊缺失的九宮天局盤,還是為了其他的事情?
無數個問題在他的腦海中盤旋,卻沒有一個答案。但他心中卻燃起了熊熊的希望之火,如同黑暗中的一盞明燈,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養父還活著,隻要他能找到那塊缺失的九宮天局盤,找到洞真天,找到值符殿,就一定能找到養父,就能再次見到那個疼他、護他的親人。
可這份喜悅與希望,並沒有持續太久,現實的冰冷便將他拉迴了殘酷的當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的傷勢,後背的傷口雖然已經止住了血,凝結了血痂,但依舊疼痛難忍,渾身的靈力也幾乎耗盡,虛弱不堪。更重要的是,他此刻還身處懸崖之下的石室中,而將他推下懸崖的,是青雲宗的大師兄趙無極,還有他的跟班王虎。
趙無極一直以來都嫉妒他的天賦,又因為他是孤兒、沒有背景,便時常對他百般欺淩、處處刁難。這一次,更是因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對他痛下殺手,將他推下了這萬丈懸崖。趙無極肯定以為,這麽高的懸崖,摔下去必然是粉身碎骨,絕無生還的可能,所以他應該不會追下來。但張良辰心中清楚,趙無極為人謹慎,又心狠手辣,一旦天亮,他或許會帶著王虎前來懸崖下檢視,確認他的屍體,以免留下後患。
“不行,我不能在這裏坐以待斃。”張良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眼神漸漸變得堅定。他現在最緊要的事情,不是尋找養父,也不是研究奇門遁甲,而是活下去。隻有活下去,纔有機會報仇雪恨,纔有機會找到養父,纔有機會揭開所有的謎團。
他強忍著後背的疼痛,緩緩盤膝坐下,將帛書放在膝蓋上,再次翻開,找到其中記載的“八門基礎心法”。既然奇門遁甲如此神奇,那這基礎心法,或許能幫助他快速恢複傷勢,恢複靈力。
心法中明確記載,八門之中,休門主休養生息、止戈息武,乃是八門之中最基礎、也最易入門的一門。若能領悟休門的皮毛,便可藉助天地之氣,快速恢複自身傷勢與靈力,還能在危急時刻,安撫心神,穩定自身狀態。對於此刻身受重傷、靈力耗盡的張良辰來說,休門心法,無疑是救命稻草。
張良辰閉上雙眼,摒棄心中所有的雜念,凝神靜氣,按照心法中記載的口訣,緩緩運轉體內殘存的一絲靈力。他將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龜甲圖案上,心中默默唸誦口訣,片刻之後,掌心的龜甲突然微微發熱,一股比之前更加柔和、更加醇厚的溫熱氣息,從龜甲中緩緩滲出,順著掌心的經脈,緩緩遊走全身。
這股氣息如同春日裏的細雨,潤物無聲,所過之處,原本緊繃的肌肉漸漸放鬆,經脈的滯澀感也隨之消散,後背的傷口雖然還有些許疼痛,但已經不再像之前那般鑽心刺骨,反而有一種暖暖的、癢癢的感覺,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輕輕撫慰著他的傷口,修複著受損的皮肉。
張良辰沉浸在這種奇異的感覺之中,任由那股溫熱的氣息在體內緩緩流轉,一遍又一遍地衝刷著他的經脈,修複著他的傷勢。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疼痛,忘記了身處的險境,心中隻有心法的口訣,隻有掌心的溫熱,隻有身體一點點恢複的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個時辰,或許是更久,張良辰緩緩睜開了眼睛。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後背的傷口,臉上瞬間露出了震驚與喜悅的神色——原本深可見骨、滲血不止的傷口,竟然已經完全結痂,雖然依舊有些僵硬,有些疼痛,但已經不再影響正常的活動,體內的靈力,也恢複了一小半,雖然依舊虛弱,卻已經有了些許力氣。
“這……這也太神奇了!”張良辰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光芒。他從未想過,一門基礎的心法,竟然有如此強大的療傷效果,比青雲宗的療傷丹藥還要神奇數倍。這一刻,他更加堅定了修煉奇門遁甲的決心——有了這門秘術,他不僅能快速恢複傷勢,還能擁有強大的力量,再也不用受別人的欺淩,再也不用任人宰割。
短暫的喜悅之後,張良辰的神色再次變得凝重起來。他知道,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趙無極隨時都有可能前來檢視,他必須盡快恢複力量,做好應對的準備。他再次閉上雙眼,這一次,他沒有繼續修煉休門心法,而是嚐試著按照帛書中的記載,運用數理奇門的能力,推演事物的走向。
帛書中說,數理奇門以九宮八卦、陰陽五行為根基,隻要集中精神,藉助九宮天局盤的力量,便可推演身邊事物的發展,預判未知的危險。張良辰心中想著趙無極和王虎,心中默唸口訣,集中所有的注意力,試圖推演他們此刻正在做什麽,是否有前來懸崖下檢視的打算。
隨著他的默唸,掌心的龜甲再次發熱,而且熱度越來越高,淡金色的光暈再次綻放,籠罩住他的手掌。片刻之後,他的眼前閃過一幅幅模糊的畫麵——那是懸崖頂端,趙無極和王虎正站在懸崖邊,俯身往下張望,神色中帶著一絲不屑與殘忍。王虎搓了搓手,語氣輕蔑地說道:“大師兄,你放心,這麽高的懸崖,就算他有九條命,摔下去也肯定死了,連屍骨都未必能找到,根本不用我們下去檢視。”
趙無極皺了皺眉,眼神陰鷙,語氣冰冷地說道:“不行,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張良辰雖然是個孤兒,沒有背景,但他的天賦不弱,若是萬一沒死,留下後患,日後必然會找我們報仇。明天一早,我們就下來檢視,一定要確認他的屍體,徹底斬草除根。”
說完,趙無極轉身,朝著青雲宗的方向走去,王虎連忙跟上,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之中。畫麵至此,瞬間消散,張良辰眼前再次恢複了黑暗,掌心的龜甲也漸漸冷卻下來,恢複了原本的模樣。
“呼——”張良辰猛地吸了一口氣,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衣衫再次被浸濕,心中充滿了後怕。原來,他的推演是真的!趙無極果然沒有放棄,打算明天一早前來懸崖下檢視,若是他繼續留在這裏,等到明天,必然會被趙無極發現,到時候,他就算有奇門遁甲的幫助,也未必能敵得過趙無極,隻會再次陷入絕境,必死無疑。
“必須離開!立刻,馬上!”張良辰心中念頭一閃,再也不敢有絲毫的停留。他強忍著身體的虛弱和後背的疼痛,掙紮著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站穩。他走到石室的洞口,抬頭往上望去,洞口位於懸崖的半山腰,距離崖頂還有數十丈的距離,懸崖壁陡峭光滑,幾乎垂直於地麵,看起來無路可走。
但仔細觀察之下,他發現,懸崖壁上生長著許多粗壯的藤蔓,還有一些凸起的岩石,錯落有致地分佈在懸崖壁上,雖然陡峭,卻並非完全無路可走——隻要藉助這些藤蔓和凸起的岩石,小心翼翼地攀爬,或許就能爬上崖頂。
隻是,攀爬懸崖無疑是一件極其危險的事情,尤其是他此刻身受重傷,靈力未複,每動一下,都會牽扯到後背的傷口,帶來劇烈的疼痛,而且一旦失手,就會再次摔下去,粉身碎骨。但他沒有選擇,留在石室中,是死路一條;攀爬懸崖,雖然危險,卻還有一線生機。
此刻,天色剛矇矇亮,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離天亮還有一小會兒,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正是攀爬懸崖、避開趙無極搜尋的最佳時機。若是等到天亮,趙無極和王虎前來,他就再也沒有機會離開了。
張良辰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他握緊了拳頭,掌心的龜甲微微發熱,彷彿在給予他力量。他伸出手,緊緊抓住洞口邊緣的一根粗壯藤蔓,藤蔓堅韌有力,足以支撐他的體重。他雙腳蹬住懸崖壁上的一塊凸起岩石,手腳並用,開始小心翼翼地往上攀爬。
每爬一步,他都格外謹慎,生怕腳下打滑,生怕藤蔓斷裂。後背的傷口因為劇烈的運動,再次被撕裂,原本凝結的血痂裂開,暗紅的血珠再次滲了出來,浸透了衣袍,劇烈的疼痛如同刀割一般,順著後背蔓延全身,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咬緊牙關,額頭上的冷汗不斷滑落,滴在懸崖壁上,瞬間被蒸發。
他不敢有絲毫的停頓,也不敢有絲毫的分心,隻能一門心思地往上攀爬,指尖因為用力而變得發白,手臂也因為長時間的支撐而痠痛不已,雙腿更是發軟,幾乎沒有力氣。但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為了養父,為了報仇,他必須爬上崖頂,必須離開這裏。
他咬著牙,忍受著劇烈的疼痛,一點一點地往上挪,每爬一段距離,就停下來休息片刻,藉助休門心法的力量,稍微恢複一下體力,然後繼續攀爬。夜色漸漸褪去,天邊的魚肚白越來越濃,遠處的山巒漸漸顯現出輪廓,清晨的微風拂過懸崖,帶來一絲涼意,卻也讓他清醒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他終於看到了崖頂的邊緣。他心中一喜,心中的疲憊和疼痛彷彿瞬間消散了大半,他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抓住一根靠近崖頂的藤蔓,猛地發力,身體一躍,終於爬上了崖頂。
張良辰趴在崖頂的地麵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彷彿要將肺裏的空氣都吐出來一般。他渾身濕透,衣衫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後背的傷口再次撕裂,疼痛難忍,渾身的力氣也幾乎耗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就那樣趴在地上,休息了好一會兒,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身體的力氣也恢複了些許。
他緩緩抬起頭,環顧四周,隻見這裏正是他被趙無極推下懸崖的地方,地麵上還殘留著他掙紮的痕跡,還有幾滴暗紅的血跡,在清晨的微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趙無極和王虎已經不在了,想必是已經返迴青雲宗,等待明天一早再來檢視。
“不能停留,必須趕緊離開這裏。”張良辰心中念頭一閃,強忍著身體的疲憊和疼痛,掙紮著站起身,踉蹌了幾步,才勉強站穩。他辨明瞭一下方向,朝著青雲山脈後山的更深處走去。他知道,後山深處人跡罕至,很少有青雲宗的弟子前往,而且他還記得,以前跟養父一起在後山采藥的時候,曾發現過一條隱蔽的小路,那條小路可以通往山外,避開青雲宗的耳目。
他沿著懸崖邊緣,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腳步踉蹌,身體虛弱,後背的疼痛時不時地傳來,讓他忍不住皺起眉頭。一路上,他不敢停留,也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生怕被前來檢視的趙無極和王虎發現。清晨的後山,霧氣繚繞,樹木蔥鬱,鳥鳴聲此起彼伏,卻絲毫沒有讓他感到放鬆,反而更加警惕,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就這樣,他一路走走停停,藉助休門心法不斷恢複體力,忍受著後背的疼痛,朝著後山深處走去。不知不覺間,一個多時辰過去了,天邊的太陽已經升起,驅散了清晨的霧氣,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麵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終於,他翻過了一座山嶺,來到了一處隱蔽的山穀之中。這座山穀四麵環山,樹木蔥鬱,雜草叢生,很少有人前來,顯得格外幽靜。山穀的中央,有一間廢棄的獵戶木屋,木屋是用木頭搭建而成的,已經十分破舊,屋頂的瓦片掉了不少,牆壁也有些傾斜,門口長滿了雜草,看起來已經廢棄了很久。
張良辰眼前一亮,他記得,小時候跟養父在後山采藥,遇到大雨,曾在這間木屋裏躲過大雨,木屋雖然破舊,但還能遮風擋雨,是一個暫時藏身的好地方。
他快步走到木屋門口,伸出手,輕輕推開了破舊的木門,木門發出“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響,打破了山穀的寂靜。木屋裏麵很簡陋,隻有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一張殘缺的桌子,還有一些散落的幹草,地麵上布滿了灰塵和蛛網,看起來十分荒涼。
張良辰走進木屋,反手關上木門,將外麵的動靜徹底隔絕。他靠在門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身體的疲憊和疼痛瞬間席捲而來,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找了一把散落的幹草,鋪在地麵上,然後緩緩盤膝坐下,將帛書放在膝蓋上,再次閉上雙眼,開始修煉休門心法。他知道,隻有盡快恢複傷勢和靈力,才能擁有自保之力,才能應對接下來可能遇到的危險,纔能有機會報仇雪恨,尋找養父。
這一次,他沒有再急於求成,而是按照心法口訣,緩緩運轉體內的靈力,引導著掌心龜甲的溫熱氣息,一點點修複著受損的經脈和皮肉。他沉浸在修煉之中,腦海中不斷迴想帛書中關於休門的記載,試圖領悟休門的真諦。
休門主休養生息、止戈息武,不僅能快速恢複傷勢和靈力,還能在戰鬥中,以柔和之力化解對方的攻擊,讓對方“止戈”,無法再繼續攻擊。這對於不善爭鬥、此刻又身受重傷的張良辰來說,無疑是最實用的一門秘術。
他一遍又一遍地運轉心法,掌心的龜甲不斷發熱,一縷縷溫熱的氣息融入四肢百骸,如同涓涓細流,滋養著他的身體。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兩個時辰,或許是更久,他突然感覺渾身一震,彷彿某個被塵封的開關被開啟了一般,一股更加強大、更加柔和的力量,從體內爆發出來,瞬間傳遍全身。
與此同時,他的腦海中,一道模糊的虛影緩緩浮現——那是一扇古樸的門,門身刻滿了細密的紋路,與掌心龜甲上的紋路相似,門楣上,刻著一個古樸的“休”字,正是休門的符號。這道虛影一閃而逝,如同流星般劃過腦海,但張良辰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休門的理解,瞬間加深了許多,他已經真正入門了休門心法!
他緩緩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握了握拳,隻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後背的傷口雖然還有些許僵硬,但已經不再疼痛,體內的靈力,也恢複了大半,比之前強盛了不少。
“休門·止戈。”張良辰輕輕念道,右手虛按,一股柔和而有力的氣息從掌心發出,如同無形的手掌,輕輕按向麵前的一堆幹草。隻見那堆幹草被這股柔和的力量輕輕壓住,緩緩向下凹陷,卻沒有被損壞,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形態,隻是變得更加緊實。
“這就是奇門的力量……”張良辰看著眼前的景象,眼中滿是驚喜與感慨。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力量柔和而強大,既能用來療傷,也能用來防禦,甚至能在戰鬥中化解對方的攻擊,比青雲宗的任何一門基礎功法都要神奇、都要強大。
這一刻,張良辰心中徹底安定了下來。有了奇門遁甲的力量,有了休門心法的加持,他至少有了自保之力,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任人欺淩,任人宰割。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盡快養好傷勢,熟練掌握休門心法,然後尋找機會,重新返迴青雲宗。
他返迴青雲宗,不是為了繼續留在那裏修煉,更不是為了妥協退讓,而是為了找趙無極報仇,討迴被欺淩、被追殺的公道;更是為了打聽養父的線索,看看青雲宗的長老們,是否知道養父的下落,是否知道洞真天和值符殿的所在。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裏的帛書,帛書依舊溫熱,彷彿承載著養父的期盼,承載著奇門遁甲的奧秘。他又看了看掌心的龜甲圖案,圖案溫潤,紋路清晰,那圈空白的區域,彷彿在提醒著他,還有一塊缺失的九宮天局盤,等待著他去尋找。
張良辰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嘴角揚起一抹決絕的弧度。他抬起頭,望向木屋外的天空,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臉上,溫暖而有力量。
“養父,等著我。”他在心中默默唸道,“我一定會找到你,一定會報仇雪恨,一定會揭開所有的謎團,不會讓你失望的。”
山穀之中,寂靜依舊,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張良辰平穩的呼吸聲。他再次閉上雙眼,繼續修煉,掌心的龜甲微微發熱,柔和的氣息在體內緩緩流轉,他的身影,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堅定,彷彿一株在絕境中頑強生長的野草,曆經風雨,卻依舊充滿了生機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