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在耳邊呼嘯,如同一萬把刀子同時割裂著空氣,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張良辰的身體在急速下墜,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像一隻無形的巨獸,張開大口,要將他徹底吞噬。他的意識在這極速的墜落中變得模糊,眼前隻有無盡的黑暗,耳邊隻有風聲的嘶吼,還有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越來越慢,越來越弱,彷彿隨時都會停止。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刹那,他右手掌心那枚融合後的龜甲,突然爆發出熾烈的光芒!那光芒不是柔和的金色,而是刺目的赤金,如同燃燒的烈日,瞬間照亮了周圍數丈的虛空。光芒之中,龜甲上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如同一條條金色的小蛇,瘋狂地動著、蔓延著,從他的掌心一路延伸至手腕、手臂,甚至隱隱有向全身擴散的趨勢。
緊接著,一股浩瀚如海的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他的腦海——那不是簡單的文字或畫麵,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一種超越時空的預判,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在同時撥動著命運的琴絃,將未來數息之內的無數種可能,一一呈現在他的眼前。
——正下方三丈處,有一根千年枯藤,粗如成人手臂,藤身布滿了歲月侵蝕的裂紋,卻能承受千斤之力。若以右手抓握,可借力穩住下墜之勢。
——左側石壁,有天然凸起的岩石三塊,呈階梯狀分佈,第一塊距枯藤約一丈,第二塊距第一塊半丈,第三塊稍小,卻足以容納半隻腳掌的立足之地。
——下方五丈處,石壁向內凹陷,形成一個天然的洞口,洞口被密集的藤蔓和雜草遮擋,若不仔細分辨,根本無法察覺。洞內幽深,隱約有淡淡的靈氣波動,可藏身避禍。
——右側崖壁,有暗流滲透,石壁濕滑,生滿青苔,不可借力。
——正下方七丈處,有一棵橫生的崖柏,枝幹粗壯,但已枯死多年,木質腐朽,不可觸碰。
無數的資訊,無數的預判,如同繁星般在他腦海中閃爍,交織成一幅立體而清晰的“生路圖”。張良辰來不及思考這一切究竟是怎麽迴事,身體的本能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猛地睜開雙眼,原本模糊的意識瞬間變得無比清醒,瞳孔中倒映著龜甲的金色光芒,如同兩顆燃燒的星辰。
他死死盯著下方,在黑暗中準確地捕捉到了那根枯藤的位置。三丈,不過九米,對於急速下墜的身體來說,不過是瞬息之間。他咬緊牙關,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朝著黑暗中用力一抓!
指尖觸到了什麽——粗糲、冰冷、堅韌,是藤蔓!
他死死握住,整個身體的重量瞬間全部壓在了右臂之上。巨大的慣性讓他的右臂猛地一沉,肩關節處傳來一聲令人牙酸的“哢嚓”聲,劇痛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全身,彷彿整條手臂都要被這股巨力生生扯斷!他的身體在空中猛地一蕩,如同一隻被線牽住的紙鳶,劃出一道弧線,朝著左側的石壁甩去。
“砰!”
他的身體重重地撞在石壁上,胸口、腹部、大腿,無一倖免,劇痛再次襲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但他的雙腳,卻本能地按照腦海中的指引,準確地踩在了第一塊凸起的岩石上。
岩石隻有巴掌大小,表麵粗糙,勉強能容納半隻腳掌。他死死踩著,腳尖用力摳住岩石的邊緣,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滴進眼睛裏,澀得生疼,他卻不敢抬手去擦,隻能拚命眨眼,試圖讓視線清晰一些。
右臂依舊死死握著枯藤,不敢有絲毫放鬆,生怕一鬆手,就會再次墜入萬丈深淵。他抬頭望去,頭頂上方,枯藤在黑暗中微微晃動,彷彿也在喘息;他低頭看去,下方漆黑一片,深不見底,隻能隱約看到更下方的位置,有一團模糊的陰影,應該就是龜甲預判中的那個洞口。
“我……我還活著……”
張良辰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劫後餘生的難以置信。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右手掌心——那枚龜甲依舊在發光,隻是光芒已經比之前黯淡了許多,金色褪成了淡金,紋路也不再扭動,而是靜靜地躺在掌心,彷彿剛才那一切的爆發,耗盡了它積蓄許久的力量。
但它的使命,似乎還沒有結束。
就在張良辰喘息未定之時,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張良辰!你果然還沒死!”
是趙無極的聲音!
張良辰心頭一凜,猛地抬頭望去。隻見懸崖頂端,趙無極和王虎正探出半個身子,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趙無極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中滿是震驚與憤怒,還有一絲隱隱的忌憚——這麽高的懸崖,摔下去本該必死無疑,可這小子,竟然還活著,而且還抓住了藤蔓,掛在了懸崖半空!
“趙公子,你看,那小子抓住了藤蔓!”王虎指著下方,尖聲叫道,“我就說這小子命硬,不能留!咱們得趕緊下去,斬草除根!”
“不用下去。”趙無極冷笑一聲,眼神變得愈發陰鷙,“這麽高的懸崖,下去太危險。他既然能抓住藤蔓,那我們就讓他抓不住。”
說著,他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短刀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刀刃鋒利,顯然不是凡品。他握緊刀柄,對準那根枯藤,猛地揮刀斬下!
“不——!”
張良辰瞳孔驟然收縮,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可他的怒吼,改變不了任何事。刀光閃過,枯藤應聲而斷,發出一聲脆響,如同命運的琴絃,被無情地斬斷。
他隻覺得右臂一鬆,身體再次失去了支撐,朝著懸崖下方墜落。
這一次,沒有了藤蔓的緩衝,沒有了任何的借力點,他的身體如同一塊石頭,直直地墜入無盡的黑暗之中。風聲再次在耳邊嘶吼,比之前更加刺耳,更加絕望。他的意識,也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混沌。
上方,趙無極收起短刀,冷冷地看著下方漸漸消失的身影,嘴角揚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張良辰,這一次,你總該死了吧?”
王虎連忙賠笑道:“趙公子英明!這麽高的懸崖,摔下去必死無疑,就算他命再硬,也絕無生還的可能!咱們迴去吧,這荒山野嶺的,沒必要在這浪費時間。”
趙無極點點頭,轉身朝著山下走去。走了幾步,他又停下腳步,迴頭看了一眼懸崖下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那張良辰,確實是個可造之材,若是有背景有靠山,日後的成就未必會低於自己。隻可惜,他偏偏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偏偏得罪了自己,偏偏擋了自己的路。
“可惜了。”趙無極喃喃自語,隨即搖了搖頭,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轉身離開的刹那,懸崖下方,一道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
那光芒,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耀眼,如同一輪金色的太陽,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倔強地燃燒著。
張良辰的意識,在無盡的黑暗中沉淪。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兒,也不知道自己正在經曆什麽。四周隻有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聲音,沒有溫度,沒有時間,彷彿天地未開時的混沌。
他就這樣飄浮在黑暗中,沒有身體,沒有感覺,隻有一縷若有若無的意識,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辰兒。”
突然,一道溫和而熟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張良辰的意識猛地一震——那是養父的聲音!
“辰兒,醒醒。”
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清晰。張良辰拚命地想要睜開眼睛,想要尋找聲音的來源,可他找不到,他什麽都沒有,隻有那一縷飄搖的意識。
“辰兒,你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養父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還有一絲心疼。張良辰彷彿能看到,養父就站在自己麵前,用那雙溫暖的大手,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頭,就像小時候每次自己生病、受傷時一樣。
“養父……養父……”
他想要呼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要伸手去抓,卻沒有任何的手可以伸出。他隻能任由那縷意識,在黑暗中飄蕩,越來越弱,越來越淡。
“辰兒,你還記得嗎?你七歲那年,掉進了山下的河裏,差點淹死。是我把你撈上來的,你醒過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養父,我怕’。”
養父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迴憶的溫柔。
“我當時告訴你,不要怕,有養父在,天塌下來,養父給你頂著。你還記得嗎?”
記得,他都記得。
他記得七歲那年,自己在河邊玩耍,不小心踩空,掉進了湍急的河水裏。河水冰冷刺骨,他拚命地掙紮,拚命地喊叫,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水衝走,越衝越遠。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養父跳進了河裏,拚盡全力把他救了上來。他醒過來之後,看到養父渾身濕透,臉色蒼白,卻依舊對著自己笑,說:“辰兒不怕,養父在。”
“辰兒,你還記得嗎?你十歲那年,發高燒,燒了三天三夜,整個青雲宗的大夫都說你救不活了。是我,守在你床邊,三天三夜沒閤眼,一遍遍地給你喂藥,一遍遍地用冷水給你擦身子。你醒過來之後,第一句話就是‘養父,我餓’。”
記得,他都記得。
他記得自己醒過來之後,看到養父眼睛紅腫,鬍子拉碴,憔悴得不成人形。可養父看到自己醒來,卻笑得像個孩子,連忙跑去廚房,給自己端來一碗熱騰騰的粥,一邊喂自己,一邊說:“辰兒,餓了吧?快吃點東西,養父特意給你熬的。”
“辰兒,你還記得嗎?你十三歲那年,第一次參加外門大比,被對手打得鼻青臉腫,哭著跑迴來,說不想修煉了。是我告訴你,修煉之路,本就艱難,若是遇到一點挫折就放棄,這輩子都隻能是個廢物。你還記得嗎?”
記得,他都記得。
他記得自己聽了養父的話之後,擦幹眼淚,咬著牙,繼續修煉。第二年,他打進了外門大比的前十;第三年,他打進了前五;第四年,他擊敗了趙無極,奪得了第三名。
他所有的成長,所有的進步,都離不開養父的教導和鼓勵。
“辰兒,你現在遇到的,不過是一點小小的挫折。跳崖算什麽?被人追殺算什麽?隻要你活著,隻要你還有一口氣在,就有翻盤的機會。你忘了,養父還等著你去找我嗎?你忘了,你還要給養父報仇嗎?”
養父的聲音,漸漸變得嚴厲起來。
“張良辰,你給我聽著!不許睡!不許放棄!你給我睜開眼睛,給我爬起來!養父教了你十六年,不是為了看你在這自暴自棄、放棄生命的!你要是敢死,養父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張良辰的意識中炸開。
他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依舊是黑暗,依舊是懸崖,依舊是呼嘯的風聲。但他不再飄浮,不再沉淪——他的身體,正被一股柔和而溫暖的力量托舉著,緩緩下落。
是龜甲!
他低下頭,隻見右手掌心的龜甲,正綻放著熾烈的金色光芒。那光芒如同一道光柱,從他的掌心射出,筆直地照向下方,照亮了黑暗中的一切。而在光芒的盡頭,有一個模糊的洞口,正靜靜地等待著他。
不,不僅僅是光芒。
龜甲之中,正源源不斷地湧出一股股柔和的力量,如同一隻隻無形的手,托著他的身體,減緩著他下墜的速度。那力量溫暖而堅定,如同養父的手,輕輕托著他,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張良辰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養父……”
他喃喃自語,聲音哽咽。他知道,這龜甲是養父留給他的,這龜甲中的力量,是養父當年注入的。養父早就料到,自己會遇到危險,早就料到,自己需要保護。所以,他才會在失蹤之前,把這龜甲留給自己,告訴自己“不管遇到什麽絕境,都不要放棄,它會在最關鍵的時刻,保護你”。
養父,你早就知道會有今天嗎?
養父,你到底經曆了什麽?你到底去了哪裏?
無數的疑問在腦海中閃過,但張良辰沒有時間去想。因為,他已經接近那個洞口了。
洞口位於懸崖的半腰,向內凹陷,形成一個天然的淺洞。洞口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和雜草遮擋著,若不是龜甲的光芒照亮,根本不可能發現。張良辰伸出手,撥開藤蔓,身體輕輕一躍,落入了洞中。
雙腳剛一落地,他便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後背的傷口再次撕裂,鮮血浸透了衣衫,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右臂的肩關節處,傳來陣陣劇痛,應該是脫臼了;額頭上的冷汗如同雨下,模糊了視線。他渾身沒有一處不疼,沒有一處不傷,但——
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
張良辰躺在地上,望著洞頂的黑暗,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沙啞而顫抖,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也帶著無盡的悲涼。他笑著笑著,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
“我沒死……我沒死……”
他喃喃自語,一遍又一遍,彷彿在確認這個事實。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看著掌心的龜甲。龜甲的光芒已經徹底黯淡下去,恢複了平日裏那古樸冰冷的模樣,紋路清晰,色澤溫潤,彷彿剛才那一切的爆發,隻是一場幻覺。
但張良辰知道,那不是幻覺。
這龜甲,真的救了他。
不,不僅僅是救了他。在剛才墜崖的過程中,龜甲給了他清晰的指引——枯藤的位置,岩石的位置,洞口的位置,甚至告訴他哪裏的石壁濕滑不可借力,哪裏的崖柏枯死不可觸碰。那是一種近乎神跡的預判,彷彿龜甲能夠看透未來,能夠推演出無數種可能,然後從中選擇出唯一的生路。
“推演……”
張良辰喃喃自語,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帛書中的記載——數理奇門,以天地星辰、陰陽五行、九宮八卦為根基,可推演天機、測算禍福、趨吉避兇,能於瞬息之間,洞察事物的發展走向,預判未知的危險。
難道,這就是數理奇門的推演之力?
難道,這龜甲,就是修煉奇門遁甲的關鍵?
張良辰的心跳瞬間加快。他掙紮著坐起身,從懷中掏出那捲帛書。帛書依舊溫熱,在黑暗中散發著淡淡的微光,彷彿與龜甲遙相呼應。他顫抖著翻開帛書,找到關於數理奇門的記載,一字一句地仔細研讀。
“數理奇門者,以九宮為基,八卦為用,陰陽為綱,五行為常。推演之道,存乎一心。心定則神凝,神凝則氣聚,氣聚則數顯。數顯者,可預知吉兇,可洞察先機,可趨吉避兇,可逆轉乾坤……”
張良辰讀著讀著,漸漸明白了。
原來,數理奇門的推演之力,並非憑空而來,而是需要修煉者心神凝聚,以自身靈力為引,溝通九宮八卦,感應陰陽五行,才能窺探天機的一角。而他之所以能在墜崖的瞬間,獲得那清晰的指引,並非是因為他已經掌握了推演之道,而是因為龜甲在生死關頭,主動激發了他體內潛藏的力量,以龜甲本身為媒介,替他完成了推演。
也就是說,龜甲本身,就蘊含著推演之力。
或者說,龜甲本身,就是一個強大的推演法器。
張良辰看著掌心的龜甲,心中湧起無盡的感激與敬畏。養父留給他的,不僅僅是一件紀念品,而是一件足以改變命運的重寶。有了這龜甲,有了奇門遁甲,他就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孤兒,他就有機會報仇雪恨,有機會找到養父,有機會改變自己的命運。
“養父,謝謝你。”
張良辰喃喃自語,將龜甲貼在心口,感受著它傳來的微弱溫熱。那溫熱彷彿養父的手,輕輕按在他的心口,告訴他:辰兒,別怕,養父在。
他在洞中躺了許久,任由身體的疲憊和傷痛慢慢侵蝕著他的意識。但他不敢睡,他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趙無極雖然以為他已經死了,但以趙無極謹慎的性格,說不定明天就會派人下來檢視。他必須盡快恢複體力,盡快離開這裏,找到一個安全的藏身之處。
想到這裏,他咬緊牙關,掙紮著坐起身。他低頭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勢——後背的傷口雖然還在滲血,但已經不像之前那麽嚴重;右臂的肩關節脫臼了,需要複位;渾身上下多處擦傷和撞傷,但應該沒有傷到骨頭。
他深吸一口氣,左手握住右臂,猛地一推一送——
“哢嚓!”
一聲脆響,劇痛瞬間襲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額頭上的冷汗再次湧出。但右臂,終於複位了。他活動了一下肩膀,雖然還有些疼痛,但已經可以勉強活動。
然後,他再次翻開帛書,找到休門心法的記載。休門主休養生息,可快速恢複傷勢和靈力。之前他在木屋中修煉,已經初步掌握了休門心法的皮毛,現在,他要再次修煉,盡快恢複體力。
他閉上雙眼,按照心法口訣,緩緩運轉體內殘存的靈力。掌心的龜甲微微發熱,一股柔和的氣息從龜甲中湧出,順著經脈緩緩遊走全身。那氣息溫暖而醇厚,所過之處,緊繃的肌肉漸漸放鬆,傷口的疼痛也慢慢減輕,就連脫臼的肩關節,也傳來一陣酥麻的感覺,彷彿有無數隻螞蟻在輕輕啃噬,那是傷勢在修複的征兆。
時間緩緩流逝,洞中一片寂靜,隻有張良辰平穩的呼吸聲,在黑暗中輕輕迴蕩。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整個人看起來比之前精神了許多。他低頭檢查了一下傷勢——後背的傷口已經不再滲血,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右臂的肩關節雖然還有些痠痛,但已經可以正常活動;渾身的力氣,也恢複了一小半。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撥開藤蔓,往外望去。
外麵,天色已經矇矇亮了。東方的天際泛起了一絲魚肚白,遠處的山巒漸漸顯現出輪廓。懸崖下方,依舊漆黑一片,深不見底。懸崖上方,隱約可以看到一些樹木和岩石的輪廓,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寧靜。
趙無極,應該已經迴去了吧?
張良辰心中暗暗想著。但他知道,以趙無極的性格,絕對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他肯定會派人下來檢視,確認自己的屍體。所以,他必須在天完全亮之前,離開這裏。
可是,怎麽離開?
他抬頭望去,懸崖壁陡峭光滑,幾乎垂直於地麵,沒有任何可以攀爬的路徑。他往下望去,下方依舊漆黑一片,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下麵是什麽。
難道,隻能困死在這裏?
張良辰皺起眉頭,心中湧起一絲焦慮。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掌心的龜甲,再次微微發熱。
他低頭一看,隻見龜甲上,那些原本靜止的紋路,再次緩緩蠕動起來,如同一條條小蛇,在他的掌心遊走。片刻之後,紋路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模糊的圖案——那是一個箭頭,指向洞的深處。
張良辰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龜甲是在指引他——洞的深處,有路!
他心中一喜,連忙轉身,朝著洞的深處走去。
洞很深,蜿蜒曲折,越往裏走越黑暗,伸手不見五指。張良辰隻能扶著洞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洞壁潮濕冰冷,長滿了青苔,摸上去滑膩膩的,讓人很不舒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讓他隱隱有些期待。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突然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很淡,很柔和,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張良辰加快腳步,朝著光芒的方向走去。拐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石室,足足有數十丈見方,高也有數丈。石室的牆壁上,鑲嵌著許多發光的礦石,散發著柔和的熒光,將整個石室照得如同白晝。石室的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水潭,潭水清澈見底,隱隱泛著淡淡的靈光。水潭的上方,有一根石筍,石筍的尖端,正緩緩滴落著一滴乳白色的液體,落入水潭之中,激起一圈圈漣漪。
而最讓張良辰震驚的,是水潭旁邊的一塊石碑。
石碑呈青灰色,約一人高,半丈寬,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古樸而蒼勁,透著一股滄桑的氣息,彷彿已經存在了千百年。石碑的頂端,刻著四個大字——
遁甲遺刻。
張良辰的心跳瞬間加速,他快步走到石碑前,仔細閱讀上麵的文字。
“餘乃遁甲宗末代掌教,值此天地大劫,宗門將覆,不忍遁甲一脈絕於我手,故留此遺刻,以待有緣……”
“遁甲宗,傳承三千載,以奇門遁甲為宗,分八門九遁,通天地之變,曉陰陽之機。奈何天不佑我,強敵環伺,宗門覆滅在即。餘將遁甲真經分藏三處,其一在此,其二在洞真天值符殿,其三……不知所蹤……”
“有緣人,你若得此遺刻,當知遁甲一脈,責任重大。他日你若能集齊三卷真經,可往洞真天尋值符殿,得遁甲正宗傳承,以續我遁甲一脈……”
張良辰讀著讀著,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遁甲宗,真的有奇門遁甲的完整傳承!養父留給他的帛書,不過是遁甲真經的入門篇,真正的傳承,分為三卷,分別藏在三個地方。而這裏,就是其中一卷的藏處!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讀。石碑的下半部分,記載的正是八門真諦的完整心法——休門的“止戈”、生門的“不息”、傷門的“磨礪”、杜門的“封閉”、景門的“幻真”、死門的“寂滅”、驚門的“破妄”、開門的“通達”。每一門的心法,都詳細記載了修煉之法、運用之道,甚至還有對應的遁術和陣法。
張良辰如獲至寶,一字一句地仔細閱讀,將心法牢牢記住。他一邊讀,一邊按照心法運轉體內的靈力,嚐試修煉。
休門心法,他已經入門,此時再讀完整的心法,頓時有了更深的理解。他按照心法指引,將靈力匯聚於掌心龜甲,嚐試激發休門的真正力量。
片刻之後,掌心的龜甲突然光芒大盛,一道柔和的金光從龜甲中湧出,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那光芒溫暖而醇厚,如同春日裏的陽光,照在身上,舒服得讓人想要**。他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傷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後背的傷口快速結痂、脫落,露出新生的麵板;脫臼的肩關節,那股痠痛感也徹底消失,恢複了正常;就連損耗的靈力,也在快速恢複,比之前更加充沛、更加精純。
他驚喜地睜開眼睛,握了握拳,隻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他低頭看著掌心的龜甲,龜甲上的紋路,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繁複,彷彿在呼應著他剛剛領悟的休門真諦。
“休門·止戈,原來如此……”
張良辰喃喃自語。他終於明白,休門的真諦,不僅僅是休養生息,更是“止戈”——以柔克剛,以靜製動,讓對方無法出手,無法攻擊。這是一種防禦之道,也是一種化解之道,更是一種境界。
他轉身看向那個水潭。潭水清澈見底,泛著淡淡的靈光,顯然不是普通的水。他蹲下身子,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潭水。
刹那間,一股清涼的氣息從指尖湧入,順著手臂蔓延全身。那氣息冰冷而純淨,如同山間的清泉,瞬間洗去了他身心的疲憊和傷痛。他精神一振,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這潭水,蘊含著濃鬱的靈氣,比青雲宗的靈泉還要精純數倍!若是能在這裏修煉,吸收潭水的靈氣,修為必然能突飛猛進!
他正想著,突然,水潭深處,一道巨大的黑影,緩緩浮現。
那黑影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最終,一顆碩大的頭顱,從水潭中探了出來。
那是一條巨蟒,足足有水桶粗細,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片,在熒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它的頭顱呈三角形,一雙豎瞳冰冷而無情,死死盯著張良辰,口中吐著猩紅的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響。
張良辰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瞬間僵住。
他認得這種蛇——這是青雲山脈深處特有的毒蟒,劇毒無比,一旦被咬中,頃刻間就會斃命。而且,這條毒蟒的體型如此巨大,至少也是百年以上的老蟒,實力堪比煉氣巔峰的修士!
他不過是個煉氣三層的修士,還剛剛受過重傷,怎麽可能是這條毒蟒的對手?
毒蟒盯著他,豎瞳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寒光。它緩緩從水潭中遊出,龐大的身軀盤踞在石室中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張良辰,口中的信子吞吐得越來越快,彷彿在品味著他的氣息。
張良辰的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他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右手不自覺地握緊,掌心的龜甲,再次微微發熱。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幅畫麵——
那是毒蟒的攻擊軌跡!它會先甩動尾巴,橫掃過來,將他擊倒;然後張開血盆大口,朝他咬來!
這是……推演?
張良辰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在生死關頭,龜甲再次激發了他的推演之力,讓他預判到了毒蟒的攻擊!
他來不及多想,身體本能地朝著左側一閃。
幾乎在同一瞬間,毒蟒的尾巴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鞭,橫掃而過,重重地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碎石飛濺,地麵被砸出一道深深的溝壑,若是他沒有躲開,這一擊足以將他砸成肉泥!
毒蟒一擊不中,豎瞳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張開血盆大口,朝著他猛撲過來!
張良辰再次後退,同時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畫麵——毒蟒這一撲隻是佯攻,真正的殺招,是它口中的毒液噴射!
他猛地朝右側翻滾。
果然,毒蟒張開大口,一道黑色的毒液如同利箭般噴射而出,落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毒液落在地麵上,瞬間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煙,岩石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坑洞!
好險!
張良辰額頭冷汗直冒,但他不敢有絲毫停頓。他知道,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不可能是毒蟒的對手,隻能藉助推演之力,一次次躲避攻擊,尋找逃生的機會。
可是,逃生的機會在哪裏?
石室隻有一個入口,就是來時的洞穴。但毒蟒盤踞在石室中央,擋住了去路,他根本衝不過去。難道,隻能困死在這裏?
毒蟒再次發動攻擊,這一次,它不再試探,而是全力撲殺。龐大的身軀在石室中遊走,速度快得驚人,每一次攻擊都兇狠而致命。張良辰隻能一次次躲避,一次次翻滾,狼狽不堪,身上又被劃出了幾道傷口,鮮血淋漓。
他的體力,正在快速消耗。而毒蟒,卻彷彿不知疲倦,攻擊越來越猛烈。
再這樣下去,他必死無疑。
張良辰咬著牙,腦海中瘋狂地思考著對策。突然,他想起了剛剛領悟的休門真諦——
休門·止戈。
以柔克剛,以靜製動,讓對方無法攻擊。
可是,怎麽才能讓這條毒蟒“止戈”?
他盯著毒蟒的豎瞳,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毒蟒雖然是野獸,但也有靈性,也能感知到危險和恐懼。如果他能讓毒蟒感知到,自己不是好惹的,或許能讓它知難而退。
可是,他一個煉氣三層的小修士,怎麽可能讓一條百年毒蟒感到恐懼?
就在這時,掌心的龜甲,再次發熱。
一股溫熱的氣息,從龜甲中湧出,順著他的經脈,緩緩匯聚到他的右手掌心。那氣息越來越濃鬱,越來越熾烈,最終,在他的掌心,形成了一團柔和的金色光球。
光球不大,隻有雞蛋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那威壓古老而浩瀚,彷彿來自遠古的神祇,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良辰愣住了。
這是什麽?
他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將那團光球,朝著毒蟒推出。
光球飛出,緩緩落在毒蟒的麵前。
毒蟒的豎瞳瞬間收縮,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彷彿看到了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它盯著那團光球,眼中的兇光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和敬畏。它口中發出“嘶嘶”的聲響,但這一次,不再是威脅,而是臣服。
片刻之後,毒蟒緩緩後退,龐大的身軀重新縮迴了水潭之中,潛入深處,再也沒有出現。
張良辰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團光球緩緩消散,心中湧起無盡的震撼。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龜甲,龜甲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裏,紋路清晰,色澤溫潤,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一場幻覺。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覺。
龜甲,又一次救了他。
或者說,奇門遁甲,又一次救了他。
張良辰深吸一口氣,緩緩盤膝坐下。他看著那個水潭,看著那根滴落*****的石筍,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這裏,有遁甲遺刻,有靈泉,有龜甲的庇護,是絕佳的修煉之地。他決定,就在這裏閉關修煉,參悟八門真諦,提升修為。
等他再次走出這裏的時候,他一定要讓趙無極,付出代價!
水潭深處,巨蟒潛伏,再也不敢露頭。
石室之中,寂靜無聲,隻有石筍上的*****,一滴一滴,落入水潭,激起一圈圈漣漪,如同命運的輪盤,緩緩轉動。
而張良辰,在這寂靜之中,閉上雙眼,開始了他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修煉。
他不知道,此刻的懸崖上方,趙無極正帶著王虎,沿著懸崖邊緣,仔細搜尋著每一寸土地。他們的目標,是找到張良辰的屍體,確認他已經死亡。
他們更不知道,就在他們腳下的懸崖深處,張良辰正坐在遁甲遺刻之前,一步步揭開奇門遁甲的神秘麵紗,一步步走向那條註定充滿荊棘與輝煌的道路。
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而這場棋局的真正主角,才剛剛登場。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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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懸念:
龜甲激發的金色光球,竟能讓百年毒蟒恐懼臣服——那究竟是什麽力量?是龜甲本身的威壓,還是奇門遁甲更深層的秘密?張良辰選擇在此閉關修煉,他能否參透八門真諦,突破修為?而懸崖上方,趙無極正在帶人搜尋,他們會不會發現懸崖半腰的洞口?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