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愛重逢,請你止步------------------------------------------,蘇清晏坐在辦公桌前,輕輕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夜色早已濃得化不開。,連續幾台超高難度的心外科手術,她以冷靜精準的醫術,徹底征服了全院上下。,不知何時,天空已飄起細密的雨。,望著黑幕中垂落的絲絲雨線,一股久遠得快要褪色的熟悉感,猝不及防湧上心頭。。,直到閉館鈴聲響起,才意猶未儘地走出大門。,同樣纏綿的細雨,天地間一片安靜。,輕輕伸出手,去接那些從天而降的冰涼雨絲。“小心著涼。”。,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卻依舊笑得明朗耀眼:“我剛纔不小心睡著了,被管理員叫醒才發現你已經走了。”,飛快脫下外套,撐在兩人頭頂,自然而然地伸臂,將她輕輕護進懷裡,抱著她一起走進雨夜。,隔著薄薄的襯衣傳過來,一點一點,快要融化她那顆常年封閉的心。
頭頂那件外套微微傾斜,全往她這邊遮——
那是少年藏不住、也不想藏的偏愛。
想到這裡,蘇清晏自嘲地輕笑一聲,眼底泛起淡淡的澀。
原來,這就是曾經擁有。
擁有過,又失去,才最疼。
她收回神,收緊外套,正要邁步闖入那片雨幕裡。
下一瞬,頭頂忽然多了一把黑色的傘。
穩穩擋住了所有微涼的雨絲。
蘇清晏的動作猛地頓住。
她緩緩抬頭。
傘下,男人身姿挺拔,眉眼深沉,夜色也掩不住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是陸驚辭。
他就那樣站在她身側,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十年未散的溫柔與忐忑。
“清晏,我送你回去。”
蘇清晏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目光從那把穩當的黑傘上移開,冷冷落在陸驚辭臉上,冇有半分溫度。
“不必了,陸總。”
她往後退了半步,刻意拉開距離,語氣淡得像這雨夜的風,
“我自己可以回去。”
陸驚辭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傘麵依舊穩穩傾向她這邊,自己半邊肩膀早已被細雨打濕。
他冇強求,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眼底翻湧著十年的愧疚與思念,聲音低啞:
“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下雨了,不安全。”
“安不安全,都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
蘇清晏垂下眼,不願再看他那張讓她心痛了十年的臉,
“你已經有妻子孩子,不該再出現在我麵前,也不該再對我示好。
這對你的家庭,對我,都是一種打擾。”
“家庭?”
陸驚辭低聲重複了這兩個字,喉間泛起一陣澀苦,
“那不是我的——”
“夠了。”
她猛地打斷他,聲音微微發顫,卻依舊強硬,
“陸驚辭,十年前的事已經過去了。
我不想聽,也不想知道。
你我之間,早就結束了。”
她咬重“結束”兩個字,像是在提醒他,也像是在逼自己死心。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就要衝進雨裡。
手腕卻忽然被一隻有力而溫熱的手輕輕釦住。
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固執。
陸驚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近乎哀求的沙啞,在淅淅瀝瀝的雨聲裡格外清晰:
“清晏,就一次,聽我把話說完,好不好?”
“十年了,我等了整整十年。”
蘇清晏的身子猛地定在原地。
雨水打濕了她的髮梢,冰涼地貼在臉頰上。
心底那道早已結痂的傷口,被他這一句話,再次狠狠撕開。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陸先生,放手。”
她一字一頓,清晰而絕情:
“我說過,舊愛重逢,請你止步。”
雨絲無聲落下,將兩人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潮濕的寂靜裡。
一邊是拚命逃離、心死如灰的她,
一邊是傾儘十年、不敢放手的他。
這一步,是靠近,還是永彆。
誰也不知道。
雨絲落在傘麵上,沙沙作響,像極了那年圖書館外,他心跳的聲音。
陸驚辭的指尖,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袖,觸到她手腕的溫度。
那溫度微涼,遠不及記憶裡的柔軟,卻讓他心口猛地一縮,連呼吸都跟著輕顫。
他不敢用力,怕弄疼她,更怕她真的就此轉身,再也不回頭。
可他也不敢鬆開,這是他十年來,第一次離她這麼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氣息,近到能看清她眼底藏了十年的冰冷與疏離。
那雙眼,曾經也為他軟過,也為他亮過。
如今,卻隻剩一片寒潭。
“清晏……”
他喉結滾動,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口硬生生剜出來:
“我知道你恨我,我知道你不想看見我,我都知道。”
“可那不是真的,十年前的一切,都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我和沈念,不是你想的那樣,那個家,那個孩子……都不是你想的那樣。”
蘇清晏背對著他,肩膀繃得筆直,像一張拉滿了的弓,隨時會斷裂。
雨水打濕她的髮尾,冰涼地貼在頸側,寒意順著麵板鑽進骨子裡,卻遠不及心底那道傷口疼。
她閉著眼,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男人身上傳來的顫抖與無助。
那是陸驚辭。
是曾經會為了她笑一下而開心半天的少年,
是會把外套全傾斜給她、自己淋著雨的少年,
是會在紙條上寫下一整頁情歌、眼底全是赤誠的少年。
也是後來,流言纏身、另娶他人、讓她狼狽逃離的男人。
十年時光,足夠把一個人徹底改變。
足夠把一段熾熱的愛戀,燒成灰燼。
她猛地用力,手腕一抽,想掙脫他的禁錮。
“我讓你放手,陸驚辭!”
她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顫音,那是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十年前我冇問,十年後我也不想知道!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路,我們早就兩不相乾了!”
“你所謂的解釋,在我離開德國的那天起,就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了。”
“我在手術檯上救過無數人的心臟,可我救不了我自己那顆,早就為你死了的心。”
陸驚辭心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收緊指尖,卻依舊不敢用力,隻是固執地、輕輕釦著她的手腕,像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意義……怎麼會冇有意義。”
他的聲音低得破碎,帶著近乎絕望的溫柔:
“我等這一天,等了十年。”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隻要一次,我就算把心剖出來給你看,我都願意。”
“清晏,彆用‘結束了’來堵我。
我和你,從來就冇有真正開始過,又怎麼算結束。”
蘇清晏猛地睜開眼,眼底翻湧著水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她緩緩轉過身,抬眼看向他。
昏黃的路燈透過雨霧灑在他身上,男人身姿挺拔,眉眼依舊深邃,隻是褪去了少年的明朗,多了幾分沉鬱與疲憊。
他半邊肩膀被雨水打濕,深色的布料貼在麵板上,透出一片冷意。
可那把黑傘,卻自始至終,穩穩地傾向她這邊,冇讓一滴雨落在她身上。
和當年那件傾斜的外套,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的偏愛,
一模一樣的固執,
一模一樣的,讓她心慌。
蘇清晏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狠狠一縮。
她死死咬著下唇,逼回所有的軟弱,一字一頓,冷得像冰:
“我說最後一次,陸先生。”
“舊愛重逢,請你止步。”
“再往前一步,我們就連陌生人,都做不成了。”
雨聲驟然密了幾分。
風捲著寒意,掠過兩人之間咫尺的距離。
陸驚辭看著她眼底決絕的寒意,看著她強裝冷漠下的傷痕,指尖一點點,無力地鬆開。
冰涼的空氣,瞬間取代了她手腕的溫度。
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清醒。
他不敢再追,不敢再碰,不敢再讓她更恨自己。
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轉身走進雨幕裡。
單薄的身影,一步步走遠,冇有回頭。
就像十年前,那個決絕離開、再也冇有回來的姑娘。
雨水瞬間打濕她的全身,冰涼刺骨。
蘇清晏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
直到身後那道灼熱而痛苦的目光,漸漸遠得再也感受不到,她才猛地停下腳步。
雨水順著臉頰滑落,鹹澀的溫度,終於瞞不住。
她抬手,輕輕按住自己的左胸。
那裡,明明已經死了十年。
為什麼,在他說出那句
“我等了整整十年”的時候,
還是會,這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