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貼身的衣物黏在麵板上,寒意順著毛孔鑽進去,凍得她四肢發麻,卻遠不及心口翻湧的鈍痛來得刺骨。,一步也冇有。,像是身後有什麼窮追不捨的夢魘,而她隻能拚命逃離,逃開那雙盛滿了愧疚與深情的眼眸,逃開那段她拚命封存了十年的過往。,將她孤單的身影拉得很長,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臉頰兩側,分不清滑落的是雨水還是淚水,隻覺得鹹澀一片,嗆得她喉嚨發緊。,徹底看不見醫院門口那道挺拔的身影,她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腳步猛地一頓,扶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彎下腰。,一下重過一下,撞得她肋骨生疼,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早已將那個名字從生命裡徹底剔除,以為在德國無數個日夜的自我救贖,早已讓她心如磐石,再無波瀾。,隻是握住她的手腕,隻是一句“我等了整整十年”,就輕而易舉地擊碎了她用十年築起的所有堅硬外殼。,在這一刻瘋狂湧出——,雨夜中傾斜的外套,陽光下他遞過來的熱牛奶,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她名字的小字……,刺眼的照片,旁人指指點點的目光,以及她倉皇逃離時,心底那片死寂的絕望。,後來就有多狼狽。,後來就有多傷痕累累。,直到嚐到一絲腥甜,才勉強抑製住喉嚨口的哽咽。
她不能哭,更不能為了那個早已娶妻生子的男人哭。
他有他的嬌妻稚子,有他的圓滿人生,
而她,不過是他年少時一段不值一提的插曲。
所謂的解釋,所謂的憋了十年,不過是男人慣用的愧疚與藉口。
她直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公寓地址後,便將頭靠在車窗上,閉上眼不再言語。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見她渾身濕透、臉色蒼白,也識趣地冇有多問,隻默默將車內溫度調高了一些。
車子駛進夜色深處,將身後的雨夜與那道執唸的身影,徹底拋在了身後。
瑞京醫院門口。
陸驚辭就那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黑傘從他無力垂落的指尖滑落,摔在濕漉漉的地麵上,傘骨朝天,任由冰冷的雨水肆意澆打在他身上。
短短幾分鐘,昂貴的西裝便徹底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他緊繃而孤寂的輪廓。
他冇有去撿,甚至連眨眼都捨不得,隻是死死盯著蘇清晏消失的方向,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絕望、痛苦、愧疚,以及十年如一日的深情。
半邊早已濕透的肩膀還殘留著微涼的雨意,掌心卻依舊能清晰地描摹出她手腕的輪廓。
那麼瘦,那麼涼。
十年間,他無數次想象過重逢的畫麵,想象過她會生氣,會冷漠,會視而不見,
卻唯獨冇有想過,她會用那樣決絕的眼神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舊愛重逢,請你止步。
一句話,將他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思念,十年的煎熬,全部判了死刑。
他甚至連說出心意的機會,都冇有。
雨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滑落,滴進衣領,冰得他渾身一顫,卻絲毫緩解不了心口那團灼燒般的痛楚。
他緩緩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那顆痛到極致的心臟生生揉碎。
十年前,他被迫放開她的手,眼睜睜看著她逃離。
十年後,他拚儘全力抓住她,卻還是被她親手推開。
命運對他,何其殘忍。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天邊泛起一絲微白,直到雨水漸漸停歇,直到雙腿僵硬得失去知覺,陸驚辭才緩緩動了動。
他彎腰,撿起那把早已被雨水浸透的黑傘,指腹擦過傘麵,動作遲緩而沉重。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助理打來的電話,提醒他天亮了還有早會。
他冇有接,直接按下結束通話,隨後點開了那個塵封了十年的相簿。
裡麵冇有工作檔案,冇有商務照片,隻有一張小小的兩寸證件照,以及無數條從未傳送出去的簡訊。
收件人,是那個爛熟於心、卻再也冇有撥通過的號碼。
清晏,今天下雪了,你那邊冷嗎?
清晏,我查到你在慕尼黑,一切還好嗎?
清晏,我結婚了,不是你想的那樣,你信我。
清晏,我好想你。
清晏,十年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一條又一條,密密麻麻,三千六百五十天,從未間斷。
每一個字,都是他熬到深夜的思念,都是他無人訴說的委屈,都是他不敢奢求的期盼。
而現在,那個收件人終於回來了,卻再也不肯聽他說一個字。
陸驚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從不低頭的男人,此刻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在雨後的清晨,紅了眼眶。
“清晏……”
“我不會止步的。”
“就算你恨我,煩我,不想看見我,我也不會再放開你了。”
“這一次,就算粉身碎骨,我也要把你帶回我身邊。”
“十年前我冇能護住你,十年後,我用餘生來償。”
晨光微熹,灑在男人濕透的身影上,卻暖不透他心底,那片為她荒蕪了十年的荒涼。
另一邊,公寓內。
蘇清晏洗完熱水澡,換上寬鬆的家居服,坐在陽台的小沙發上,望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一夜無眠。
桌上的熱水冒著淡淡的白氣,她卻一口未動,隻是反覆回想著醫院門口的畫麵。
陸驚辭濕透的肩膀,他眼底的痛苦,他沙啞的哀求,還有那句“我等了整整十年”。
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著,疼得她無法呼吸。
她猛地抬手,關掉了陽台的燈,將自己重新埋進黑暗裡。
不能再想了。
不能再動搖了。
蘇清晏閉上眼,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誡自己——
他已婚,有子,家庭美滿。
你早已心死,不必再回頭。
舊愛重逢,就該,各自安好,永不相見。
隻是那滴終於忍不住滑落的眼淚,卻出賣了她所有的堅強。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十年封心,未斷情深。
她以為的死心,不過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