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當空。
古家老宅最深處的地牢裏,薑振國被綁在石柱上,手腕腳腕都被鐵鏈勒出深深的紅痕。他已經掙紮了很久,但那些鐵鏈上刻著符文,越掙紮越緊。
“別費力氣了。”守著他的古家弟子冷笑,“這鏈子是專門對付玄門中人的,你一個普通人,掙不脫。”
薑振國沒理他,隻是盯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晚晚……
他無數次後悔今天淩晨的決定。秘書臨時通知有個緊急會議,他沒多想就出了門。結果半路被截停,那些人用玄門手段迷暈了他,醒來就在這裏了。
他更後悔的是,在電話裏看見晚晚答應古少陵交換的那一刻。
他的女兒,為了救他,把自己送進了虎口。
“老東西,別想了。”那個古家弟子又開口,“你那女兒現在估計已經被煉成丹了。我們少爺說了,三魂丹需要活人煉製,越痛苦效果越好。她這會兒……”
話沒說完,鐵門忽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咚!”
又一下。
“咚!”
第三下,鐵門轟然倒下,揚起漫天灰塵。
灰塵中,一個纖細的身影緩緩走進來。
薑晚。
她身上的衣服有些淩亂,頭發也散開了,但眼神亮得驚人。她手裏拎著一個人——古少陵。像拎死狗一樣,拖在地上。
古少陵的臉腫得像豬頭,嘴裏嗚嗚咽咽地說著什麽,可惜牙齒掉了好幾顆,根本聽不清。
“爸,”薑晚開口,聲音平靜,“我來接你了。”
薑振國的眼眶瞬間濕潤。
那個古家弟子嚇得腿軟,跌跌撞撞想跑。薑晚頭也不回,隨手一揮,一道金光將他打暈在地。
她走到薑振國麵前,伸手握住那些鐵鏈。
鐵鏈上的符文立刻亮起幽光,想要反擊。但薑晚體內湧出更強的金光,瞬間將幽光吞噬。鐵鏈“哢嚓”幾聲,碎成幾段。
“晚晚……”薑振國獲得自由,第一件事就是抱住女兒,“你怎麽這麽傻……你為什麽要來……”
“因為您是我爸。”薑晚輕輕拍著他的背,“沒事了,爸。我沒事,古少陵也沒能把我怎麽樣。”
薑振國這纔看向地上那個不成人形的古少陵,愣了愣:“這是……古少陵?”
“嗯。”薑晚踢了踢他,“他想煉我,結果被我煉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事實遠不止如此。
---
時間倒回兩個小時前。
薑晚在石樓裏吸收陰氣,越吸越覺得不對勁——這些陰氣裏摻雜著別的東西,像是某種怨念,帶著強烈的情緒。
她睜開眼,仔細感知。
那些怨念來自石樓的牆壁。
不,不是牆壁,是牆壁後麵。
她站起身,走到牆邊,手掌貼上冰冷的石壁。閉上眼睛,運轉功法。
瞬間,無數畫麵湧入腦海——
哀嚎。
慘叫。
鮮血。
還有無數張扭曲的臉。
這棟石樓,是古家的“煉藥房”。一百多年來,無數玄門中人被關在這裏,被抽取魂魄,煉成丹藥。那些死者的怨念無處發泄,日積月累,滲透進了每一塊石頭。
而古家,就是踩在這些屍骨上,一代代強大起來的。
薑晚收回手,眼神冰冷。
她本來隻想救父親就走。但現在,她改變主意了。
這樣肮髒的地方,不該存在。
她盤腿坐下,開始全力吸收陰氣——連同那些怨念一起吸收。
正常情況下,陰氣入體會損傷經脈。但她修煉的薑家秘術可以轉化一切能量。那些怨念被吸入體內,經過功法的轉化,變成了純粹的靈力。
靈力越積越多,越積越強。
當達到某個臨界點時,薑晚體內的某個屏障,碎了。
她突破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從丹田湧出,流遍全身。那些刻在牆上的符咒,在她眼裏變得脆弱可笑。
她站起身,走到門前,抬手輕輕一推。
門碎了。
門外,幾個守門的古家弟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金光震飛。
薑晚走出石樓,迎麵而來的是更多古家弟子。他們手持法器,結陣圍攻。
但突破後的薑晚,已經不是他們能對付的了。
她雙手結印,念出咒語:
“太上敕令,雷霆震怒。神兵火急,如律令!”
天空中,血月瞬間被烏雲遮蔽。一道驚雷劈下,正中古家正殿。
轟隆——
古家弟子們驚恐地抬頭。烏雲翻滾,雷蛇狂舞,一道道雷霆接連劈下,每一道都精準地劈中古家的重要建築。
薑晚站在雷光中,衣袂翻飛,眼神淡漠如神祇。
“古少陵,”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傳遍整個古家老宅,“出來。”
古少陵從正殿裏連滾帶爬地衝出來。他身上的衣服被雷火燒焦了好幾處,頭發也冒煙,狼狽不堪。
“你……你……”
“我什麽?”薑晚走向他,“想煉我?”
古少陵轉身就跑。
薑晚抬手,隔空一抓。
古少陵像是被無形的手捏住後頸,整個人倒飛回來,摔在薑晚腳邊。
“你不是要煉三魂丹嗎?”薑晚低頭看他,“現在煉一個給我看看。”
古少陵趴在地上,渾身發抖。他知道自己栽了,栽得徹徹底底。他低估了薑晚,錯估了形勢,現在所有的驕傲都碎成一地。
“薑小姐……薑姑奶奶……我錯了……”他抬起頭,涕淚橫流,“你饒了我,我什麽都給你……古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古家的一切?”薑晚笑了笑,“你確定?”
“確定確定!”古少陵瘋狂點頭,“我馬上寫轉讓協議,古家的產業、地契、玄門秘籍,全都給你!”
薑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看一隻螞蟻。
“古少陵,”她輕聲說,“你覺得我會稀罕這些?”
古少陵愣住了。
“你們古家,靠煉別人的魂魄發家。這一百多年來,殺了多少人,毀了多少家庭?”薑晚的聲音漸漸變冷,“你爺爺想長生不老,你也是。你們有沒有想過,那些被你們煉掉的人,他們想不想死?”
古少陵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搶你們的東西。”薑晚抬起手,“是為了替那些冤魂,討個公道。”
金光從她掌心湧出,化作無數細小的絲線。那些絲線鑽進古少陵體內,開始抽取他體內的陰氣——不是普通的陰氣,是他修煉多年積攢的法力。
古少陵發出淒厲的慘叫。他感覺自己的修為在飛速流失,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間漏走。他想反抗,但薑晚的金光壓製著他,讓他動彈不得。
“不……不要……求求你……”
薑晚無動於衷。
金光繼續抽取。古少陵的麵板開始鬆弛,頭發開始變白,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迅速衰老。
五分鍾後,薑晚收回手。
古少陵癱在地上,像一堆爛泥。他的修為被廢了,從玄門高手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普通人。而且因為反噬,他的壽命也所剩無幾。
“你……你好狠……”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薑晚低頭看他,眼神平靜如水。
“狠?”她說,“你們古家煉別人的時候,怎麽不覺得自己狠?”
她轉身,看向那些跪了一地的古家弟子。
“古少陵已經廢了。從今天起,古家解散。”她的聲音傳遍整個老宅,“願意走的,現在就走。不願意走的,可以留下繼續修習正道。但如果再讓我發現你們用邪術害人——”
她頓了頓,抬手一指。
一道雷霆再次劈下,將古家正殿轟成廢墟。
“這就是下場。”
那些古家弟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離。偌大的古家老宅,轉眼間人去樓空。
薑晚拎起古少陵,走向地牢。
---
薑振國聽完女兒的簡單敘述,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薑晚,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不,確實是第一次認識。
這個女兒,比他想象的強大得多,也比他想象的……更讓他心疼。
“晚晚,”他啞聲說,“是爸沒用,讓你來救我……”
“爸,”薑晚打斷他,“您別這麽說。您生我養我,救您是應該的。”
她頓了頓,看向地上蠕動的古少陵:“這個人怎麽處理?”
薑振國看向古少陵,眼神複雜。
古家是薑家的世仇,鬥了一百多年。現在,這個世仇的繼承人像條死狗一樣躺在他腳邊,他本應該高興。
但他高興不起來。
“報警吧。”他說,“他綁架我,這是刑事案件。讓他去牢裏待著。”
薑晚點頭。正要打電話,地牢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
陸璟深和沈清歌衝了進來。
“晚晚!”沈清歌撲過來,緊緊抱住她,“你沒事吧?受傷沒有?讓媽媽看看……”
“媽,我沒事。”薑晚被她抱得有點喘不過氣,“真的沒事。”
沈清歌這才鬆開,上下打量她,確認她確實沒事,才鬆了口氣。
陸璟深走到薑晚身邊,低聲問:“解決了?”
“解決了。”
“古家其他人呢?”
“都走了。”薑晚說,“我讓他們解散了。”
陸璟深看著她,眼神裏有些複雜——欣慰、驕傲,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心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隻說了句:“做得好。”
薑晚笑了笑。
沈清歌這時看見了薑振國,兩人對視,一時無言。
二十二年前,他們是好友。
二十二年後,一個老了,一個還是當年的模樣。
“振國哥,”沈清歌先開口,“對不起,這些年讓你和清儀受苦了。”
薑振國搖搖頭:“是我們對不起你。你用自己的命換了晚晚的命,我們薑家欠你太多。”
“說什麽欠不欠的。”沈清歌笑了,“晚晚也是我的女兒。做母親的,為了女兒子做什麽都願意。”
兩人相視而笑,那些隔閡和陌生感在這一笑中消融了大半。
“走吧,”薑晚說,“回家。媽肯定等急了。”
一行人走出地牢,穿過荒蕪的古家老宅。
血月已經西沉,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黎明要來了。
---
薑家莊園。
蘇清儀在客廳裏走來走去,已經走了一整夜。傭人端來的早餐一口沒動,茶水換了一壺又一壺,她也沒心思喝。
門鈴響起的那一刻,她幾乎是衝過去的。
門開了,薑晚站在門口,身後是薑振國、沈清歌、陸璟深。
“媽,”薑晚笑著說,“我們回來了。”
蘇清儀一把抱住她,哭得像個孩子。
薑晚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眶也有些發熱。
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餐廳裏,蘇清儀準備了豐盛的早餐。她一邊給薑晚夾菜,一邊抹眼淚,一邊又忍不住問這問那。
“古家的人沒傷著你吧?”
“沒有。”
“那個古少陵呢?”
“廢了。”
“你爸沒事吧?”
“沒事,就是餓瘦了點。”
薑振國無奈地舉起手:“我在這兒呢,你別光問晚晚,也問問我。”
蘇清儀瞥他一眼:“你?你那麽大個人了,還能餓著?”
薑振國:“……”
薑晚忍不住笑了。
沈清歌也笑了。她坐在蘇清儀旁邊,看著這對母女互動,眼神溫柔。
陸璟深坐在最邊上,安靜地喝著咖啡,偶爾抬眼看向薑晚,然後又移開目光。
早餐後,薑晚說要休息,回了房間。
她確實累了。突破、戰鬥、救人,一夜之間做了這麽多事,身體和精神的消耗都很大。
躺在床上,她很快睡著了。
夢裏,她又看見了那雙眼睛——沈清歌的眼睛。但這一次,那雙眼睛裏沒有悲傷,隻有溫柔的笑意。
“晚晚,你長大了。”沈清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媽媽為你驕傲。”
薑晚嘴角微微彎起,睡得更加安穩。
醒來時,已經是下午。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薑晚躺在床上,看著那道光線發呆,感覺一切都有些不真實。
昨天這個時候,她還在古家的石樓裏吸收陰氣。
現在,她已經躺回了自己柔軟的大床上。
門被輕輕敲響。
“晚晚,醒了嗎?”是蘇清儀的聲音。
“醒了。”
門開了,蘇清儀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托盤,上麵是一碗熱騰騰的雞湯麵。
“餓了吧?吃點東西。”
薑晚坐起來,接過雞湯麵。熱氣騰騰,香味撲鼻,是她喜歡的味道。
“謝謝媽。”
蘇清儀在她床邊坐下,看著她吃麵,眼神裏滿是慈愛。
“晚晚,”她忽然開口,“媽媽想問你一件事。”
“嗯?”
“你……會不會怪媽媽?怪媽媽沒能保護你,讓你一個人麵對那麽多危險?”
薑晚放下筷子,看著蘇清儀。
蘇清儀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媽,”薑晚握住她的手,“您給了我生命,給了我二十二年的等待,給了我回家的路。我怎麽會怪您?”
“可是……”
“沒有可是。”薑晚打斷她,“您是我媽。永遠都是。”
蘇清儀終於忍不住,眼淚掉了下來,但這次是高興的眼淚。
母女倆抱在一起,久久沒有分開。
門外,薑振國和沈清歌站在走廊裏,看著這一幕,相視而笑。
“清歌,”薑振國輕聲說,“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生了這麽好的女兒,謝謝你用命換了她,謝謝你……還活著。”
沈清歌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看向窗外的天空。
夕陽正在西沉,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不,是新的生活。
---
晚上,薑家舉行了一個小小的家宴。
沒有外人,隻有薑振國、蘇清儀、薑晚、沈清歌、陸璟深五個人。
餐廳裏燈火通明,長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蘇清儀親自下廚做了幾道拿手菜,薑振國開了一瓶珍藏多年的紅酒。
“來,”薑振國舉起酒杯,“為一家團聚,幹杯。”
五隻酒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喝著酒,聊著天,氣氛溫馨而輕鬆。
沈清歌說了很多過去的事——她和蘇清儀年輕時怎麽相識,怎麽一起修煉,怎麽一起麵對危險。薑振國也說了這些年尋找薑晚的經曆,那些曲折和心酸。
薑晚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
陸璟深也難得說了些往事——他小時候跟著沈清歌學畫符,總是學不會,被姐姐罵。還有第一次見薑晚時的情景——那時候她還是個嬰兒,被沈清歌抱在懷裏。
“那時候你才這麽點大。”陸璟深比劃了一下,“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薑晚瞪他一眼:“你纔像小老頭。”
沈清歌笑了:“你別說,沈玨小時候確實像個小老頭,整天板著臉,裝老成。”
陸璟深無語:“姐……”
氣氛更融洽了。
家宴持續到很晚。散場時,薑晚微醺,被蘇清儀扶回房間。
躺在床上,她看著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
古家解決了。
但古少陵說過的那些話,還在她腦海裏盤旋。
古家給薑家下的詛咒,真的隻是靠她的血就能解除嗎?
還有,古家背後的勢力——古少陵背後,真的隻有他自己嗎?
這些疑問,暫時沒有答案。
但薑晚知道,她遲早會找到答案。
因為她是薑晚。
因為她是沈清歌的女兒。
因為她是薑家的真千金。
窗外,月光如水。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