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天還沒亮,薑晚就醒了。
不是被鬧鍾叫醒的,是體內的那股力量自己蘇醒的。暖流在經脈裏緩緩流淌,像是提醒她——今天有事要發生。
她翻身下床,簡單洗漱後換上一身輕便的黑色運動裝。頭發紮成高馬尾,露出那張清冷的臉。鏡子裏的女孩比一個月前瘦了些,但眼神更亮,像藏著兩簇小火苗。
揹包裏裝著手電、繩索、水和幹糧,還有那捲竹簡——雖然內容已經印在腦海裏,但帶著它總覺得安心。
五點四十,她悄悄下樓。
陸璟深已經在客廳等著了。他也換了身深色的戶外裝,手裏拎著個更大的揹包。看見薑晚,他點點頭:“走吧。”
“不跟我媽說一聲?”
“留了紙條,說帶你去郊外散心。”
兩人輕手輕腳地出了門。陸璟深的車停在側門,是一輛低調的黑色越野。上車後,他遞過來一個保溫杯:“熱的,暖暖手。”
薑晚接過來,是桂花紅茶。熟悉的香氣讓她的表情柔和了些。
車子駛出莊園,消失在晨霧中。
棲霞山在城西四十公裏外,開車大約一小時。路上兩人都沒怎麽說話,陸璟深專注開車,薑晚則看著窗外發呆。
天邊開始泛白,晨霧漸漸散開,露出遠處連綿的山影。深秋的山林染上了斑駁的色彩,紅的黃的綠的,層層疊疊,像一幅油畫。
“那個小院在什麽位置?”薑晚問。
“半山腰,靠近一片竹林。”陸璟深說,“老爺子在世時常去那裏清修,清歌姐也跟著去過很多次。”
“你去過嗎?”
“去過一次,二十二年前。”陸璟深的聲音低了些,“送清歌姐的骨灰。”
薑晚沉默了片刻:“你覺得,她真的死了嗎?”
陸璟深沒有立刻回答。車子拐過一個彎,駛入一條更窄的山路,兩旁是茂密的樹林,光線暗了下來。
“我不知道。”他終於開口,“清歌姐的‘死’太蹊蹺了。她的遺體是在郊外發現的,但當時已經麵目全非,隻憑衣物和玉佩確認身份。老爺子堅持把她葬在薑家祖墳,但骨灰盒裏到底是不是她,沒人說得清。”
薑晚的手指收緊。
古少陵說沈清歌沒死。陸璟深說骨灰可能不是真的。那她母親到底在哪?
山路越來越陡,車子開始顛簸。大約二十分鍾後,陸璟深在一個岔路口停下。
“前麵沒路了,得步行。”
兩人下車。深秋的山林空氣清冷,帶著泥土和落葉的氣息。陸璟深背起揹包,領著薑晚走上一條幾乎被荒草覆蓋的小徑。
走了大約半小時,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竹林出現在麵前。竹葉已經枯黃,但依然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竹林深處,隱約能看見幾棟建築的輪廓。
“就是那裏。”陸璟深說。
薑晚深吸一口氣,跟著他走進竹林。
竹林中很安靜,連鳥叫聲都沒有。隻有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還有風穿過竹梢的嗚咽。光線被竹葉濾得斑駁陸離,像是走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世界。
走了大約五分鍾,薑晚忽然停下腳步。
“等等。”
陸璟深回頭:“怎麽了?”
薑晚沒說話,閉上眼,調動感知。
果然,這片竹林有問題。
看似天然的竹林,其實是一個巨大的陣法。每一棵竹子都是陣眼,竹子的排列暗合五行八卦,形成一個天然的幻陣。如果不按特定路線走,就會在原地打轉,永遠走不出去。
“有陣法。”她睜開眼,“跟著我走。”
她按照竹簡裏的知識,推算出正確的路徑。左七右三,前進五步,再左轉……每一步都踩在生門上,避開死門。
陸璟深跟在她身後,眼神複雜——清歌姐年輕時也是這樣,小小年紀就能破解各種陣法,讓老爺子都驚歎不已。薑晚不愧是她的女兒。
五分鍾後,竹林到了盡頭。
小院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小院,白牆黛瓦,飛簷翹角。院牆不高,能看見裏麵的青瓦屋頂和幾棵高大的銀杏樹。銀杏葉已經黃透了,落了一地,像鋪了一層金毯。
院門虛掩著。
薑晚上前,輕輕推開。
吱呀——
院子不大,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正中是天井,種著幾株梅花,還沒到花期,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零星幾片枯葉。
一切都蒙著厚厚的灰塵,顯然很久沒人來過了。
但薑晚一踏進院子,體內的力量就劇烈波動起來。
這裏有沈清歌的氣息。
很淡,但確實存在。
她循著那股氣息,走向正房。正房的門沒鎖,推開後是一間客廳,擺著老式的桌椅、條案、多寶閣。牆上掛著一幅字,隻有四個大字:
“順其自然”
落款是薑懷遠。
薑晚走到條案前。案上放著一個相框,照片已經泛黃。照片上是兩個人:年輕的沈清歌,和一個嬰兒。
嬰兒被她抱在懷裏,正咧嘴笑。
那是……她?
薑晚拿起相框,指尖輕輕摩挲過玻璃。
沈清歌在笑,笑得很開心,和陸璟深那張照片裏的笑容一樣,明朗、燦爛、毫無陰霾。
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命運吧?
薑晚放下相框,繼續往裏走。正房後麵是臥室,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但已經落了厚厚一層灰。梳妝台上還放著幾樣化妝品,早已幹涸結塊。
氣息越來越濃了。
就在這個房間。
薑晚閉上眼,仔細感知。那股氣息是從……床底傳來的。
她蹲下身,掀開垂落的床單。床底很暗,用手電一照,能看見一個老舊的木箱。箱子沒上鎖,但被灰塵和蛛網封住了。
陸璟深幫她把箱子拖出來。
箱子開啟,裏麵是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嬰兒衣服,還有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
“給我的晚晚——如果你能找到這裏。”
薑晚的手指微微顫抖。
她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信紙也是泛黃的,墨跡有些褪色,但字跡依然清晰:
晚晚: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媽媽已經不在了。或者至少,不在你身邊了。
有些事,現在可以告訴你了。
二十二年前的那場火,是古家幹的。他們想要薑家的傳承,更想要你。因為你是百年難遇的玄門天女,天生擁有最強的靈根。誰得到你,誰就能一統玄門。
我用自己的命換了你的命,用秘法把你變成一個普通孩子,讓他們找不到你。但代價是,我的魂魄被撕裂,一半留在薑家老宅,一半封在這裏。
沒錯,我還沒死透。或者說,我的另一半魂魄還活著。它就封在竹林最深處的密室裏。但那裏有古家的陣法鎮守,隻有你能開啟——用你的血。
如果你願意來救我,就去吧。如果不願意,也正常。媽媽不怪你。
無論你做什麽選擇,媽媽都愛你。
永遠愛你。
信到此結束。
沒有署名,隻有一滴幹涸的血跡。
薑晚捏著信紙,久久沒有動。
陸璟深看完信,臉色變得極其凝重:“清歌姐還活著……在竹林深處?”
薑晚抬起頭,眼神已經恢複了平靜:“帶我去。”
“可是古家有陣法——”
“我能破。”
陸璟深看著她,終於點頭:“好。”
兩人離開小院,重新走進竹林。這一次,薑晚循著信裏給的線索,尋找那個所謂的“密室”。
信裏說,密室在竹林最深處。而竹林最深處,需要穿過一個迷陣才能到達。那個迷陣,正是古家設下的。
走了大約二十分鍾,薑晚停下腳步。
前方,竹林忽然變得稀疏,露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在閃光。
那些光不是普通的光,是咒術特有的幽綠色光芒,像鬼火,又像狼的眼睛,在昏暗的竹林裏顯得格外詭異。
“就是這個。”薑晚說,“古家的鎮魂陣。”
“能破嗎?”
“能。”薑晚走近石碑,仔細觀察上麵的符文,“這是以血為引的陣法。布陣的人用自己的血畫符,隻有同樣用血才能破。但必須是血緣相同的血。”
她頓了頓,看向自己的手。
“我母親的半魂被封在裏麵,所以用我的血應該可以。”
陸璟深下意識想攔:“太危險了——”
“我必須救她。”薑晚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她等了我二十二年。”
她咬破食指,將血滴在石碑上。
鮮血觸到石碑的瞬間,幽綠色的光芒驟然暴漲。石碑劇烈震動,那些符文開始扭曲、蠕動,像是活過來了。
但很快,血滴滲透進符文,那些扭曲的線條開始褪色、斷裂。幽綠色的光芒越來越暗,最終完全熄滅。
“轟——”
石碑從中間裂開,碎成兩半。
碎石後麵,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洞內傳來微弱的光,還有……呼吸聲。
有東西在裏麵呼吸。
薑晚握緊手電,深吸一口氣,彎腰鑽了進去。
洞很深,彎彎曲曲,像是天然形成的溶洞。手電光照在岩壁上,能看見鍾乳石和石筍,還有不知名的礦物質,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光。
走了大約五分鍾,空間突然開闊起來。
這是一個天然的岩洞,大約三十平米,頂部有個臉盆大小的洞口,陽光從那裏斜射進來,形成一道光柱。光柱正中,一塊平整的岩石上,躺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白色的長裙,長發散落,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像是在沉睡。麵容很年輕,看起來隻有三十出頭,五官和薑晚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眼角那顆淚痣,一模一樣。
沈清歌。
薑晚站在洞口,愣愣地看著那個沉睡的女人。
這是她母親。
親生的母親。
她一步一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不真實。走到岩石邊,她蹲下身,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沈清歌的臉。
溫熱的。
還有體溫。
沈清歌不是屍體,她還活著。
就在這時,那雙閉了二十二年的眼睛,忽然睜開了。
瞳孔是深邃的黑色,像兩潭古井,映著薑晚的影子。那雙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嘴唇輕輕動了動:
“晚晚……我的女兒……”
聲音很輕,很啞,像是很久沒說話的人發出的。
薑晚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清歌抬起手,輕輕摸上她的臉。那手很涼,但很軟,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淚,然後停在那顆淚痣上。
“真好……你長大了……”沈清歌的嘴角彎起一個虛弱的笑,“比我想象的還好看……”
“媽……”薑晚終於發出了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來接你了。”
沈清歌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母女倆就這樣對視著,淚水模糊了彼此的視線,但誰也沒有移開目光。
時間彷彿靜止了。
不知過了多久,沈清歌忽然臉色一變,猛地坐起來:“不好!快走!這是陷阱——”
話音未落,岩洞劇烈震動起來。碎石從頂部簌簌落下,那道陽光消失了,整個岩洞陷入黑暗。
手電的光在黑暗中劇烈搖晃。
薑晚扶住沈清歌,看向洞口——那個進來的洞口,正在迅速縮小。
不對,不是縮小,是石門在落下。
有人啟動了機關。
“古家!”陸璟深的聲音從洞口傳來,“他們想封死這裏!”
他衝進岩洞,一把拉起薑晚:“快走!”
三人衝向洞口。但石門的下降速度太快了,隻剩半米高的縫隙。
“鑽過去!”薑晚喊道。
陸璟深先把沈清歌推出洞口,然後推薑晚。薑晚剛鑽出去,石門又下降了一大截,隻剩不到二十厘米。
“快!”她回頭伸出手。
陸璟深側身,像條魚一樣貼著地麵滑了出來。就在他腳踝剛出來的瞬間,石門轟然落地,將岩洞徹底封死。
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還沒等他們緩過神來,周圍忽然亮了起來。
不是陽光,是火焰。
一圈火把,不知何時被點燃,圍成一個圓圈,將他們困在中央。
火把後,站著一個人。
古少陵。
他依舊穿著那身騷包的皮夾克,笑容燦爛,像是來郊遊的。
“歡迎來到古家的捕獵現場。”他張開雙臂,“兩位貴客,哦不對,三位,終於到齊了。”
薑晚站起身,擋在沈清歌前麵:“你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古少陵歪著頭,打量著她,“隻是想借薑小姐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你的命。”古少陵的笑容變得詭異,“準確說,是你體內的半魂。那是沈清歌的半魂,也是薑家傳承的核心。我要它。”
沈清歌虛弱的聲音響起:“古少陵……你爺爺都不敢說這種話……你算什麽東西……”
“我爺爺?”古少陵笑了,“沈前輩,你被關在這裏二十二年,訊息太閉塞了。我爺爺五年前就死了,死在你那個好徒弟——哦不對,你女兒——手裏。”
他指向薑晚,眼神陰鷙:“五年前,她在林家時畫的那些符,把我爺爺的命給收了。血債血償,很公平吧?”
薑晚一愣:“五年前?我在林家畫符?”
“別裝傻。”古少陵冷笑,“你十歲那年畫的‘聚陰符’,被一個收破爛的買走,最後落到了我爺爺手裏。那符把他多年的修行全廢了,他撐了十幾年,五年前終於咽氣。你說,這筆賬該不該算你頭上?”
十歲……聚陰符……
薑晚的記憶開始翻湧。
是的,十歲那年,她確實畫過一張奇怪的符。當時隻是覺得好玩,照著夢裏見過的圖案畫的。後來那張符被趙春梅當廢紙扔了,賣給了一個收廢品的。
她完全不知道,那張符會害死古家老爺子。
“所以,你接近我,是為了報仇?”薑晚問。
“報仇是一部分。”古少陵聳肩,“更重要的是,你體內的半魂,加上薑家傳承,再加上你的命,可以煉成‘三魂丹’,吃下去就能長生不老。”
他頓了頓,笑容更燦爛了:“我爺爺煉了一輩子都沒煉成,沒想到最後是你送上了門。你說,這算不算天意?”
陸璟深握緊拳頭,正要衝上去,被薑晚攔住。
“別衝動。”她低聲說,“他在拖延時間。”
果然,周圍又出現了更多的人影。那些人穿著統一的黑色長袍,臉上戴著麵具,手持各種法器,將岩洞出口團團圍住。
是古家的玄門弟子。
少說也有二三十個。
古少陵攤開手:“薑小姐,今天你逃不掉的。識相的話,乖乖跟我走,我可以考慮留你一個全屍。”
薑晚看著他,忽然笑了。
“古少陵,”她輕聲說,“你爺爺沒教過你一件事嗎?”
“什麽?”
“永遠不要在獵物麵前,暴露自己的所有底牌。”
話音剛落,她猛地抬手。
一道金光從她指尖激射而出,直取古少陵麵門。古少陵大驚,側身避開,金光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在他身後的岩壁上炸開一個窟窿。
那些古家弟子正要動手,薑晚已經雙手結印,念出咒語: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
金光從她體內爆發而出,如潮水般湧向四麵八方。所過之處,那些古家弟子紛紛慘叫倒地,法器散落一地。
古少陵臉色劇變。
這是什麽力量?
和剛才的薑晚完全不一樣!
“你……你剛才隱藏實力?”
薑晚收回手,冷冷地看著他:“你說呢?”
她確實隱藏了實力。
從岩洞出來那一刻,她就察覺到不對勁。那些火把的擺放位置,那些古家弟子的站位,都在告訴她——這是精心佈置的陷阱。
所以她一直在等。
等古少陵把所有人都叫出來,等他們以為勝券在握。
然後一擊必殺。
古少陵的臉色青白交加,終於意識到自己犯了大錯——他低估了薑晚。
“撤!”他當機立斷,轉身就跑。
但陸璟深已經堵住了他的去路。
“想去哪?”
古少陵停住腳步,看著眼前這個眼神冰冷如刀的男人,忽然又笑了。
“沈玨,你以為你贏了嗎?”他伸手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是一枚黑色的令牌,“看看這是什麽?”
陸璟深看清那令牌,臉色瞬間慘白。
那是薑家祖傳的令符,隻有家主纔有。而古少陵手裏的這一枚,和薑振國的那枚一模一樣。
“你爸……在我手裏。”古少陵把玩著令牌,“今天淩晨,我們的人已經‘請’薑總去做客了。你要是敢動我,就等著收屍吧。”
薑晚的心猛地一沉。
薑振國出事了?
“你以為我會信你?”陸璟深咬牙。
“不信可以打個電話試試。”古少陵聳肩。
陸璟深立刻撥通薑振國的電話。響了很久,被接起,但不是薑振國的聲音——是一個陌生的、陰惻惻的聲音:
“陸先生,薑總在我這兒喝茶,別擔心。”
電話結束通話。
陸璟深的手在顫抖。
薑晚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越是危急的時候,越不能亂。
“你想要什麽?”她問。
古少陵笑得更燦爛了:“這才對嘛。現在可以好好談了?”
“說。”
“簡單。用你換你爸。”古少陵指了指她,“你跟我走,我放薑振國。一換一,公平吧?”
“晚晚,不要!”沈清歌掙紮著想站起來,“你不能去!”
陸璟深也攔住她:“不行!”
薑晚看看他們,又看看古少陵,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開口:
“好。”
“晚晚!”兩人異口同聲。
薑晚抬手製止他們,直視古少陵的眼睛:“我跟你走。但我要先確認我爸的安全。”
“可以。”古少陵拿出手機,打了個視訊電話。螢幕上出現了薑振國——他被綁在一把椅子上,但看起來沒受傷,臉色鐵青,顯然氣得不輕。
“晚晚!別管我!”他看見薑晚,立刻喊道,“古少陵說話不算話——”
視訊被掐斷。
“看到了吧?”古少陵收起手機,“他很精神。現在,該你兌現了。”
薑晚走向他。
陸璟深想拉住她,被她輕輕掙開。她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有一瞬間的深意,像是在說:相信我。
陸璟深愣住了。
薑晚走到古少陵麵前,伸出手:“走吧。”
古少陵滿意地笑了,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那手冰涼刺骨,帶著陰氣——和晚宴那晚抓她的手一樣。
“這就對了。”他說,然後看向陸璟深和沈清歌,“兩位,再見。哦不對,應該是……再也不見。”
他拉著薑晚轉身離開。
那些古家弟子掙紮著爬起來,跟在他們身後。
岩洞裏隻剩下陸璟深和虛弱的沈清歌。
沈清歌抓著陸璟深的衣角,聲音顫抖:“快……快去救她……古家要的不是交換,是她的命……”
陸璟深卻忽然冷靜下來。
他看著薑晚離開的方向,輕聲說:“清歌姐,你別急。”
“怎麽能不急!那是你外甥女!”
“我知道。”陸璟深扶住她,“但剛才她走之前,給我使了個眼色。”
“眼色?”
“她讓我別動。”陸璟深頓了頓,“我瞭解她。她不是認命的人,她有計劃。”
沈清歌愣了愣,然後慢慢放鬆下來。
是啊,那是她的女兒。
怎麽可能那麽容易被人拿捏?
古少陵,等著瞧吧。
另一邊,薑晚被押著走出竹林。外麵停著幾輛黑色的越野車,古少陵親自拉開其中一輛的後座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薑晚上車。古少陵坐進副駕駛。
車子啟動,駛向未知的方向。
一路上古少陵都在得意洋洋地打電話,跟某人匯報“獵物已到手”。薑晚閉著眼,像是在休息,實際上正在感知周圍的一切。
車速,方向,顛簸的程度……
她默默記下這些資訊。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停了。
“到了。”古少陵開啟車門,“歡迎來到古家老宅。”
薑晚睜開眼。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莊園,比薑家更古老,更陰森。建築是明清風格,層層疊疊,依山而建。大門是黑漆漆的鐵門,門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像一道封印。
古少陵領著她穿過大門。
一進去,薑晚就感覺到了——這裏的陰氣極重,重得幾乎凝成實質。普通人待久了,輕則生病,重則喪命。
而古家,居然在這種地方住了一百多年?
“怎麽樣?感覺到了吧?”古少陵觀察著她的表情,“這是古家世代修煉的地方。陰氣越重,法術越強。你那些花裏胡哨的金光,在這裏可不管用。”
薑晚沒說話。
但她心裏清楚,他說對了一半。
陰氣重的地方,確實壓製陽氣,削弱正道法術。但她的傳承不是普通的正道法術——薑家的秘術融合了陰陽五行,可以吸收轉化任何能量。
包括陰氣。
她不動聲色地開始運轉功法,將周圍的陰氣緩緩吸入體內,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表麵上,她依舊臉色平靜,甚至微微顫抖——那是故意裝的。
古少陵更加得意了,領著她穿過重重院落,最後來到一座獨立的石樓前。
“這就是你的房間。”他推開沉重的石門,“放心,不會太久。等東西煉成,你就解脫了。”
薑晚走進去。
石樓內部很簡單,一張石床,一把石椅,連窗戶都沒有。四麵牆上刻滿了符咒,散發著幽暗的光。
門在身後關上,落鎖。
薑晚環顧四周,嘴角微微勾起。
挺好的。
沒人打擾。
她走到石床邊坐下,閉上眼,開始專心吸收陰氣。
與此同時,薑家莊園裏,陸璟深扶著沈清歌剛進門,蘇清儀就哭著迎上來。
“晚晚呢?晚晚在哪?她爸爸被人抓走了!”
陸璟深安撫她:“別急,夫人。晚晚去救薑總了。”
“什麽?”蘇清儀差點暈過去,“她一個孩子怎麽救……”
“她不是普通孩子。”沈清歌虛弱但堅定地開口,“清儀姐,二十二年了,我終於見到你了。”
蘇清儀看著這個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女人,愣住了。
“清歌……你還活著?”
“活著。”沈清歌勉強笑了笑,“但我的女兒,比你想象的強大得多。”
她頓了頓,看向陸璟深:
“沈玨,你還能打架嗎?”
“能。”
“那就準備準備。天亮之前,我們得去接晚晚。”
“你知道她在哪?”
“當然。”沈清歌眼神冷冽,“古家老宅。二十二年了,也該去算算賬了。”
窗外,月亮正在升起。
很奇怪,今晚的月亮是紅色的。
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