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家老宅在城北的老城區,是一座三進的四合院,據說有近兩百年的曆史。薑家發家後搬去了莊園,這裏就空置下來,隻留一個老傭人定期打掃看護。
“老爺子生前交代,老宅不能賣,也不能改建。”去老宅的路上,陸璟深一邊開車一邊說,“他說這裏是薑家的根,動了根,家就散了。”
薑晚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掠過的老街景。越往北走,建築越老舊,梧桐樹越粗壯,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我外公是個什麽樣的人?”她問。
陸璟深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外公叫薑懷遠,是薑家上一任家主,也是玄門赫赫有名的‘北薑南古’中的北薑。他精通風水堪輿,更擅符咒陣法,當年在玄門界是數一數二的人物。”
“那他和我母親……”
“清歌姐是你外公的關門弟子。”陸璟深的聲音低了下去,“也是他最喜歡的徒弟。老爺子常說,清歌姐的天賦百年難遇,如果不是女兒身,薑家的衣缽本該傳給她。”
車拐進一條窄巷。巷子很安靜,兩邊的院牆高聳,牆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盡頭,一扇朱紅色的大門緊閉著,門上的銅環已經泛著墨綠色的銅鏽。
“到了。”陸璟深停下車。
兩人下車。陸璟深上前叩響門環,三長兩短,像是某種暗號。
片刻,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一張蒼老的臉探出來,看見陸璟深,渾濁的眼睛亮了亮:“小深來了?”
“福伯。”陸璟深語氣恭敬,“我帶晚晚來看看。”
福伯的目光移到薑晚臉上,仔細端詳了很久,忽然老淚縱橫:“像……真像清歌小姐……晚晚小姐,老奴等您很久了。”
薑晚有些無措。陸璟深輕聲解釋:“福伯是薑家的老人了,從小看著你母親長大。”
“福伯好。”薑晚點頭致意。
“好,好。”福伯抹著眼淚,開啟門,“快進來吧。老爺子要是知道晚晚小姐回來了,在地下也能瞑目了。”
進門是影壁,繞過影壁就是前院。院子很大,青磚鋪地,四角種著石榴樹和海棠,雖然已是深秋,但依然能想象春夏時節滿院花開的景象。
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都是老式的木結構建築,雕梁畫棟,雖然有些舊了,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氣派。
“老宅平時沒人住,但老爺子交代過,要保持原樣。”福伯領著他們往正房走,“晚晚小姐的房間一直留著,您母親小時候用的東西也都還在。”
正房是客廳,傢俱都是老紅木的,牆上掛著字畫,多寶閣上擺著各種古玩。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和舊木頭的味道。
薑晚的目光落在正中央那幅巨大的山水畫上。畫的是高山流水,氣勢磅礴,但看久了,總覺得那些山石的走勢有些奇怪——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某種陣法。
“這幅畫是老爺子親手畫的。”福伯見她盯著畫看,解釋道,“他說這畫能鎮宅,讓薑家氣運綿長。”
薑晚沒說話,調動起感知。
果然,畫中蘊藏著極強的能量場,那些山水的線條,其實是一個複雜的聚靈陣。難怪老宅空置這麽多年,依然氣場純淨,沒有絲毫陰邪之氣。
“地下室入口在哪?”陸璟深問。
福伯的表情嚴肅起來:“你們要去地下室?”
“是。”
福伯看了薑晚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歎了口氣:“跟我來。”
他帶著他們走到東廂房最裏間。那是一間書房,三麵牆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擺滿了線裝書。福伯走到最靠裏的一排書架前,伸手在第三層的一本書上按了一下。
“哢噠”一聲輕響。
書架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後麵一扇黑漆漆的鐵門。門上沒有任何裝飾,隻有一個鎖孔。
“就是這裏。”福伯退後一步,“老爺子交代過,除非薑家嫡係血脈,否則任何人不得進入。鑰匙……老爺子說,該給的人自然會拿到。”
薑晚從口袋裏掏出那把鏽跡斑斑的鑰匙。
福伯看見鑰匙,眼睛又紅了:“沒錯……就是這把。清歌小姐當年就是用這把鑰匙進去的,然後就……”
他沒說完,但薑晚明白了。
沈清歌進過地下室,然後沒多久就“死”了。
陸璟深接過鑰匙,看向薑晚:“你確定要進去?”
“確定。”
鑰匙插入鎖孔。很緊,陸璟深費了些力氣才轉動。
“哢嚓——”
鐵門緩緩向內開啟,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門後是一道向下的石階,深不見底,黑暗中傳來滴水的聲音,嗒,嗒,嗒,像心跳,又像倒計時。
福伯遞過來兩個手電筒:“下麵沒有燈,小心腳下。”
陸璟深接過手電,率先走下台階。薑晚跟在他身後,福伯則守在門口,沒有跟下來。
石階很陡,每一步都要踩穩。牆壁是粗糙的石塊砌成,摸上去冰涼刺骨。越往下走,溫度越低,空氣越潮濕,那股檀香味也被一種更古老、更沉重的氣息取代。
走了大概三四十級台階,終於到了底。
手電光掃過,這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米的地下室。四壁空蕩蕩,隻有正中央擺著一個石台,台上放著一個古樸的木盒。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但薑晚的汗毛豎起來了。
不是因為這地方陰森,而是因為——這裏的能量場太強了。
如果說老宅地上的聚靈陣像一條平靜的溪流,那這裏就是驚濤駭浪的海洋。無數肉眼看不見的能量在空氣中瘋狂湧動、碰撞、交織,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普通人進來,恐怕站都站不穩。
“你感覺到了?”陸璟深問。他的聲音有些緊,顯然也在承受壓力。
“嗯。”薑晚點頭,走向石台。
越靠近石台,能量越強。到距離三米左右時,她已經需要調動體內的暖流來抵抗那股壓迫感了。
石台上的木盒很普通,像是老式的首飾盒,深褐色,沒有任何花紋。但盒蓋是鎖著的,鎖的樣式很奇怪,不是普通的鎖孔,而是一個凹陷的圖案。
薑晚仔細一看,心頭一震。
那個凹陷的形狀,和她玉佩的形狀一模一樣。
所以,玉佩不僅是信物,還是鑰匙。
可現在玉佩碎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個凹陷。指尖觸到的瞬間,木盒忽然震動起來,發出低沉的嗡鳴。與此同時,薑晚心口一熱——那裏是玉佩曾經的位置,現在雖然空了,但殘留的能量還在。
嗡鳴聲越來越響,木盒的震動也越來越劇烈。盒蓋開始出現裂痕,從裂痕中透出刺目的金光。
“退後!”陸璟深一把拉開薑晚。
下一秒,木盒轟然炸裂。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爆炸,而是能量的爆發。金光如洪水般傾瀉而出,瞬間充斥了整個地下室。薑晚被強光刺得閉上眼睛,但能感覺到,那些金光正瘋狂湧入她的身體。
準確說,是湧入她心口玉佩的位置。
暖流,前所未有的強大暖流,像決堤的江河,在她經脈裏奔騰衝刷。劇痛傳來,像是全身的骨頭都在被碾碎重組。她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晚晚!”陸璟深想扶她,但剛靠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金光持續湧入。薑晚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麵——
燃燒的醫院。
女人淒厲的慘叫。
冰冷的產房。
還有……一雙眼睛。
一雙溫柔又悲傷的眼睛,正透過漫長的時光,凝視著她。
“晚晚……我的女兒……”
是沈清歌的聲音。
金光漸漸收斂,最終完全沒入薑晚體內。她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但那股劇痛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充盈感。
力量。
強大的、源源不斷的力量,正在她體內蘇醒。
“你沒事吧?”陸璟深衝過來,扶住她。
“沒事。”薑晚搖搖頭,看向石台。
木盒已經消失了,連木屑都沒留下。石台上,現在隻放著一卷古老的竹簡。
她伸手拿起竹簡。竹簡很輕,但觸手的瞬間,大量資訊湧入腦海——
《薑氏玄門秘錄》。
薑家傳承千年的玄門秘術,從基礎符咒到高階陣法,從風水堪輿到命理卜算,包羅萬象。而這些知識,此刻正烙印在她的記憶深處,像是她從小就學過一樣。
“這是……”陸璟深也看見了竹簡上的字,臉色變了。
“薑家的傳承。”薑晚說,聲音有些飄忽,“外公留給我母親的,我母親又留給了我。”
她收起竹簡,環顧四周。金光散去後,地下室恢複了原本的昏暗,但那些狂暴的能量場已經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而強大的氣場——是她剛才吸收那些金光後,自然散發出來的。
“盒子裏隻有這個?”薑晚問。
她記得古少陵說,盒子裏封著沈清歌的半魂。可剛才除了金光和竹簡,什麽都沒看見。
“也許……在你體內。”陸璟深遲疑地說,“那些金光,可能就是清歌姐的半魂所化。她用最後的力量,把薑家傳承封印在這裏,等你來取。”
也就是說,沈清歌的殘魂,已經和她融合了?
薑晚閉上眼,仔細感知。果然,在意識的深處,多了一些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
竹林裏練劍的清晨。
燭光下畫符的深夜。
還有……和一個男人的爭執。
那個男人的臉很模糊,但聲音她記得——是薑懷遠,她外公。
“清歌,你不能去!那是陷阱!”
“師父,我必須去。晚晚在等我。”
“你會死的!”
“我知道。但有些事,比生死更重要。”
碎片到這裏就斷了。
薑晚睜開眼,眼眶有些發熱。
沈清歌明知是陷阱,還是去了。為了她。
“我母親……是個什麽樣的人?”她輕聲問。
陸璟深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她是我見過最勇敢,也最固執的人。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但她對在乎的人,可以付出一切。”
“她為什麽要把半魂封在這裏?”
“為了守護。”陸璟深說,“老爺子說過,薑家傳承非同小可,如果落到心術不正的人手裏,後果不堪設想。清歌姐用半魂鎮守,隻有她的血脈——也就是你,才能安全開啟。”
“那另外半魂呢?”
陸璟深搖頭:“我不知道。清歌姐‘死’後,我再也沒見過她。但老爺子臨終前說,清歌姐可能沒死透,她的另一半魂魄,也許還在某個地方。”
還在某個地方……
薑晚握緊竹簡。她一定要找到沈清歌,哪怕隻剩半魂。
“我們走吧。”她說。
兩人沿著石階返回。走到一半,薑晚忽然停下腳步。
“等等。”
“怎麽了?”
薑晚沒回答,而是轉身,將手電光對準石壁。剛才下來時她就覺得哪裏不對,現在仔細看,果然發現了異常——
石壁上,有一些極其細微的劃痕,組成了一個個奇怪的符號。不是漢字,也不是常見的符文,倒像是……某種密碼。
“這是什麽?”陸璟深也看見了。
薑晚伸手撫摸那些劃痕。很淺,像是用指甲一點點摳出來的。她閉上眼睛,調動沈清歌留給她的記憶。
幾秒後,她睜開眼,臉色變了。
“是坐標。”她說,“用玄門暗語寫的坐標。”
“坐標?指向哪裏?”
薑晚沒說話,而是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還好,地下室有微弱的訊號。她開啟地圖軟體,按照那些符號的指引,輸入了一串數字。
地圖跳轉,定位到了一個地方。
城西,棲霞山,半山腰。
“那裏有什麽?”陸璟深問。
薑晚放大衛星檢視。那片區域被茂密的樹林覆蓋,隱約能看到幾棟建築的輪廓,但看不清具體是什麽。
“不知道。”她說,“但這是我母親留下的線索。”
她把坐標記下,然後繼續往上走。
回到書房時,福伯還守在門口,看見他們出來,鬆了口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福伯,”薑晚問,“我母親以前經常去棲霞山嗎?”
福伯一愣,想了想:“棲霞山……清歌小姐確實常去。老爺子在那邊有個小院,清歌小姐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去住幾天。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薑晚搖搖頭,“今天謝謝您了。”
離開老宅時,天已經全黑了。老街亮起了零星的路燈,昏黃的光暈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車上,兩人都很沉默。
快到家時,陸璟深忽然開口:“晚晚,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薑晚看向他。
“古少陵說的是真的。”陸璟深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緊,指節泛白,“我確實是沈清歌的弟弟,本名沈玨。二十二年前,薑家收養我,一是因為我姐的托付,二是因為……薑家需要沈家的血脈,來壓製一些東西。”
“壓製什麽?”
“古家的詛咒。”陸璟深的聲音很低,“薑家和古家是世仇,已經鬥了幾百年。古家擅長咒術,百年前給薑家下了血脈詛咒,薑家嫡係血脈活不過五十歲。你外公薑懷遠,就是四十九歲那年去世的。”
薑晚心頭一震:“那我爸……”
“你父親今年四十八。”陸璟深頓了頓,“而沈家的血脈,是唯一能克製古家詛咒的。所以我姐才把我送到薑家,讓我用沈家的血,為薑家嫡係續命。”
所以,陸璟深在薑家,不僅是管家,不僅是保鏢,還是……藥引?
“用你的血?”薑晚的聲音有些發緊。
“每年一次,取心頭血畫符,壓製詛咒。”陸璟深說得輕描淡寫,但薑晚能想象那有多痛,“但治標不治本。要徹底解除詛咒,需要找到古家當年下咒的法器,並摧毀它。”
“法器在哪?”
“不知道。”陸璟深搖頭,“古家藏得很深。這些年我一直在查,但線索總是斷。”
車子駛入薑家莊園。
主樓燈火通明,蘇清儀大概在等他們。
停車後,陸璟深沒有立刻下車。他看著薑晚,眼神複雜:“晚晚,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問。但我希望你明白,薑家——你父母,是真的愛你。他們瞞著你,是怕你捲入這些是非,怕你受傷。”
“那你呢?”薑晚問,“你為什麽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不能再瞞你了。”陸璟深苦笑,“古家已經盯上你,你必須知道真相,才能保護自己。”
薑晚沉默了許久。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她說,“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答應我。”
“你說。”
“不要再取血了。”薑晚直視他的眼睛,“我會找到解除詛咒的辦法。在那之前,保護好你自己。”
陸璟深愣住了。他看著薑晚,眼神從驚訝到震動,最終化成一片柔軟。
“好。”他輕聲說,“我答應你。”
兩人下車,走進主樓。
客廳裏,蘇清儀果然在等,看見薑晚,立刻迎上來:“怎麽這麽晚纔回來?吃飯了嗎?廚房溫著湯……”
“媽,我沒事。”薑晚笑了笑,“就是有點累。”
“那快去休息。”蘇清儀心疼地摸摸她的臉,“明天別起太早,好好睡一覺。”
“好。”
薑晚上樓回到房間。關上門,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
今天接收的資訊太多了。
沈清歌的半魂,薑家傳承,古家的詛咒,陸璟深的真實身份……
她需要時間消化。
但時間不等人。
薑晚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攤開那捲竹簡。
《薑氏玄門秘錄》第一卷:基礎符咒。
她翻開第一頁。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圖案,在她眼中自動解讀成她能理解的資訊。她拿起筆,鋪開黃紙,照著畫了第一個符——淨心符。
一筆,一劃,一勾,一折。
動作行雲流水,像是練習過千百遍。
符成的那一刻,黃紙上閃過一道微弱的金光。
成功了。
薑晚放下筆,看著自己的手。
這就是薑家傳承的力量嗎?
她繼續往下看。第二頁,第三頁……每一頁的內容都印入腦海,融會貫通。那些玄奧的知識,對她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晚晚,睡了嗎?”是蘇清儀的聲音。
薑晚收起竹簡:“還沒。”
門開了,蘇清儀端著杯熱牛奶進來,看見書桌上的黃紙和筆,愣了一下:“你在畫畫?”
“隨便練練。”薑晚接過牛奶,“謝謝媽。”
蘇清儀在她床邊坐下,欲言又止。
“媽,有話直說吧。”薑晚說。
蘇清儀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晚晚,今天下午……古少陵來家裏了。”
薑晚動作一頓:“他來幹什麽?”
“他說……想和你訂婚。”
牛奶差點灑出來。
薑晚放下杯子,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古少陵說,古家和薑家鬥了這麽多年,也該和解了。最好的和解方式,就是聯姻。”蘇清儀說得艱難,“他還說,隻要你答應,古家可以幫薑家解除詛咒。”
荒謬。
薑晚簡直要氣笑了:“您答應了?”
“當然沒有!”蘇清儀急忙說,“我就是再糊塗,也不可能拿你的幸福去交換!我已經明確拒絕了。但是……”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你爸爸很心動。他不是不愛你,隻是……他被詛咒折磨了這麽多年,太想解脫了。”
薑晚沉默。
她能理解薑振國。四十八歲,離五十歲的死限隻剩兩年。每一天都在倒數,那種壓力,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我會解除詛咒的。”她輕聲說,“不用靠古家。”
蘇清儀眼眶紅了:“晚晚,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還小,這些事不該你來扛……”
“我是薑家的女兒。”薑晚握住她的手,“就該扛起薑家的責任。”
蘇清儀再也忍不住,抱住她哭了起來:“對不起……是媽媽沒用,保護不了你……”
薑晚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神卻冷了下來。
古少陵。
先是用沈清歌的訊息做誘餌,現在又用聯姻做籌碼。
他到底想幹什麽?
僅僅是為了薑家老宅地下室的傳承?
不,沒那麽簡單。
送走蘇清儀後,薑晚沒有睡。她坐在書桌前,拿出一張白紙,開始梳理線索。
左邊寫古家,右邊寫薑家。
中間畫一條線,寫上沈清歌的名字。
古家要薑家的傳承。
古家給薑家下了詛咒。
古少陵知道沈清歌可能沒死。
古少陵想聯姻。
而沈清歌,是薑懷遠的徒弟,是陸璟深的姐姐,是她的母親。
沈清歌“死”前,把半魂封印在老宅。
沈清歌“死”後,陸璟深被薑家收養。
還有周明宇和宋雨晴的事,背後也有古家的影子。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結論:
古家布了一個很大的局。這個局從二十二年前——甚至更早——就開始了。而沈清歌的死、薑家的詛咒、她的流落,可能都是這個局的一部分。
現在,她回來了,局到了收網的時候。
薑晚放下筆,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月光被雲層遮住,隻有零星幾顆星子閃著微弱的光。
她拿起手機,給陸璟深發了條資訊:
“明天陪我去趟棲霞山。”
幾秒後,回複來了:
“好。幾點?”
“早上七點。”
“我去準備。”
薑晚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湧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
她抬頭看向夜空,輕聲說:
“不管你們布了什麽局,我都會破給你們看。”
“古家,我們走著瞧。”
遠處,主樓三樓的窗戶後,陸璟深也站在窗邊,看著薑晚房間的方向。
手機螢幕還亮著,顯示著那條資訊。
他身後,陰影裏,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她開始行動了。”
“嗯。”
“你確定要帶她去棲霞山?”
“那是她母親留下的線索,她有權知道。”
陰影裏的聲音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
“沈玨,別忘了你答應過清歌什麽。”
陸璟深——沈玨,閉上眼,聲音沙啞:
“我記得。用我的命,換她的平安。”
“可她不會想要你這麽做。”
“我知道。”他睜開眼,眼神堅定,“但這是我欠姐姐的。也是我欠薑家的。”
窗外的風更大了,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山雨欲來風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