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子夜解咒
周明宇的公寓裏,燈光昏暗。
宋雨晴蜷縮在沙發角落,手指神經質地摳著真皮沙發的邊緣,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她麵前的茶幾上擺著三個空酒瓶,還有一個倒扣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正順著玻璃茶幾滴到地毯上。
“完了……全完了……”她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得像鬼。
浴室裏傳來水聲。周明宇衝完澡出來,腰間裹著浴巾,頭發還在滴水。看見宋雨晴這副模樣,他皺起眉頭:“你能不能冷靜點?”
“冷靜?”宋雨晴猛地抬頭,眼睛通紅,“你沒看見今晚薑晚的眼神嗎?她知道!她一定知道是我做的!”
“她知道又能怎樣?”周明宇不屑地哼了一聲,“你有證據嗎?莫大師說了,傀儡術無跡可尋,就算玄門協會的人也查不出——”
“那薑晚怎麽查到的!”宋雨晴尖叫起來,“她為什麽會點名要見我?為什麽會知道我在養生會所花了四十萬?周明宇,你別再自欺欺人了,那個薑晚不簡單!”
周明宇沉默了。他走到吧檯倒了杯威士忌,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股莫名的焦躁。
今晚薑晚看他的眼神,確實不一樣了。
不再是以前那種帶著愛慕和依賴的目光,而是冰冷的、審視的、像是在看一堆垃圾。還有她說話的語氣,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就算她知道,也改變不了什麽。”周明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雨薇最多還能撐十天。十天之後,她一死,宋家就是你的。到時候,你就是宋家的實際控製人,薑晚能拿你怎麽樣?”
“可是莫大師說……”
“莫大師說還需要一週。”周明宇打斷她,“錢我已經打過去了,雙倍。他答應三天內完成最後一步。”
宋雨晴稍微鎮定了一些,但手指還在發抖:“那薑晚呢?她要是真的會什麽……”
“她會什麽?”周明宇冷笑,“在林家二十二年,她連隻雞都不敢殺。裝神弄鬼誰不會?我看就是薑家為了給她撐場麵,找人教的幾招花架子。”
這話連他自己都不太信,但必須這麽說。如果不這麽說,他會忍不住去想另一種可能——薑晚真的變了,變得他完全不認識了。
就在這時,宋雨晴的手機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公寓裏格外瘮人。她嚇得一哆嗦,手機從手裏滑落,掉在地毯上。螢幕上跳動著來電顯示:宋遠山。
“接。”周明宇命令道。
宋雨晴顫抖著撿起手機,深吸了好幾口氣,才按下接聽鍵,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哥,這麽晚了有事嗎?”
電話那頭,宋遠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雨晴,你在哪?”
“我……我在朋友家。怎麽了?”
“現在回來一趟。”宋遠山說,“家裏來了客人,想見你。”
“客人?誰啊?”
“薑晚。”
手機再次滑落。這次宋雨晴沒去撿,她整個人癱在沙發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明宇撿起手機,那頭已經結束通話了。
公寓裏死一般寂靜。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但那些光透不進來,照不亮這間屋子裏兩人慘白的臉。
“去。”周明宇忽然開口,“你必須去。”
“我會死的……”宋雨晴的聲音帶著哭腔。
“不去你現在就會死。”周明宇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聽著,宋遠山隻是請薑晚去看看雨薇,未必就是懷疑你。你現在回去,表現得正常一點,說不定還能矇混過去。”
“可是……”
“沒有可是!”周明宇低吼,“想想你花了多少錢!想想你等了多久!宋雨晴,開弓沒有回頭箭,你現在退縮,就是死路一條!”
宋雨晴被他搖得頭暈目眩,眼淚終於掉下來。她胡亂抹了把臉,站起來:“好……我去。”
“我送你到宋家門口。”周明宇鬆開她,“記住,無論薑晚說什麽,你都別承認。咬死什麽都不知道。”
“嗯……”
宋雨晴踉踉蹌蹌地走向門口。周明宇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眼神陰鷙。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撥了個號碼。
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莫大師,”周明宇壓低聲音,“計劃有變,要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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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宋家宅子。
薑晚和陸璟深站在宋雨薇的房間裏。窗簾依舊拉著,床頭的小夜燈發出微弱的光。宋雨薇躺在床上,比三天前更瘦了,臉頰凹陷下去,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
她脖子上的黑色勒痕已經擴散到了鎖骨,像一條猙獰的毒蛇,正緩慢地纏繞她的生命。
“就是這裏。”薑晚指著勒痕的源頭——在宋雨薇左耳後方,有一個米粒大小的黑點,深深嵌入麵板,像是長了一顆黑痣。
宋遠山湊近看,臉色鐵青:“這是什麽?”
“傀儡釘。”薑晚解釋,“施術者用她的頭發或血液,混合特殊材料製成釘子,打入身體。這根釘子是傀儡術的核心,連線著施術者的意識。”
“能取出來嗎?”
“能。但需要準備一些東西。”薑晚看向陸璟深,“我讓你帶的東西呢?”
陸璟深遞過一個手提箱。開啟,裏麵是幾樣看似普通的東西:一碗糯米、一包紅繩、三根銀針、一個小香爐,還有幾張黃紙和一支毛筆。
“這是……”宋遠山疑惑。
“解咒需要。”薑晚沒多解釋,拿起毛筆,蘸了硃砂,在黃紙上開始畫符。
她的動作很流暢,像是練習過無數次。筆尖在紙上遊走,勾勒出複雜晦澀的紋路。每一筆都帶著某種韻律,看得人莫名心悸。
宋遠山屏住呼吸。他雖然不懂玄學,但能感覺到,薑晚畫符時,房間裏的空氣流動都變了——原本那種黏膩的陰冷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但強大的氣場。
畫完三張符,薑晚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剛纔在宴會上被陰氣侵蝕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但勉強能忍。
“宋先生,請你和陸先生到門外等。”她說,“解咒過程中不能有幹擾。”
宋遠山猶豫:“不需要幫忙嗎?”
“需要的時候我會叫你們。”薑晚頓了頓,“另外,宋雨晴到了,讓她直接上來。但別讓她進房間,在門外等著。”
“好。”
兩人退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房間裏隻剩下薑晚和昏迷的宋雨薇。
薑晚走到床邊,伸手懸在宋雨薇額頭上方,閉上眼,再次感知。
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
那團黑霧已經侵入了宋雨薇的五髒六腑,像樹根一樣紮進了她的生命力源頭。黑霧深處,傀儡釘閃著詭異的幽光,像一隻邪惡的眼睛,正冷冷地“看”著她。
而在傀儡釘的另一端,一條幾乎透明的細線延伸向虛空,連線到某個遙遠的地方——那是施術者的位置。
薑晚睜開眼,眼神冷冽。
她先點燃香爐裏的檀香。煙霧嫋嫋升起,帶著淨化能量的氣息在房間裏擴散。然後,她把糯米撒在床邊,圍成一個圈——這是最簡單的結界,能防止解咒時的能量外泄。
準備工作完成,她拿起第一張符。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她低聲念誦,將符紙貼在宋雨薇額頭上。
符紙觸到麵板的瞬間,宋雨薇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她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聲,眼睛突然睜開——但瞳孔是渙散的,裏麵一片漆黑,沒有眼白。
與此同時,傀儡釘驟然亮起,黑霧像被激怒的毒蛇,瘋狂反撲。
薑晚早有準備,迅速拿起第二張符,貼在宋雨薇心口。
“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宋雨薇的掙紮更劇烈了。她開始扭動身體,喉嚨裏的嗬嗬聲變成了淒厲的尖叫,但那聲音不像是人類能發出來的——尖銳、扭曲、充滿了惡意。
門外的宋遠山聽見動靜,猛地想推門進來,被陸璟深攔住。
“相信她。”陸璟深沉聲道。
房間裏,薑晚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解咒比想象中更難——施術者的道行不淺,傀儡術已經和宋雨薇的生命力深度繫結,強行剝離會傷及她的根本。
她需要更溫和的方法。
薑晚放下第三張符,轉而拿起銀針。
三根銀針,分別紮入宋雨薇的眉心、人中、和胸口檀中穴。這不是中醫針灸,而是玄門的“定魂針”,用來穩固魂魄,防止在解咒過程中魂飛魄散。
銀針入體,宋雨薇的掙紮稍微緩和了一些。但她脖子上的黑色勒痕開始蠕動,像活物一樣,朝著銀針的位置蔓延,試圖拔除這些外來幹擾。
薑晚眼神一凝,咬破自己的食指指尖。
一滴鮮紅的血珠湧出。
她將血珠點在宋雨薇眉心的銀針上。
以血為引,以魂為契。
這是沈清歌留給她的記憶裏,最高階的破咒術之一。代價是施術者會消耗大量精血,但效果極強。
血珠融入麵板的瞬間,房間裏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
宋雨薇身上的黑霧像遇到了剋星,開始劇烈翻騰、收縮、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傀儡釘瘋狂震動,想要掙脫,但那滴血化作了無數細小的金色絲線,將釘子牢牢鎖住。
就是現在!
薑晚雙手結印,指尖在空中劃出複雜的軌跡。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金色的光痕,那些光痕在空中凝聚,最終化作一個古老的符文——“破”。
“破!”
符文落下,正中傀儡釘。
“哢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
傀儡釘表麵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裂痕迅速擴散,最終,釘子徹底崩碎,化作一撮黑色的粉末。
束縛在宋雨薇身上的傀儡線,斷了。
黑霧失去了源頭,開始迅速消散。宋雨薇脖子上的勒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失。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一大口黑色的汙血,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呼吸漸漸平穩。
薑晚踉蹌了一步,扶住床頭才站穩。
解咒成功了,但她的消耗也極大。指尖的傷口還在滲血,體內的暖流幾乎枯竭,眼前一陣發黑。
她強撐著清理現場:取下銀針,收起糯米,熄滅檀香。做完這些,她才走到門邊,開啟了門。
門外的宋遠山和陸璟深立刻看過來。
“好了。”薑晚聲音有些虛弱,“傀儡術已經解除,她需要靜養一個月。這段時間多曬太陽,補充營養,最好去寺廟或道觀住幾天,沾染點香火氣。”
宋遠山衝進房間,看見妹妹平穩的睡顏,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他摸了摸宋雨薇的脖子——勒痕消失了,麵板恢複了正常的顏色。
“謝謝……謝謝……”這個在商場上叱吒風雲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薑晚擺擺手,走出房間。陸璟深立刻扶住她:“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有點累。”薑晚深吸一口氣,“宋雨晴呢?”
“在樓下客廳。”陸璟深頓了頓,“她狀態不太對。”
薑晚冷笑:“走,去看看。”
下樓時,薑晚的腳步還有些虛浮。陸璟深想扶她,被她輕輕推開:“不用。”
她要讓宋雨晴看見,她完好無損地從那個房間出來了。
客廳裏,宋雨晴坐在沙發上,背挺得筆直,但手指緊緊絞在一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聽見腳步聲,她猛地抬頭,看見薑晚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雨薇怎麽樣了?”她強迫自己問,聲音幹澀。
“好了。”薑晚在她對麵的沙發上坐下,直視著她的眼睛,“傀儡術已經解除了。”
“什麽傀儡術……我不明白……”
“宋雨晴,”薑晚打斷她,“現在裝傻已經沒用了。莫雲山都交代了。”
這是詐她。薑晚根本沒見過莫雲山。
但宋雨晴不知道。她聽到“莫雲山”三個字,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四十萬,買堂妹的命。”薑晚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你還真捨得。”
“我沒有……不是我……”宋雨晴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傀儡釘的碎片我已經取出來了。”薑晚說,“上麵有施術者的氣息。要不要我現在就做法,看看這氣息和誰的吻合?”
宋雨晴徹底崩潰了。
她癱在沙發上,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周明宇,是他慫恿我的!他說隻要雨薇死了,宋家就是我的……他說會幫我……”
“周明宇給了你多少錢?”
“一百萬……現金……”
“莫雲山呢?除了錢,他還答應你什麽?”
宋雨晴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周明宇說他認識厲害的人,可以幫我……我就……”
薑晚看著她,眼神裏沒有同情,隻有冰冷的審視。
貪欲讓人變成鬼。而宋雨晴,就是被貪欲吞噬的可憐蟲。
“宋先生,”薑晚看向從樓上下來的宋遠山,“怎麽處理,您決定。”
宋遠山走到宋雨晴麵前,眼神痛心又憤怒:“雨晴,我們宋家哪裏虧待你了?你父母走得早,是我爸把你養大,給你最好的教育,把你當親生女兒看待!你就這麽回報我們?”
“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宋雨晴跪下來,抱住宋遠山的腿,“你原諒我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原諒?”宋遠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你差點殺了雨薇!你讓我怎麽原諒你?”
他甩開宋雨晴的手,看向陸璟深:“陸先生,麻煩報警吧。”
“不!不要報警!”宋雨晴尖叫起來,“我可以告訴你周明宇的計劃!他不僅想害雨薇,還想害薑晚!他背後還有人!”
薑晚眼神一凜:“說。”
“是……是古家。”宋雨晴語無倫次,“周明宇說,古家答應他,隻要他能幫古家拿到薑家的什麽東西,就扶持他做林家的家主,還把古家的一個專案給他做……”
古家。
又是古家。
“他們要薑家的什麽東西?”薑晚追問。
“我不知道……周明宇沒說清楚,隻說是薑家祖傳的一件寶貝……”宋雨晴哭著說,“他說那件寶貝本來就不是薑家的,是古家很多年前被搶走的……”
薑晚和陸璟深對視一眼。
薑家祖傳的寶貝?
她忽然想起沈清歌留下的信,還有那枚鏽跡斑斑的鑰匙。
薑家老宅的地下室。
那裏到底藏著什麽?
就在這時,宋家的管家匆匆進來:“先生,外麵有位姓古的先生說要見薑小姐。”
姓古?
薑晚皺眉:“古少陵?”
“他說他叫古少陵,還帶著……帶著禮物,說是為今晚宴會上的事賠罪。”
來得真快。
薑晚站起身,對宋遠山說:“宋先生,您處理家事吧。我去見見這位古少爺。”
“需要我陪你嗎?”陸璟深問。
“不用。”薑晚搖頭,“你留在這裏,等警方來。宋雨晴交給警察,莫雲山那邊……”
“我會處理。”陸璟深說。
薑晚點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院子裏,古少陵正倚在一輛騷包的紅色跑車旁,手裏把玩著一個精緻的禮盒。看見薑晚出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薑大小姐,深夜叨擾,實在抱歉。”
古少陵大概二十五六歲,身高腿長,長相是那種帶點邪氣的俊美。他穿著皮夾克和破洞牛仔褲,和這個豪門圈的畫風格格不入,但偏偏有種理所當然的氣場。
“古少爺深夜來訪,有事?”薑晚語氣平淡。
“兩件事。”古少陵把禮盒遞過來,“第一,賠罪。今晚那幅畫,確實是我送的,但我不知道被人動了手腳。這是賠禮,希望薑小姐收下。”
薑晚沒接:“第二件事呢?”
“第二,”古少陵收回手,笑容淡了些,“我想和薑小姐談筆交易。”
“什麽交易?”
“關於你母親——沈清歌的交易。”
薑晚的眼神驟然變冷。
古少陵像是沒看見,繼續說:“我知道沈清歌沒死。或者說,她的身體死了,但魂魄還在。而我知道她在哪。”
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寒意。
薑晚看著古少陵,許久,才開口:“條件?”
“簡單。”古少陵笑容又深了些,“我要薑家老宅地下室裏的一樣東西。你幫我拿到,我告訴你沈清歌的下落。”
“我憑什麽相信你?”
“憑這個。”古少陵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遞過來。
照片很舊了,邊緣已經泛黃。上麵是兩個人:一個是年輕的沈清歌,另一個是……
薑晚瞳孔猛地收縮。
是陸璟深。
雖然比現在年輕很多,大概隻有十七八歲,但那張臉,她絕對不會認錯。
照片上,沈清歌和陸璟深站在一起,兩人都穿著練功服,背景是一片竹林。沈清歌的手搭在陸璟深肩上,笑容燦爛。而陸璟深……他在笑。
不是現在這種克製的、禮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少年人明朗的笑。
“這是十五年前的照片。”古少陵說,“那時候,陸璟深還不叫陸璟深。他叫沈玨,是沈清歌的親弟弟。”
弟弟?
薑晚捏緊了照片,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陸璟深……是沈清歌的弟弟?
所以,他才從小在薑家長大。所以,他才對薑家的事這麽熟悉。所以,他才總是用那種複雜的眼神看她……
“很震驚吧?”古少陵欣賞著她的表情,“薑家養了沈清歌的弟弟二十二年,卻沒人告訴你。你說,這是為什麽?”
薑晚抬起頭,眼神已經恢複了平靜:“你想挑撥離間。”
“我隻是告訴你事實。”古少陵聳肩,“沈清歌當年‘死’得太蹊蹺,沈玨——也就是陸璟深,被薑家收養也太巧合。薑大小姐,你真的相信,你母親的死隻是意外嗎?”
薑晚沒說話。
古少陵又加了一把火:“還有你房間床底下那個盒子,你知道裏麵是什麽嗎?那是沈清歌的本命法器,裏麵封著她的半魂。薑家把它埋在那裏,不是為了保護你,是為了困住你。”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薑晚心上。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說完了?”她問。
古少陵愣了一下:“你……”
“第一,畫的事,薑家會追究到底,不是你一句‘不知道’就能糊弄過去的。”薑晚語氣冰冷,“第二,沈清歌的事,我自己會查,不勞你費心。第三……”
她上前一步,直視古少陵的眼睛:
“古少爺,下次想合作,記得帶上誠意。空手套白狼這種把戲,太低階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
“薑晚!”古少陵在她身後喊,“你就不想知道陸璟深的真實身份嗎?你就不想知道,當年到底是誰害了沈清歌嗎?”
薑晚腳步一頓,但沒有回頭。
“我會自己查出來的。”
她走進宋宅,關上了門。
門外,古少陵看著緊閉的大門,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她沒上當。”他說,“比想象中難搞。”
電話那頭傳來低低的笑聲:“正常。畢竟是沈清歌的女兒。”
“接下來怎麽辦?”
“按計劃進行。薑家老宅的地下室,必須開啟。”
“那陸璟深那邊……”
“他那邊我自有安排。”電話那頭的人頓了頓,“你隻要做好你的事就行。”
電話結束通話。
古少陵收起手機,抬頭看向宋宅二樓某個亮著燈的窗戶。
窗後,薑晚正站在那裏,冷冷地看著他。
兩人隔空對視了幾秒。
古少陵忽然笑了,朝她揮了揮手,然後轉身上車。紅色跑車發出一聲轟鳴,消失在夜色中。
薑晚拉上窗簾。
她走回房間,從口袋裏掏出古少陵給的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陸璟深笑得那麽燦爛,眼神清澈,和現在那個深不可測的男人判若兩人。
十五年。
這十五年,發生了什麽?
還有沈清歌……
如果她真的沒死,如果她的半魂真的被封在那個盒子裏……
薑晚握緊了拳頭。
她需要答案。
而答案,或許就在薑家老宅的地下室裏。
敲門聲響起。
“進。”
陸璟深推門進來,看見薑晚手裏的照片,腳步頓住了。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眼神深處,有什麽東西碎裂了。
“你知道了。”他說。
不是疑問句。
薑晚抬起頭,看著他:“你是我舅舅?”
陸璟深沉默了很久,久到薑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輕聲說:
“是。”
“為什麽瞞著我?”
“為了保護你。”陸璟深走到窗邊,背對著她,“當年的事很複雜,牽涉到薑家、古家、還有玄門幾大勢力。姐姐——你母親,她用性命換你平安。我留在薑家,是為了完成她的遺願。”
“什麽遺願?”
“保護你,直到你足夠強大。”陸璟深轉過身,眼神是薑晚從未見過的疲憊和悲傷,“晚晚,有些事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但請你相信,我永遠不會害你。”
薑晚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此刻盛滿了太多複雜的情緒:愧疚、痛苦、掙紮,還有……懇求。
她在心裏歎了口氣。
“我相信你。”她說,“但我也要去老宅地下室。”
陸璟深臉色一變:“不行!那裏太危險——”
“我必須去。”薑晚打斷他,“古少陵說,我母親的半魂在那裏。”
陸璟深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告訴你了?”
“是。”
長久的沉默。
陸璟深閉上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好。我帶你去。但你要答應我,無論看到什麽,都不要衝動。”
“我答應。”
“什麽時候?”
“明天。”薑晚說,“明天晚上。”
陸璟深點頭:“我會安排。”
他離開後,薑晚走到床邊,從枕頭下摸出那把鏽跡斑斑的鑰匙。
鑰匙在手心裏,冰涼刺骨。
但她能感覺到,鑰匙內部,有什麽東西在呼喚她。
是血緣的呼喚。
也是命運的呼喚。
窗外,天快要亮了。
東方的天際泛起了魚肚白,黑夜正在退去。
但薑晚知道,真正的黑暗,或許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