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華宴暗湧
週年慶晚宴定在週六晚上,薑氏集團旗下的五星級酒店宴會廳。
從週三開始,薑家上下就進入了一種微妙的緊繃狀態。蘇清儀親自盯著晚宴的每一個細節——從選單到鮮花佈置,從賓客名單到座位安排。薑振國每天早出晚歸,書房裏的燈常常亮到淩晨。
而薑晚,則在陸璟深的安排下,開始了為期三天的“緊急培訓”。
“這位是李夫人,丈夫做進出口貿易,女兒和你同歲,在英國留學。”
“這位是王董,地產起家,最近在涉足科技投資。他有個兒子,名聲不太好,如果搭話要小心。”
“這位周太太喜歡翡翠,這位趙先生好酒,這位孫小姐剛離婚,別提家庭話題……”
投影儀上閃過一張張麵孔,陸璟深的聲音平穩無波,像在背誦資料。但薑晚知道,這些資訊背後是無數人脈網路的交織,是豪門圈裏心照不宣的規則和禁忌。
“有必要記這麽多嗎?”第三天下午,薑晚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陸璟深關掉投影:“如果隻是普通晚宴,沒必要。但這次不一樣。”
“因為要宣佈我的身份?”
“因為有人不希望你的身份被承認。”陸璟深看向她,眼神深邃,“薑家內部,不是鐵板一塊。”
這話和薑振國說的一樣。
薑晚忽然問:“那你呢?你站在哪邊?”
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陸璟深沉默了幾秒,才開口:“我站在薑家這邊。”
很官方的回答,卻巧妙地避開了她的問題——薑家內部有分歧,那“站在薑家這邊”究竟是什麽意思?
薑晚沒再追問,換了個話題:“宋家那邊有進展嗎?”
“有。”陸璟深從資料夾裏抽出一張照片,推到薑晚麵前。
照片上是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長相清秀,但眼神裏藏著股算計。宋雨晴。
“你猜得沒錯,是她。”陸璟深說,“我們的人跟蹤了三天,發現她每週二、四晚上都會去城西的一家養生會所。那家會所的老闆,姓莫。”
“莫?”
“莫雲山。”陸璟深又推過一張照片,是個五十多歲、幹瘦精悍的男人,“玄學界有名的‘灰道士’,專接見不得光的活兒。宋雨晴這三個月在他那裏消費了四十多萬。”
四十多萬,對於創業被拒的宋雨晴來說,不是小數目。
“錢是哪來的?”薑晚問。
“查不到源頭。現金交易,沒走銀行。”陸璟深頓了頓,“但有意思的是,莫雲山上個月去過林家。”
薑晚眼神一凜:“林家?”
“林建國上個月公司遇到點麻煩,請人看風水。牽線的是周明宇——他家和莫雲山有點遠房親戚關係。”
線索串起來了。
周明宇,林雪薇,宋雨晴,莫雲山。
還有背後可能存在的、更大的黑手。
“宋雨薇還能撐多久?”薑晚問。
“最多兩周。”陸璟深聲音低沉,“宋遠山已經急瘋了,昨晚來電話,問你能不能盡快出手。條件隨你開。”
薑晚想了想:“告訴他,明晚我去宋家。但有兩個條件:第一,不準告訴任何人,包括宋夫人。第二,我要見宋雨晴。”
“好。”
培訓繼續。接下來的內容是禮儀、舞步、甚至還有品酒常識。薑晚學得很快,那些繁瑣的規矩和動作,她看一遍就能模仿得**不離十。
“你很有天賦。”休息時,陸璟深難得評價了一句。
薑晚正練習如何優雅地切牛排,聞言抬眼:“以前在餐廳打過工,看過別人怎麽做。”
這是真話。大學時她在西餐廳兼職,時薪二十五,要站八個小時。那些昂貴的牛排她一塊也沒吃過,但怎麽切、怎麽擺盤,早刻在了記憶裏。
陸璟深沒說什麽,但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週五下午,造型團隊來了。
五個人,帶著整整兩排衣架的禮服和好幾箱配飾。主造型師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大家都叫她安姐,在圈內很有名。
“薑小姐的骨相真好。”安姐托著薑晚的下巴,左右端詳,“臉部線條流暢,下頜線清晰,這種臉型最適合露出額頭和脖頸。”
她挑了三套禮服讓薑晚試。
第一套是香檳色的抹胸長裙,裙擺綴滿細碎的水晶,走動時流光溢彩。第二套是正紅色的魚尾裙,剪裁極致修身,氣場全開。第三套是淺藍色的紗裙,層層疊疊的薄紗像雲霧,溫柔夢幻。
“紅色。”薑晚幾乎沒猶豫。
安姐挑眉:“一般小姑娘第一次亮相都會選溫柔的顏色,怕太出挑。”
“我不是去當背景板的。”薑晚對著鏡子,手指拂過紅色禮服的肩帶,“既然要亮相,就要讓人記住。”
蘇清儀正好進來,聽到這話,眼眶又紅了:“好,就紅色。我們晚晚穿紅色一定好看。”
最終定下的造型是:正紅色魚尾裙,同色係高跟鞋,頭發全部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和鎖骨。配飾很簡單,隻有一對鑽石耳釘和一枚戒指——戒指是蘇清儀給的,薑家傳家寶之一,主石是一顆五克拉的鴿血紅寶石。
“這戒指我珍藏了很多年,一直想給你。”蘇清儀幫她戴上,尺寸剛剛好,“你太奶奶說,紅寶石辟邪,能保護主人平安。”
薑晚看著手指上那顆殷紅如血的寶石,忽然想起碎裂的玉佩。
也是紅色的——不是寶石的紅,是血一樣的紅。
週六晚上七點,薑晚穿戴整齊,站在落地鏡前。
鏡中的女孩完全變了樣。紅裙襯得膚色雪白,妝容精緻但不濃豔,眉眼間的清冷被鑽石的光芒柔化,整個人像一朵盛放的紅玫瑰,美得極具攻擊性。
“很好看。”身後傳來聲音。
薑晚回頭。薑振國站在門口,穿著深灰色的定製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他看著女兒,眼神裏滿是驕傲和……擔憂。
“準備好了嗎?”他問。
“好了。”
薑振國走過來,伸出手臂。薑晚猶豫了一瞬,還是挽了上去。
父女倆下樓時,蘇清儀已經在客廳等著了。她穿著墨綠色的旗袍,珍珠項鏈,端莊典雅。看到薑晚,她眼睛一亮:“真漂亮。”
陸璟深站在車旁,依舊是一身黑色西裝。見到薑晚的瞬間,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比平時略長。
“薑小姐。”他拉開車門。
路上,薑振國最後交代了一些事。
“今晚來的都是薑氏的重要合作夥伴和圈內朋友,但也有不少看熱鬧的。如果有人說話難聽,不用忍著,薑家給你撐腰。”
“宣佈身份後,會有記者采訪環節。問題都是篩選過的,按準備好的答案說就行。”
“最重要的一點,”他看向薑晚,“無論發生什麽,保持鎮定。你是薑家的女兒,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薑晚點頭:“我明白。”
酒店很快就到了。
宴會廳在頂層,一整層打通,挑高近十米。水晶吊燈璀璨如星,玻璃幕牆外是城市夜景,車流織成光的河流。廳內已經來了不少人,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空氣裏彌漫著香水、紅酒和鮮花的混合氣味。
薑晚挽著薑振國的手臂走進來時,大廳有瞬間的安靜。
所有目光都聚集過來。
驚訝、好奇、審視、算計……那些眼神像探照燈,要把她從頭到腳照個通透。
薑晚挺直脊背,下巴微抬,唇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不張揚也不怯懦,是薑家千金該有的姿態。
“薑董,這位是?”一個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笑容滿麵。
“我女兒,薑晚。”薑振國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一圈人聽見,“剛接回家。”
“哎呀,恭喜恭喜!”男人立刻奉承,“一看就是大家閨秀,和薑夫人真像!”
這話引來一片附和。蘇清儀適時走過來,自然地挽住薑晚的另一邊手臂,溫聲細語地向眾人介紹。
一圈寒暄下來,薑晚的臉都快笑僵了。但她記住了每一個人的臉和名字——陸璟深給的照片沒白看。
“累了?”蘇清儀輕聲問。
“還好。”
“再堅持一下,等致辭結束就好了。”
八點整,司儀上台,晚宴正式開始。
薑振國作為董事長上台致辭,回顧了薑氏集團的發展曆程,感謝了合作夥伴的支援。都是些場麵話,但他說得誠懇有力。
最後,他話鋒一轉。
“今天,我有一件私事想和大家分享。”他看向台下,目光鎖定在薑晚身上,“二十二年前,因為一場意外,我的女兒薑晚流落在外。這些年,我和夫人從未放棄尋找。感謝上天垂憐,上個月,我們終於找回了她。”
聚光燈打在薑晚身上。
她站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視中,緩步走上台。高跟鞋敲擊地麵,聲音清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薑振國牽起她的手,麵對台下:“這就是我的女兒,薑晚。從今天起,她將正式成為薑家的一員,也會逐步參與集團事務。”
掌聲響起,熱烈但不乏敷衍。
薑晚接過話筒,簡短地說:“感謝各位蒞臨。我是薑晚,以後請多關照。”
聲音清越,吐字清晰,沒有一絲顫抖。
下台時,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裏的內容變了——從好奇變成了評估,從審視變成了算計。薑家真千金回歸,意味著繼承權、股份、人脈……整個豪門圈的格局都可能因此改變。
接下來的環節是自由社交。薑晚被蘇清儀帶著,繼續認人。有些是真心祝福,有些是表麵客氣,還有些明顯帶著敵意。
“晚晚,這位是你堂叔薑振業,和他夫人。”蘇清儀介紹道。
薑振業是薑振國的二弟,五十多歲,身材有些發福,笑容和藹。但他身邊的夫人——也就是薑晚的堂嬸,眼神卻不太友善。
“這就是晚晚啊,果然漂亮。”堂嬸上下打量她,“聽說以前在普通家庭長大?哎呀,那可受了不少苦吧?現在回來了好,可得好好學學規矩,別給薑家丟人。”
話裏帶刺。
蘇清儀臉色微變,正要開口,薑晚卻先笑了。
“堂嬸說得對。”她語氣溫和,“我確實還有很多要學。不過幸好,爸媽不嫌棄我,願意教我。不像有些人,生在豪門長在豪門,卻連最基本的教養都沒學會——您說是不是?”
堂嬸臉色一僵。
薑晚繼續微笑,眼神卻冷了下來:“我聽說堂弟上個月在學校打了人,賠了不少錢才擺平?這種才叫真丟人吧。”
這話一出,堂嬸的臉徹底黑了。薑振業趕緊打圓場:“小孩子不懂事,已經教育過了。晚晚別介意,你堂嬸就是心直口快。”
“心直口快是優點。”薑晚點頭,“但最好別用錯了地方。”
說完,她挽著蘇清儀轉身離開,留下那對夫婦臉色鐵青。
“晚晚……”走遠後,蘇清儀欲言又止。
“媽,您教我的。”薑晚輕聲說,“薑家的人,不能任人欺負。”
蘇清儀眼眶一熱,用力點頭:“對,不能。”
又轉了幾圈,薑晚藉口補妝,暫時脫離了人群。她需要透口氣——宴會廳裏人太多,各種氣息混雜,讓她有些不適。
化妝間在走廊盡頭。推門進去時,裏麵已經有人了。
兩個年輕女孩正對著鏡子補口紅,聽見動靜回頭,看見薑晚,表情都變得微妙。
“喲,這不是薑大小姐嗎?”穿粉色禮裙的女孩開口,語氣譏誚,“怎麽,受不了了?也是,這種場合對你來說確實太高檔了。”
另一個穿藍色禮服的女孩扯了扯她:“少說兩句。”
“我說錯了嗎?”粉裙女孩不依不饒,“麻雀飛上枝頭也變不成鳳凰。穿再貴的衣服,骨子裏還是小家子氣。”
薑晚認出來了。粉裙女孩是孫家的小女兒孫婷婷,藍裙的是她閨蜜趙媛。孫家和薑家生意上有競爭,關係一直不好。
她沒理會,徑直走到洗手檯前,開啟水龍頭洗手。
“喂,跟你說話呢!”孫婷婷見她無視自己,更來氣了。
薑晚關上水龍頭,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手,然後轉身看著孫婷婷。
“孫小姐,”她開口,聲音平靜,“你口紅的顏色選錯了。”
“什麽?”
“正紅色不適合你。”薑晚走近一步,仔細端詳她的臉,“你膚色偏黃,應該選橘調或豆沙色。還有,唇線畫歪了,右邊比左邊高0.5毫米——雖然不明顯,但近距離看很別扭。”
孫婷婷下意識看向鏡子。
“另外,”薑晚繼續說,“你戴的這條項鏈是去年過季款吧?今年流行的是細鏈配吊墜。耳環也不對,珍珠配鑽石,太雜了。”
每一句都是客觀評價,但組合在一起,就成了最狠的諷刺——你在教我品味?你自己都一團糟。
孫婷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趙媛趕緊拉她:“走吧,要切蛋糕了。”
兩人匆匆離開。薑晚對著鏡子整理了下頭發,正要出去,門又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林雪薇。
她穿著白色的蕾絲長裙,妝容精緻,頭發燙成溫柔的卷發,像個純潔的天使。看見薑晚,她臉上立刻浮現出驚喜的表情。
“晚晚姐!真的是你!”她上前想拉薑晚的手,“我聽說你今天正式亮相,特意求了媽媽帶我來的。恭喜你!”
薑晚避開她的手:“林小姐,我們很熟嗎?”
林雪薇表情一僵,隨即泫然欲泣:“晚晚姐,你還在生我的氣嗎?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回來搶你的位置……可是,我真的是爸爸媽媽的親生女兒啊……”
“所以呢?”薑晚打斷她,“你現在是來炫耀,還是來道歉?”
“我……”
“如果是炫耀,省省吧。”薑晚走到她麵前,兩人身高差不多,但薑晚的氣勢完全壓過了她,“你現在站的地方,是薑家的晚宴。而我,是薑家名正言順的女兒。你拿什麽跟我比?”
林雪薇咬住嘴唇,眼裏湧出淚水:“我隻是想祝福你……”
“那就祝福吧。”薑晚看著她表演,“不過提醒你一句,戲演過了就假了。你現在應該擔心的不是我怎麽看你,而是你自己——周明宇呢?怎麽沒陪你來?”
提到周明宇,林雪薇臉色變了變。
“他……他有點事。”
“是嗎?”薑晚微笑,“可我剛纔看見他在露台,和孫家的小姐聊得很開心呢。”
林雪薇猛地轉身看向門口,手指攥緊了裙擺。
“看來你們的感情也沒那麽牢靠。”薑晚輕聲說,“就像當年他對我一樣。”
說完,她不再看林雪薇難看的臉色,轉身離開化妝間。
走廊裏,陸璟深正等著。
“薑小姐,”他低聲說,“宋雨晴來了。”
“在哪?”
“在露台,和周明宇在一起。”
果然。
薑晚眼神一冷:“走,去看看。”
露台在宴會廳外側,半開放設計,擺著沙發和茶幾,供客人休息透氣。此時露台上人不多,隻有三四個。
周明宇端著酒杯,正和一個穿黑色禮裙的女人說話。那女人背對著這邊,但薑晚一眼就認出來——是宋雨晴。
兩人說話的聲音很低,但薑晚的耳力經過玉佩力量的增強,能隱約聽見片段。
“……莫大師說還要一週……”
“錢已經打過去了……”
“……不能讓她醒來……”
她走近幾步,裝作看夜景,實則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更清楚。
宋雨晴:“明宇哥,你確定薑晚不會察覺?我聽說她有點邪門……”
周明宇:“她能有什麽本事?在林家二十二年,我還不瞭解她?就是個書呆子。”
“可是宋遠山最近在查我……”
“放心,有我呢。”周明宇壓低聲音,“等雨薇那邊成了,宋家就是你的。到時候,你要記得我們的約定。”
“當然。”宋雨晴笑了,“等我掌控宋家,一定全力支援你和雪薇。”
原來如此。
周明宇幫宋雨晴,是為了換取宋家的支援。而宋雨晴,想借邪術害死堂妹,奪取家產。
好一齣蛇鼠一窩。
薑晚正想再聽聽,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晚晚,你怎麽在這兒?”是蘇清儀的聲音。
露台上的兩人立刻分開,宋雨晴迅速轉身離開,周明宇則調整表情,端著酒杯走過來。
“清姨。”他笑得溫文爾雅,“好久不見。”
蘇清儀對他沒什麽好臉色,隻淡淡點頭,然後對薑晚說:“要切蛋糕了,大家都在等你。”
“好。”
薑晚跟著蘇清儀離開,走過周明宇身邊時,她腳步一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冷,像在看一件死物。
周明宇心裏莫名一寒。
切蛋糕環節很順利。五層高的定製蛋糕,最頂層是薑氏集團的logo。薑振國握著薑晚的手,一起切下第一刀。掌聲和歡呼聲中,無數鏡頭對準他們,閃光燈亮成一片。
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宴會廳角落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女服務生癱坐在地,指著牆壁,臉色慘白。
牆上,原本掛著的一幅油畫正在發生變化——畫中的人物五官扭曲、變形,眼睛部位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畫框往下淌。
“血……血!”有人驚呼。
場麵頓時騷動起來。
薑振國臉色一沉,立刻讓保安維持秩序。但恐慌已經蔓延,有些人開始往門口擠。
薑晚盯著那幅畫。
她能看見,畫上纏繞著濃濃的黑氣。那黑氣正從畫中滲出,像有生命一樣在空氣中擴散,所過之處,燈光都暗淡了幾分。
邪術。
而且不是一般的邪術,是相當高階的詛咒。
“大家不要慌!”司儀試圖控製局麵,“可能是顏料……”
話沒說完,宴會廳的燈猛地全部熄滅。
一片漆黑。
尖叫聲四起。
黑暗中,薑晚感覺有人撞了她一下。緊接著,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把她往某個方向拽。
不是蘇清儀,也不是薑振國。
那手冰涼刺骨,帶著濃重的陰氣。
薑晚心中警鈴大作,正要反抗,另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扣住了那隻陰冷的手。
“鬆手。”
是陸璟深的聲音,冷得像冰。
那隻手猛地鬆開,消失在黑暗中。幾秒後,燈光重新亮起。
宴會廳裏一片狼藉。有人摔倒了,有人嚇得臉色發白,還有人在找同伴。那幅流血的畫已經恢複正常,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薑晚知道不是。
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青黑色的指印,正隱隱作痛。
“沒事吧?”陸璟深鬆開手,眼神在她手腕上掃過,眸色更深了。
“沒事。”薑晚放下手,用衣袖遮住痕跡。
薑振國已經恢複了鎮定,正在安撫賓客。蘇清儀衝過來,一把抱住薑晚:“嚇死我了!你沒事吧?”
“沒事。”薑晚拍拍她的背,目光卻看向人群。
周明宇站在不遠處,臉色不太自然。宋雨晴已經不見了。
而更遠處,露台的玻璃門外,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速度很快,但薑晚看清了——是個人形,但四肢的扭曲角度不像活人。
傀儡。
和宋雨薇身上一樣的傀儡術。
“爸,媽,”薑晚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讓大家先回去吧。今天的事,薑家會給個交代。”
薑振國看了她一眼,點頭:“各位,實在抱歉。今天發生了些意外,為了大家的安全,晚宴提前結束。改日薑某一定親自賠罪。”
賓客們雖然不滿,但也確實被嚇到了,紛紛離開。
半小時後,宴會廳裏隻剩下薑家人和幾個核心安保。
“查。”薑振國對陸璟深說,“把酒店監控全部調出來,所有人進出記錄,一個不漏。”
“是。”
薑晚走到那幅畫前。畫已經取下來了,放在地上。她蹲下身,手指懸在畫麵上方。
黑氣已經散了,但殘留的氣息還在——陰冷、汙濁,帶著濃濃的惡意。
“畫是誰送的?”她問。
管家翻看記錄:“是……古家送的賀禮。”
古家。薑家的老對頭。
“古少陵親自送來的。”陸璟深補充道,“下午三點,帶了兩個人。”
古少陵。古家這一代的繼承人,出了名的囂張跋扈,和薑家一直不對付。
“他現在在哪?”薑振國問。
“已經走了。晚宴開始前就走了,說是有急事。”
太巧了。
薑晚站起身,看向薑振國:“爸,我想見古少陵。”
“現在?”
“明天。”薑晚說,“有些事,我想當麵問他。”
薑振國沉默片刻,點頭:“好,我來安排。”
回到薑家莊園時,已經接近午夜。
薑晚疲憊地卸了妝,換上睡衣。手腕上的青黑指印還沒消,反而更深了,像烙印一樣刻在麵板上。她用熱水衝洗,反而更疼。
這不是普通的淤青。
是陰氣入體。
她盤腿坐在床上,閉上眼,調動心口那股暖流。暖流順著經脈流向手腕,與陰氣對抗。起初是刺痛,像冰與火在血管裏廝殺。漸漸地,暖流占據了上風,青黑色開始變淡。
半小時後,指印消失了。
但薑晚能感覺到,那股陰氣並沒有完全消散,而是蟄伏在了體內某個角落。
她睜開眼,看向窗外。
月光很亮,花園裏的石亭在夜色中像一隻蹲伏的巨獸。
今晚的事,是個警告,也是試探。
有人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斤兩。
而她也確實露了一手——陸璟深抓住那隻手時,她暗中用了淨化術,雖然隻是一瞬間,但足夠讓施術者受傷。
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畫隻是個開始。薑小姐,好戲還在後頭。”
沒有落款。
薑晚盯著那行字,幾秒後,回了一條:
“我等著。”
然後她刪掉簡訊,關機。
夜深了。
主樓三樓的書房裏,薑振國、蘇清儀、陸璟深三人相對而坐,臉色凝重。
“查到了嗎?”薑振國問。
陸璟深點頭:“監控拍到了一個人,穿著服務生的衣服,但臉被帽子遮住了。他在宴會開始前一小時進入酒店,在畫附近停留了五分鍾。”
“能追蹤到嗎?”
“出了酒店就消失了。”陸璟深頓了頓,“但有一點很奇怪——這個人的走路姿勢,和宋雨薇很像。”
蘇清儀倒抽一口冷氣:“你是說……”
“傀儡術。”薑振國沉聲道,“有人用宋雨薇的傀儡做了這件事。”
“可是宋雨薇不是還在宋家躺著嗎?”
“傀儡術可以分神操控。”陸璟深解釋,“施術者可以用一部分意識操控傀儡,本體在別處。”
房間裏陷入沉默。
許久,蘇清儀顫聲問:“到底是誰要這麽害我們?害晚晚?”
薑振國握緊拳頭:“不管是古家還是誰,敢動我女兒,我絕不放過。”
陸璟深垂下眼,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滑動。螢幕上是一張加密照片——那個“服務生”離開酒店時,帽子被風吹起一角的瞬間。
雖然模糊,但能看出是個女人的臉。
而他認識這張臉。
沈清歌。
或者說,是長得和沈清歌一模一樣的臉。
但這不可能。沈清歌二十二年前就死了。
除非……
他關掉手機,抬眼看向窗外。
夜色濃稠如墨,遠處城市的燈火明明滅滅,像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而風暴,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