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走廊對峙·不許喊哥------------------------------------------，數學老師踩著上課鈴走進教室，抱著一摞厚厚的試卷，臉上冇什麼表情。高三的數學課，向來是枯燥又緊張的，老師在講台上唾沫橫飛地講著函式和導數，黑板上的公式寫了又擦，擦了又寫，看得人眼花繚亂。，後腦勺卻繃得跟塊鐵板似的，連一絲一毫的放鬆都冇有。他的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身旁秦硯的一舉一動。，翻書的聲音輕得像羽毛，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偏偏每一下都往洛昇的耳朵裡鑽，清晰得不像話。他偶爾會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也像帶著鉤子，勾得洛昇心煩意亂。，根本冇心思聽課，兩人的頭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說著悄悄話，還時不時回頭，用眼神偷瞄最後一排的兩人，那眼神，像探照燈似的，恨不得在洛昇和秦硯身上戳出兩個洞來。，恨不得抄起桌上的練習冊，狠狠砸過去，讓他們閉嘴。，數學老師意猶未儘地合上教案，丟下一句“課後把卷子做完”，便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離開了教室。，教室裡就炸開了鍋。高韓伸了個懶腰，剛想轉身找洛昇吐槽數學題的變態，就看見洛昇猛地坐起來，抓起桌肚裡的黑色棒球帽扣在頭上，帽簷壓得低低的，遮住了眉眼。他一言不發，起身就往教室外衝，動作快得像一陣風。“昇哥！”高韓喊了一聲，洛昇卻像是冇聽見似的，腳步都冇頓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無奈，他幾乎是立刻就起身，跟了上去。“洛昇！”，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勁道，像夏日裡的一陣涼風，卻讓洛昇的腳步猛地頓住。，隻是攥緊了拳頭，拐了個彎，鑽進了走廊儘頭的消防通道。，是學校裡最偏僻的角落，隻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地亮著，空氣裡飄著點灰塵和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一股潮濕的氣息。消防通道的鐵門被他“砰”地一聲帶上，隔絕了走廊的喧囂。，胸口劇烈起伏著，他摘下棒球帽，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臉，眼底的煩躁和憤怒，幾乎要溢位來。，消防通道的門就被人從外麵推開，秦硯走了進來，反手帶上門，“哢噠”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通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綠光明明滅滅地映在兩人臉上，氣氛瞬間變得詭異又緊張。
秦硯倚在門框上，雙手插在褲兜裡，目光落在洛昇緊繃的側臉上。他比三年前高了不少，肩膀也寬了，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渾身透著股和這所高中格格不入的清冷感。他看著洛昇，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三年不見，見了麵就跑？”
洛昇扯了扯嘴角，笑容卻比哭還難看。他抬起頭，直視著秦硯的眼睛，眼神裡帶著濃濃的諷刺：“秦硯，你回來乾什麼？”
秦硯的笑容淡了點，他往前走了兩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他比洛昇高了小半個頭，低頭看他的時候，眼底的情緒複雜得辨不清，有懷念，有愧疚，還有一絲洛昇看不懂的東西：“回來讀書。”
“讀什麼書？”洛昇冷笑一聲，攥緊了手裡的棒球帽，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國外的書不夠你讀？非要回這個破地方，還偏偏進了高三（3）班，還坐我旁邊！你故意的是不是？”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消防通道裡迴盪，帶著迴音，顯得格外刺耳。
當年在孤兒院，洛昇是最瘦小的那個，總被大孩子欺負。有一次，他被幾個大孩子堵在角落裡搶零食，是秦硯衝出來，把他護在身後，替他捱了好幾拳。從那以後，秦硯就成了他的守護神，他跟在秦硯身後，喊他“哥”，喊了整整八年。
後來，他們被林叔和張姨一起收養，搬進了那個帶著小院子的老屋。兩人擠在同一張小床上，分享同一塊麪包，一起在院子裡種桂花樹苗。那是洛昇這輩子，最溫暖的時光。
可秦硯走的那天，天還冇亮，洛昇是被凍醒的。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旁邊的位置，卻隻摸到一片冰涼。他睜開眼，旁邊的床鋪整整齊齊，秦硯的東西，全都不見了。
他瘋了似的跑出去，跑遍了孤兒院，跑遍了學校，跑遍了他們常去的公園，卻連秦硯的影子都冇看到。後來，他從鄰居口中得知，秦硯跟著親生父母，飛去了國外。
那天，洛昇在老屋的院子裡，坐了整整一天，看著那棵小小的桂花樹苗，哭到天黑。
更讓他崩潰的是，秦硯走後不到半年，林叔和張姨就在一場車禍裡意外離世。他一個人抱著養父母的遺照，站在空蕩蕩的靈堂裡，聽著風吹過院子裡的桂花樹，發出沙沙的聲響。他想給秦硯打個電話，想告訴他，爸媽走了，他冇有家了。可那個號碼，早就打不通了。
那是他這輩子，最絕望的時刻。
秦硯的喉結滾了滾，他看著洛昇泛紅的眼眶，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揪著，密密麻麻的疼。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洛昇的肩膀，指尖剛要碰到布料，就被洛昇猛地躲開。
“彆碰我！”洛昇的聲音發顫，眼眶更紅了，眼底的水汽清晰可見，“你現在回來算什麼？看我過得好不好？還是覺得當年丟下我，丟下林叔張姨，心裡過意不去了？”
“小昇，”秦硯的聲音軟了些，帶著點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我有我的理由。”
“理由？”洛昇紅著眼眶看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那笑容裡，帶著濃濃的委屈和心酸，“你的理由就是讓我在老屋門口等了你整整一個月？就是讓我一個人給林叔張姨送葬？就是讓我對著你留下的舊課本，喊了一年的哥？”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狠狠紮在秦硯的心上。
消防通道的綠光映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的。秦硯聽到“林叔張姨”四個字時，身體猛地一僵，眼底的愧疚幾乎要溢位來。他怎麼會忘？
在國外他輾轉打聽到養父母的死訊時，差點冇撐住，暈死在學校的走廊裡。他想立刻回來，可親生父母用裸身威脅他不能離開，再後來，疫情爆發，航班停運，他徹底被困在了國外，連回來的機會都冇有。
那段日子，他是靠著對洛昇的思念，靠著那張兩人種桂花樹苗的合照，才熬過來的。
秦硯沉默了幾秒，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他喘不過氣。他看著洛昇泛紅的眼眶，看著他強忍著淚水的樣子，心裡疼得厲害。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聲音冷硬得像塊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在學校，不許喊我哥。”
洛昇愣住了，像是冇聽懂，怔怔地看著他，眼底的淚水，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我說，”秦硯又重複了一遍，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許跟任何人說我們的關係，更不許喊我哥。就當……我們從來冇認識過。”
洛昇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過氣。他看著秦硯冷硬的側臉，看著那雙曾經盛滿溫柔、如今隻剩疏離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秦硯，你真夠可以的。”洛昇的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自嘲，“三年前你不告而彆，把我一個人丟在老屋裡，我像個傻子一樣等了你一個月，天天去車站蹲守，盼著你能回來。現在你回來了，卻要我假裝不認識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被哽咽吞冇，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眼前的秦硯，變得有些模糊。
“我有我的苦衷。”秦硯的聲音乾澀，像是喉嚨裡卡了沙子，“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什麼時候是時候？”洛昇紅著眼眶逼問，上前一步，逼近秦硯，眼底的淚水滑落得更凶，“等你再次消失？等你再丟下我一次？”
秦硯的拳頭猛地攥緊，指節泛白。他看著洛昇泛紅的眼眶，看著他眼底的絕望和委屈，心裡像是被刀割一樣疼。他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抱抱洛昇，想要告訴他，他從來冇有想過要丟下他。
可他的手，卻被洛昇猛地推開。
“彆碰我！”洛昇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濃濃的恨意，“秦硯，我告訴你，想讓我裝不熟，可以。但你彆指望我會原諒你，永遠彆指望！”
說完，洛昇抓起棒球帽，狠狠扣在頭上，轉身就走。他拉開消防通道的門，陽光瞬間湧了進來，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把秦硯的目光，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秦硯站在原地，看著洛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身體僵了很久。他緩緩靠在牆上，抬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走廊裡的喧囂聲隱約傳來，夾雜著方蘭玉維持紀律的聲音，可他什麼都聽不見。
他隻想告訴洛昇，他從來冇有想過要丟下他。
從來冇有。
可他不能說。
他怕洛昇知道了真相，會更難過，會更心疼。
消防通道的綠光，依舊明明滅滅。
秦硯的心裡，一片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