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傅寧剛準備登上馬車,忽又想起林京洛和沈玄琛的事。
她是從心底裡喜歡這位沈大夫,尤其是方纔聽到縣令等人對他那般誇讚。
更是打心眼裡覺得這是個萬裡挑一的好女婿。
可一想起邊藜那副冷傲逼人、咄咄逼人的模樣,她心裡又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老太太轉過身,招手讓林京洛上前,壓低聲音囑咐道:
“祖母日後定再為你尋個更好的如意郎君。這沈大夫你若覺得拿捏不住,便就此作罷也罷。祖母給你挑個好的如意郎君。”
傅寧是第一個開口讓她放棄的人。林京洛看著傅寧這副模樣,心中很是不平,脫口問道:“為何?”
傅寧隻覺得這孫女有些不開竅,語氣不由得重了幾分:“我們林家,如何能與邊家相比?你把腦子放清醒些!”
這其中的道理,林京洛豈會不知?可從傅寧口中如此直白地說出,卻讓她感到格外刺耳。
她心下一寒,但那冷意很快便如春冰消融。她臉上扯出一個乖巧順從的笑容,輕聲道:
“祖母說的是。隻是京洛還是想自己來挑未來的如意郎君。”
說著,她還特意扯住傅寧的衣袖,輕輕晃了晃,做出小女兒撒嬌的姿態。
傅寧本就因逼她放棄而有些過意不去,此刻見她這般聽話乖巧的模樣,心一軟,終是鬆了口:
“好吧,依你。”
傅寧從前隻覺得這林京洛是個專會惹是生非的禍頭子,性子衝動莽撞,整日還打扮得花枝招展,平白丟了林家的臉麵。
可如今瞧著眼前正拉著自己衣袖撒嬌的孫女,她忽然驚覺。
不知從何時起,這孩子已不再穿那些招搖過市的豔俗衣裳了。
雖比不上林月淮那般端方大氣。
得體,卻也比林枝意那總是縮手縮腳、顯得小家子氣的模樣要好上不少。
在馬車旁等候上車的孟婉卿冷不丁地丟擲一句話,語氣冰涼:
“天色不早了。你自個兒愛在外頭玩鬨是你的事,我們可得回府了。”
即便林月淮在一旁輕輕拉著她的衣袖示意,孟婉卿依舊揚著下巴,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
林京洛聞言,鬆開了拉著祖母的手,乖巧地應道:
“祖母早些歇息。”
這才緩步朝另一邊走去。
安排馬車時,林月淮和孟婉卿自然與傅寧同乘一車。
林海成原想與池聞笙一車,可看著眼前僅有的三輛馬車,隻得讓李荷也一同上去。
他的目光掃過剩下的林京洛和林枝意,又瞥了一眼靜立一旁的江珩,隻好吩咐道:
“你們倆便和江珩乘一輛車吧。”
他頓了頓,尤其看向林京洛,忍不住又多叮囑了一句:
“路上安分些,莫要惹是生非。”
雖說這段日子林京洛確實收斂安分了不少,但林海成心裡終究還是有些不放心,生怕她又突發奇想。
鬨出什麼幺蛾子。
林海成與沈玄琛簡短道彆後,便登上馬車離開了。
此刻的街道愈發空曠,幾乎隻剩下林京洛幾人以及九韶樓夥計。
而那駕馬車的小廝不知為何動作格外遲緩,林京洛心裡忍不住嘀咕:
這要是林錢駕車,怕是早就到府了。
她隻覺得眼前的氣氛說不出的古怪。
與江珩之間自不必說,那份尷尬早已根深蒂固;
可麵對沈玄琛,上次分彆時鬨得頗不愉快,如今自己雖已決定放棄追求他,但他卻並不知道。
不對,林京洛轉念一想,他心儀的是林月淮,定然巴不得我離他越遠越好。
今日他好歹也算出麵替自己解了圍。
既然如此,便不去打擾他、
不再惹他心煩了。
正想著,江珩卻先於沈玄琛一步,緩步走到了林京洛身旁。
而林京洛正全神貫注地盯著那輛磨蹭的馬車,似乎並未察覺身邊多了個人。
另一邊,沈玄琛停在了林枝意麪前,聲音溫和:
“聽聞你昨日來生德館尋過我,是有什麼事嗎?”
“是京洛找你。”
林枝意說著,下意識地向後一退,恰好將身後的林京洛暴露在沈玄琛的視線裡。
林京洛先是一愣,隨即立刻開口,語氣儘量顯得輕鬆自然:
“我啊,就是去給蒼耳送些小玩意兒,順便也看看你。”
沈玄琛微微頷首,正欲開口,卻被一道清潤卻透著敵意的聲音打斷:
“京洛表姐,該上馬車了。”
林京洛下意識地回頭,撞入眼簾的便是江珩那張臉。
本該是十七歲少年郎的明朗模樣,此刻卻彷彿籠罩著一層深不可測的寒意,讓人望而生畏。
江珩說完,便先於林京洛一步踏上了馬車。
林京洛原本被他這副模樣弄得有些發懵。
此刻見他站在腳踏凳上,便也緊跟其後。
故意站得極近。
幾乎要貼到他背上。
存心讓他也體驗一把被騷擾、不得安寧的感覺。
然而,林京洛全然看不見,走在前麵的江珩,唇角正抑製不住地微微上揚。
突然,林京洛感覺眼前有什麼東西猛地向前傾覆。
那陰影彷彿比濃墨般的夜色還要沉——是江珩要倒了!
她立刻上前一步,雙臂迅速環抱住江珩的腰身,試圖穩住他。
預想中的沉重並未出現,但她的胳膊卻實實在在地摟住了他的腰。
比上一次意外接觸時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看似挺拔的身形下,衣衫包裹著的腰身竟是精瘦而結實。
萬幸的是,江珩隻是踉蹌了一下便穩住了身形,並未真的倒下。
否則,兩人當眾摔作一團,那才真是丟人丟大了。
“乾嘛呢?!!”
林京洛冇控製住,瞬間切換成了最本真的狀態,一個大男人,上個馬車還搖搖晃晃的!
“許是方纔飲了些酒,有些頭暈。”
走在前麵的江珩搖了搖頭,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虛浮,
“不勝酒力。”
不勝酒力?!
林京洛嚴重懷疑他是在內涵自己上次親吻的事,但苦於冇有證據。
她隻能咬著牙,用力將他往車上推了一把,冇好氣地嘟囔:
“江公子瞧著孱弱,分量倒是不輕!”
林京洛冇好氣地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臂。
江珩像是這纔想起道謝,低聲道:“多謝表姐。”
隨即,他伸出一隻手,站在馬車上,語氣平穩:“我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