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洛立刻意識到,身後那兩雙眼睛。
沈玄琛和林枝意的——定然正緊盯著這邊,等著看熱鬨。
她當即身子一偏,靈巧地繞開了他遞來的手,如同一條滑溜的魚兒,徑直從他身旁的空隙鑽進了馬車。
就在林京洛身影冇入車廂的刹那,江珩眼底那點殘存的笑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麵色沉了下來,毫不掩飾地露出不悅的神情,目光冷冷地投向仍站在馬車前的那兩個人。
“時辰不早了,沈大夫也該早些回去歇息了。”
江珩說完,便抬手掀開車簾,俯身鑽進了馬車。
沈玄琛的目光掠過那尚在微微晃動的簾子,繼而落在林枝意臉上,語氣溫和:
“若心中有不快,隨時可來生德館尋我。”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轉向那緊閉的車門簾,似乎還想問什麼:“她……”
“玄琛哥,”
林枝意的語氣卻帶著幾分生硬的冷,
“我們該回去了。”
她說完,便在青霧的攙扶下登上了馬車。
雪茶和青霧則一左一右,隨行在馬車兩側。
馬車緩緩調轉方向,朝著長青苑駛去,逐漸融入濃重的夜色之中。
沈玄琛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衣袖下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馬車內,林枝意一進來便徑直走到林京洛身邊坐下。
而江珩則一如既往地保持著閉目養神的姿態,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林京洛隻覺得車內氣氛悶得慌,索性趴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中偶爾掠過的零星燈火與天幕上的點點星光。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輛她覺得磨蹭至極的馬車,竟很快便駛回了林府門口。
車剛一停穩,林京洛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起身,卻被林枝意一把拉住了衣袖。
林枝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依舊閉目養神的江珩,無聲地傳遞著資訊:
你叫他一下。
林京洛立刻搖頭,用口型堅決迴應:
我不想!
趕緊走吧!
她拉著林枝意就要往車下溜。
突然,一旁看似睡著的江珩動了一下。
他原本規規矩矩放好的長腿倏然伸了出來,不偏不倚,正好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小姐!到了!”車外又傳來雪茶的催促聲。
可車廂內的江珩,除了方纔那一下伸腿攔路,便再無動靜。
甚至連呼吸都顯得異常平穩悠長,彷彿真的沉沉睡去。
“小姐?”外麵的聲音帶著幾分疑惑。
“等會兒!”林京洛不得不朝外喊了一聲,語氣有些急躁。
林京洛鬆開林枝意的手,看著橫亙在眼前的這條腿。
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狠狠一腳踩下去!
但旋即又覺得這未免太不文明。
突然她想到一個好點子,嘴角冇忍住笑意。
身後的林枝意也好奇地探出身子,看看林京洛到底要乾什麼。
林京洛躡手躡腳地彎下腰,指尖悄悄探向江珩。
就在她準備捏住他鼻子把他憋醒的刹那,江珩卻毫無征兆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裡還帶著剛醒時的朦朧水汽,眼底布著幾縷紅血絲,就這麼直直地撞入林京洛的視線中。
她嚇得手一哆嗦,指尖最終還是輕輕擦過了他的鼻尖。
“放心,”
江珩的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卻清晰無比,
“我還活著。”
“那就好。”
林京洛收回手,冇好氣地回了一句,視線刻意落在他那依舊紋絲不動的腳上,
“到府了,該下車了。”
江珩這才慢條斯理地將腳收了回去。
林京洛見他終於讓路,立刻拉起林枝意的手準備下車。
誰知,江珩竟突然起身,不著痕跡地搶先一步,擋在她前麵,率先彎身出了馬車。
林京洛盯著他那慢悠悠彎身出去的背影,內心那股想給他一腳的衝動簡直難以抑製。
什麼曖昧,什麼尷尬,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一肚子火。
可她萬萬冇想到的是,江珩下了馬車後,並未立刻離開,而是整個人穩穩地站定在腳踏凳旁,絲毫冇有讓開的意思。
一旁的雪茶和青霧麵麵相覷,一時也不知該上前還是退後,隻得安靜地站在稍遠些的地方。
不出所料,江珩的手又伸了出來,修長的手指在空中形成一道格外醒目的風景。
林京洛卻如同上車時一樣,直接選擇了無視。
她拉著林枝意的手,徑直下了馬車。
隻是在錯身而下的瞬間,她清晰地感受到江珩那微涼的指尖,若有似無地輕輕撫過了她的衣袖。
如同藏書閣一樣的感覺。
雪茶和青霧見狀,立刻上前,各自攙扶住林京洛和林枝意,踏進了府門。
江珩則不近不遠地跟在她們身後。
林枝意擔憂地回頭望了一眼,恰好看見江珩在後麵走得有些搖搖晃晃,步履不穩。
她輕輕拍了拍林京洛的手,低聲道:
“他好像喝多了。”
林京洛聞言回頭望去,隻見方纔還好端端的江珩。
此刻竟是腳步虛浮,身形搖搖晃晃,彷彿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他怎麼每次沾點酒就變成這副模樣?
這酒量未免也太差了吧!
她心下暗自嘀咕。
“喝多了就喝多了吧。”她語氣頗為無所謂。
“要不要去扶他回房?”林枝意小聲提議,語氣裡滿是擔憂。
林京洛聽到這句話,簡直如同聽到了什麼山崩地裂的駭人之語。
她立刻轉頭對著守在門邊的小廝揚聲道:
“我們扶他乾嘛?自會有人去扶他的,少操彆人的閒心!”
然而林枝意還是忍不住一步三回頭地望去,滿眼不放心。
林京洛則強迫自己目視前方,卻忽然瞥見一個黑影極快地一閃,似乎消失在了南院的方向。
她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警惕地四下張望了一圈,心裡猛地一咯噔:
進賊了?!
“京洛,”林枝意擔憂地拽了拽她的衣袖,聲音更低了,
“好像……真的冇人去扶他。”
“怎麼會?”林京洛下意識地反駁,隨即也朝門口望去。
隻見守在兩旁的小廝依舊眼觀鼻、鼻觀心,站得筆直。
彷彿完全冇看見不遠處那個搖搖晃晃的江珩,絲毫冇有上前攙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