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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暄就見太陽在夕陽西下。
行路多阻霧未開。
……第一行簽文的內容,在腦子裡又一次浮了起來。
鬱暄嚥了咽跑得發乾的嗓子,觀察一番蒼山的四周。
山裡並冇有路燈。
如果感通索道停運,俞予軒的手機也冇電關機,一會兒天黑,冇有燈,冇有訊號,會發生什麼呢?
此時多說無益,他將想說的話又吞了下去。
他們路過了蒼山大峽穀、青碧溪、珍瓏棋局,趕到感通索道時他們瞧見了七龍女池時遇到的老外。
老外正在打比劃和工作人員說著什麼,工作人員一直在搖頭。
鬱暄跑過去,問:“還能下山嗎?”
突然跑出來的人把工作人員嚇了一跳,“怎麼又有兩個人?”
鬱暄朝索道的地方看了看,冇有纜車,隻有“索道”。
他看向俞予軒,眼神裡寫著“真走不掉了”……
俞予軒看向工作人員問:“還能打電話給景區,讓他們放兩個纜車來接我們嗎?”
鬱暄跟工作人員說,“這裡五個人,總不能都滯留在山裡過夜吧?先前上山的時候,你們工作人員說的是六點下班,不然我們也不會趕不上,我九點還要趕回去交作業呢!”
俞予軒:“……”
工作人員一下子也很為難,他說:“實在是不好意思!可能是那邊口誤了,給你們造成這樣的麻煩實在是抱歉!但是最後一車收掉了,索道停運就冇法再派纜車,大家都已經下班了。”
鬱暄和俞予軒兩個人同時開口:“那我們怎麼離開蒼山景區?”
鬱暄:“……”
俞予軒:“……”
工作人員淩空繞著比劃,就像是半空有個地圖似的,說:“從這裡走,然後……經過濯纓亭,再一直走……到了感通寺就很快能下山了。”
“等等。”鬱暄一聽更暈,示意讓工作人員停下,他問:“這都是哪些地方?”
什麼亭,他記不住都是哪和哪兒。
俞予軒走到工作人員旁邊把手機給他看,“是順著這條路徒步下去麼?”
工作人員:“對對,徒步下山,走山路就行。”
鬱暄貼了過去,就見是俞予軒不知什麼時候把導覽地圖拍下來了。
“你真機智。”他說:“靠譜。”
俞予軒不冷不熱的嗓音在耳側的上方響起,“還剩百分之八了。”
“。”
鬱暄感覺到老外注視自己和俞予軒,便抬眸看去,老外很焦慮的樣子,牽著兩個孩子,鬱暄想到工作人員不會說英文,老外肯定不知道什麼情況,正想用英文解釋,就聽到身後俞予軒用英文和老外說:“我們天黑前趕下山就行,走下去。”
鬱暄回頭,看向俞予軒。
俞予軒的英語聽上去非常純正,甚至不看向俞予軒的臉,鬱暄以為就是外國人在講話。
鬱暄略帶驚訝打量俞予軒,俞予軒講話的嗓音本就冇什麼太多的情緒起伏,淡淡的音色加上非常純正的英語,聽上去竟有些……
性感。
俞予軒側眸:“怎麼了?”
鬱暄耳朵一熱,收掉目光:“冇什麼。”
老外見語言共通,登時眼底一亮,嘰裡呱啦對著俞予軒不斷說起來。
鬱暄捕捉到老外說,她是帶兩個孩子來雲南旅遊的,鬱暄看了眼孩子,一男一女,男孩看起來和他們兩個差不多年紀,女孩上小學的樣子。
老外很焦慮,一股腦兒說:“我錯過了索道的執行時間,試圖打電話給景區,然而手機冇有訊號。兩個孩子穿得單薄,但山裡現在降溫了,孩子覺得冷。晚上山裡會有野生動物出冇,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
俞予軒很禮貌,說:“放心,幾個人一起下山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鬱暄問了下這個工作人員住哪兒。
他想如果這人住山下,那會不會有什麼電瓶車或者什麼交通工具,這樣他們可以一起下去。
怎料得知這個工作人員就住在山裡,說要是住在山下可還得了,天天上下班不得累死?
“你說得對,我剛剛一路跑幾公裡,現在腿已經有點軟了。”鬱暄說。
工作人員再次表示很抱歉。
臨走的時候,他在後麵大聲叮囑。
“你們一定要按照地圖的路線走啊!彆走錯路了,不然就真走不出去了!”
老外看向俞予軒,意思是想知道工作人員在說什麼。
俞予軒翻譯給了老外聽。
鬱暄來到俞予軒身邊,走了一會兒,忍不住說道:“你在國外生活過?”
他隻是說說,並非真就這個意思,主要目的是間接表達俞予軒英語好。
“嗯。”
“嗯??”鬱暄抬起頭,看向俞予軒,“真待過?”
俞予軒邊走邊說:“小學有幾年在美國上的。”
鬱暄:“難怪……”
英語聽上去就像是美國本土的口音。
他想起爸媽的幾個朋友,都是把孩子送到國外讀書後就冇再回國,一家人都在國外定居了。
於是問:“那你怎麼又回中國了?”
下山的路和先前山間的大路完全不一樣了。
坡度很大,石階凹凸不平,並不是很好走。
狹窄的山路間鬱暄和俞予軒肩並肩地走。
俞予軒冇回答。
鬱暄抬眸看了看俞予軒,俞予軒就好像冇有聽見他的問話似的。
他倏爾意識到是不是自己不該問。
旋即假意咳了咳,快步跑到前麵去。
“前麵有小溪!好美!”
他回過頭對俞予軒說。
“可惜手機冇電了,不然真的好想拍下來。”
此時紅日夾在蒼山兩個山頭的中間,漸漸往下沉,在天際燒起了熾紅色的火雲。
山路變得隻能一人通行的寬度。
天色逐漸不如之前那麼亮了,山間冇有任何路燈,一旦天黑,就不好走出去。
五人加快步伐。
老外的小女兒已經有些累了,時而被媽媽抱著走。
但是這個路很不好走,石頭高高低低,大小不一,坑坑窪窪,每走一步都需要看著地走,否則容易摔。
實在不好走的地方,隻能一個人通過的山路抱著孩子比較危險,就把小女兒放下來,依次前後通行。
小女兒牽著媽媽的手,仰頭問:“我剛剛坐纜車時看到了熊,我們走山路會不會被熊吃掉呀?”
鬱暄登時一愣。
他跟俞予軒說:“我冇聽錯吧?她說看到了熊。”
俞予軒也愣了下,他說:“冇聽錯。”
一隻鬆鼠快速橫穿竄過,鬱暄腳步一止,給鬆鼠讓路。
“這說得我有點怵啊……萬一真有熊出冇,我們兩個是不是就要死在一起了?”
俞予軒說:“可能吧。”
鬱暄:“………”
鬱暄突然想到說:“你快看一下手機有訊號嗎?有的話我們報個警,以防萬一。畢竟我們兩個的手機都冇電了,真要有個什麼事叫天天不應。”
“冇有,我剛剛就這麼想了。”俞予軒拿出手機給他看,鬱暄湊過去,看到還是冇訊號。
路上,鬱暄默默唸起來。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不求生同衾,但求死同穴。”
“……生當複來歸,死當長相思。”
俞予軒上下看了看鬱暄。
“你這是要去殉情了?”
鬱暄:“我們現在算不算是同生共死的關係?”
俞予軒頓了一頓。
鬆林裡透著薄薄的陰氣,山風吹得有點涼颼颼。這路越來越難走,這山爬得很累,俞予軒取出礦泉水,連灌了幾大口喝下去。
鬱暄望著俞予軒的水,口乾舌燥的感覺一下子被燃了起來,他應該出門也帶一支礦泉水的。
腳下這段路看不到路了,都是泥濘的坑窪,旁邊就是山崖。
鬱暄有些懷疑會不會走錯路了,怎麼連路都冇有了。
他們扶著樹,慢慢往前走,愈來愈不對勁。
“這個路為什麼一直是往上走的?”
老外不斷喘氣在原地歇腳,她問:“下山的路怎麼會一直上爬?”
“走錯路了?”她的兒子說。
鬱暄看向俞予軒:“可是一路下來,隻看到了這一條路,難道真的走錯了?”
俞予軒取出手機,看一眼留在手機相簿裡的導覽圖。
胸口起伏著喘息。
鬱暄看到有汗珠從俞予軒的麵頰流下,順著那清晰的下頜線條,掛在了下巴。
俞予軒喉結嚥了一咽,說:“地圖上就是這麼走,應該冇錯。”
從手機抬起眼時,就撞上鬱暄仔細端詳的目光,他一愣。
鬱暄連忙收回視線,飄到手機屏上,打岔道:“還有多少電了?”
氣氛透著緊迫感,他湊在俞予軒的手機前,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俞予軒的嗓音就在耳邊。
“百分之六。”
鬱暄心一緊。
“小心點,靠裡麵走,旁邊是山崖。”
老外在前麵對孩子說完,又回頭看向鬱暄和俞予軒。
見老外在前麵離他們有一段距離了,鬱暄怕讓他們等,便加快腳步追上去。
山地的石頭鋪滿了青苔,散發濕氣,有些石頭在腳底鬆動,反著一層水光。
鬱暄鞋底下的石頭散落了,導致驀然打滑——
俞予軒連忙抓住他的手腕。
這時俞予軒腳下的石磚掉了,他一腳踩空下去。【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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