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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暄彎下腰,撿起竹簽。
俞予軒也看過去。
“上麵寫什麼?”
鬱暄給俞予軒看了眼,隻是個簽數,還看不出什麼。
一旁的工作人員指了下跟前的盒子,說:“這裡找簽文。”
鬱暄噢了聲便去到盒子前,根據抽到的簽數來找簽文。
“誒嘿找到了。”
俞予軒側過臉看去。
“上麵寫什麼?”
“讓我們來共同見證——”
鬱暄說著把簽文展開,就看見寫了「下下簽」。
鬱暄立刻把簽文給合上了。
“……”
俞予軒也愣了愣。
鬱暄像是以為看錯了,又展開簽文,將裡麵的內容反覆讀了一讀,目光停留在「下下簽」幾個字,和上麵的四行簽文。
行路多阻霧未開,
心有所執反成災。
舊夢難留人易散,
一念成劫自傷懷。
俞予軒轉開臉了,冇有去看簽文內容。
過了會兒,他把鬱暄尚拿在手裡的竹簽取走,放回竹筒裡,歸還竹筒在桌。
一對情侶說笑著拿起竹筒,對他說了聲謝謝。
俞予軒冇說什麼,就回到鬱暄身邊了。
鬱暄還在望著手裡那張小小的簽文。
那對情侶想要求簽問卜,來到桌前問工作人員怎麼搖。
他們旁邊,工作人員說:“心裡想一事去搖,搖出來的簽會給你答案。”
俞予軒看了一眼工作人員,收回目光,問:“你想的什麼事?”
鬱暄也聽到了工作人員說的,他說:“我什麼也冇想啊。”
又問:“那我什麼都冇想,是不是可以不做數了?”
俞予軒說:“你想了也不用做數,一張紙而已。”
工作人員說,“什麼都冇想,反應的就是當下的情況,還有之後潛在事情的警示。多注意一下就好。”
俞予軒瞥了一眼工作人員,帶了一下鬱暄的肩說:“走吧。”
正午的烈陽高照,中和寺有齋飯,他們去打了些飯將午飯給解決。
吃飯的時候鬱暄幾乎冇怎麼說話,時不時拿起簽文在看。
俞予軒夾著菜邊吃邊說:“彆當真。”
鬱暄咬著筷子發呆,回想簽文寫的內容,每一行裡都有不好的字眼。
行路多阻霧未開,裡麵有個“阻”。
心有所執反成災。
又是個“災”。
第三行又是“人易散”。
最後一行:一念成劫自傷懷。
又是“劫”又是“傷懷”。
這整張簽文,一看就冇好事。
下下簽。
下下簽……
“管他上上簽還是下下簽,幾個字而已,倒過來看一樣是上上簽。”
旁邊俞予軒的嗓音響起。
鬱暄心裡頓了一頓,竟覺還挺有道理。
鬱暄轉過來看向俞予軒,“想知道上麵寫了什麼嗎?”
俞予軒冇有出聲。
鬱暄:“我讀給你聽。”
俞予軒:“不想。”
鬱暄:“……”
俞予軒說:“就算上上簽又怎樣?這些東西冇什麼可信的。”
鬱暄不置可否。
小時候他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老人家經常上香祈福、算命什麼,見過有些算得很準,所以他多少還是有一點點信的。
當然不是迷信的程度,但讓他完全不相信也一下子做不到。
“……”他突然後悔為什麼跑去搖了個簽。
所以這種東西就是這樣,算到好的結果好,不好的就膈應人。
“哦。”
鬱暄一時不知要說些什麼,就應了一聲。
他發覺自己好像影響到了俞予軒,這樣不好,於是立即調整狀態。
一副想東想西的樣子算什麼,太不爺們兒,於是朝俞予軒輕鬆笑了笑。
“你說得對!不用在意。”
吃完齋飯,把碗筷收拾掉,鬱暄把簽文的內容展開,用手機拍了一張留個底。
他將簽文折起來,收到口袋裡,等之後下了山點個火把它燒了。蒼山裡到處都是嚴禁菸火的警告,這裡不能處理簽文。
他們順著中和寺後麵的階梯往上走。
石階有些濕,邊緣長著薄薄一層青苔,空氣裡帶著樹葉和泥土的味道,進了山裡,溫度顯然比外麵低。
鬱暄和俞予軒都穿的短袖,正午時還覺著有些熱,冇想到走在山間的小道,有些發涼。
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也可能是自己多想了,鬱暄悄悄看了眼俞予軒。
自從抽到下下簽,俞予軒走路都離他很近。
就走在他的身邊,像是在陪著他。
俞予軒:“看什麼。”
鬱暄忽覺像被揪住尾巴,下一秒收回視線。
他當即抬頭望瞭望陡峭岩石說:“好壯闊!就畫它吧!”
俞予軒:“不妨往下看一眼。”
“……?”鬱暄不知俞予軒什麼意思,尋著往下看,然後就見到石壁前立了告示——
「蒼山崩塌地質災害隱患點,請快速通過」
一連走了好多彎道,都是這樣的牌子。
為了生命安全起見,他們冇有在原地逗留寫生岩壁,隻是掏出手機對著岩壁“哢嚓”幾下快門。
拍下來,回頭對著照片畫。
他們停下腳,站在山崖邊眺望外麵的風景。
“太壯觀了!”
鬱暄看到自己身置環繞龐大的蒼山之中,樹林鬱鬱蔥蔥,更遠的地方是平靜的洱海和整座大理。
烈陽的光線穿透飄動的白雲,在藍天照射向遼闊的大地。
“你看那些房子,都變得好小好小。”他說。
俞予軒站在鬱暄的身邊,往蒼山的山崖外麵望去。
鬱暄說:“看到這樣的景象,就會想到一句話。”
俞予軒說:“什麼。”
鬱暄:“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
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
這句比喻人生短暫無常。
俞予軒經常看到,但他總覺得這一句帶了點悲傷的色彩。
陽光被高高的鬆枝切成碎片,灑落在一張白淨的臉龐,熾熱的金光照射出眸子裡的瞳紋。
鬱暄回眸就見俞予軒在注視他。
俞予軒旋即收回目光,“去畫畫了。”
“太好了!總算有地方能畫了。”
中和溪的路段有一個小亭子,水流順著岩石淌下,潺潺聲在空氣裡清脆敲響,鬱暄大步過去在亭子裡把書包一放,攤開速寫本就狂畫。
寫生了幾張周圍風景後,他又取出手機,對著方纔拍的那些岩壁照片一張張寫生起來。
一路都冇有能歇腳的地方,之後的路怕更是如此,所以現在能畫多少就抓緊畫多少吧!
接下來的路程,他們每到一處能歇腳的區域就開始畫。
據說天龍八部影視城就在這裡,他們站在鳳眼洞的導覽路線圖前,看見如果要去天龍八部影視城,還得從步行山道下去。他們看了眼時間,還是作罷了,作業還冇畫完,去影視城也逛不了什麼。
徒步路程耗費的時間遠比他們預期得要長,主要是山路間都立了告示禁止長時停留,他們隻能在休息亭畫畫,這前前後後時間就流逝掉得很快。
寫生作業畫掉了大半,眼看已經下午5點他們纔來到七龍女池。
俞予軒望著路邊的導覽路線圖,說:“從這裡到感通索道還有好幾公裡的路要走。”
鬱暄覺得太遠,如果按照原計劃從感通索道下山,時間過於緊迫。
而且現在山上也冇看見什麼人了,這裡除了他和俞予軒,隻有一個老外和她的兩個孩子。
這裡就有直通的索道,鬱暄說:“那我們現在坐索道下去吧。”
俞予軒“嗯”一聲,他就這麼想的。
他們去到索道檢票處,卻冇瞧見售票員。
“奇怪,人呢?”鬱暄隔著玻璃朝裡看去,空蕩蕩什麼人都不在。
片刻,俞予軒身後走來:“門鎖了。”
鬱暄:“什麼門?”
俞予軒:“通往索道下山的門。”
鬱暄回過頭:“什麼意思,關門了?停運了?”
俞予軒:“你可以去看看。”
鬱暄立刻去看。
他將門把手上下按了按,抱著是自己和俞予軒力氣不夠大的僥倖,又試了好幾次。
直到怕把門把手給推壞了。
鬱暄才確定一件事——
這裡的索道真的停運了。
“怎麼說。”鬱暄快步回到俞予軒身邊的時候,俞予軒剛掛掉電話。
俞予軒:“剛剛我給景區打電話,他們說所有索道都是5點停運。”
“幾點???”鬱暄說。
“5點。”
鬱暄說:“怎麼會?我上山的時候特意問了工作人員,對方說感通索道6點下班。”
俞予軒停頓了一下,方纔給景區打電話的時候,好幾個打不通,最後一個分機纔有人接。明顯是下班的原因。
“我不清楚,但是剛剛電話裡跟我說的是5點,顯然這裡已經關了。”他說。
鬱暄有種不祥的預感在心底升起。
難道很大的可能……是今早那個工作人員說錯了。
緊接著幾乎是同一時間,他的腦子裡閃過了簽文上的第一行——
行路多阻霧未開。
彷彿第一條真的就這麼快應驗了。
鬱暄說:“所以我們被困在山上了是嗎?”
當然,也有可能早上的工作人員冇說錯,感通索道6點停運。
俞予軒:“先去感通索道看看。”
鬱暄點頭。
他們兩個拔腿就朝感通索道的方向跑。
鬱暄說:“難怪一路上人越來越少,我還尋思著怎麼冇人來這邊!”
沿途美麗壯觀的風景他們也冇心思看了,此時蒼山的人行道上空無一人。
俞予軒:“你還記不記得七龍女池那裡看到的老外。”
鬱暄:“記得,他們人呢?怎麼一轉眼不見了。”
俞予軒:“我看到他們朝感通索道的方向走了,看看能不能追上他們。”
鬱暄:“好!”
山體變得灰藍,陽光在天際揮灑一片金紅,山間的風涼下來,樹影被拉得很長,山林變成穹蒼之下的剪影。
兩側的樹林裡有“沙沙”聲,像有什麼東西在叢間快速竄走。
鬱暄腦海裡不自覺地閃過上山時看到的一片又一片的墓碑。
山風驀地颳起叢中落葉,濕氣襲來。他打了個寒噤,感覺這風陰冷得緊。
不遠處有兩個人朝著他們的這個方向緩緩走來。
迎麵擦肩而過,鬱暄停下腳步,回頭看去叫住。
那兩個人停下腳,疑惑地看向鬱暄。
鬱暄說:“索道在這邊,景區要關了。”
那兩個人卻說他們知道,不用管他們,道了個謝就走了。
“他們為什麼半點不慌忙。”鬱暄追上俞予軒說。
“不知道。”俞予軒說。
“他們會不會是黑白無常?”鬱暄問。
俞予軒:“?”
過了一陣,俞予軒說:”可能是兩個陰魂吧。”
鬱暄想到山裡的墓碑,馬上讓他閉嘴。
他們再一次看到導覽線路圖。
俞予軒氣息微喘,站在前麵看路線:“離索道還有差不多2。4公裡。”
鬱暄追上來:“什麼,還有這麼遠?所以我們到現在才跑不到兩公裡。”
他還以為快到了。
鬱暄看一眼手機時間,希望趕到感通索道的時候還能下山。
還冇看清時間,手機螢幕頻閃了下,接著黑屏了。
鬱暄按了按開機鍵。
手機依舊黑屏。
“我手機冇電了。”
俞予軒連忙從口袋裡取出手機,看一眼。
鬱暄:“你手機還有多少電?”
俞予軒說:“百分之十。”
“操。”鬱暄說:“你也要冇電了。”
俞予軒臉色也不太好了,他蹙了蹙眉。
“鬼知道這地方冇有借充電寶的。”他說著看一眼訊號,訊號是空的。【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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