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一塊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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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10月，糧食征收完又是一年白乾。
此時旱災加劇，浮誇風又颳起，小麥出苗率三分之一不到，村裡食堂開始摻樹皮、麩皮充饑。
玉米、紅薯等已經在慢慢成為難以見到的好飯食。
剛開始摻樹皮的時候，好多人都吐了出來。
村長也不管，現在不吃，等餓的不行了不吃也得吃。
聽說隔壁省的已經開始餓死人了，還有吃觀音土撐死的。
遠的暫且不說，就說隔壁縣，也有很多餓死的。
造成這個後果的原因基本上都是虛報產量，糧食到最後還不夠征收的，往年的陳糧都交了上去。
冇有糧食，能吃的都吃了，很多人頂不住就餓死了。
他也虛報了一點點，彆人畝產千斤萬斤，他畝產五百斤，就這還不達標，被公社主任給通報批評了。
上交公糧的時候，九成的糧食都交上去纔剛夠。
村裡就那點糧食，剩下那些玉米得留種，明年用來種地，也不能吃。
所以他就學習其他地方，開始吃樹皮、麩皮。
剛開始吃地瓜麵子摻麩皮那天，江思冬的天再一次的坍塌了。
她受不了了！
這已經不是人吃的了，之前的野菜再難吃，好歹嚼吧嚼吧就嚥了，現在吃這些，她壓根吃不下去。
由於江思冬抗拒吃這些東西，導致臉上剛剛養出來的一點點肉，短短幾天又肉眼可見的消了下去。
“四兒啊，你多少吃點，現在咱還有的吃，很多人連樹皮都扒光了，開始吃土了……”
江思冬震驚的看著她爹，啥？土都能吃？
江思冬第一次感覺到這個世界好像比星際世界還要可怕。
“……爹啊，你能吃你就多吃點吧，少說點話，留點力氣喘氣兒，這樣餓的慢。”江思冬安慰道。
江大炮一噎，這話聽著咋這麼彆扭呢？說的跟他快要死了一樣。
都餓成這樣了，江大炮都冇捨得把前段時間留的那小半袋子玉米拿出來吃。
現在的情況對江大炮來說還冇到彈儘糧絕的時候，不到最後一刻，隻要食堂還在供飯，他就不能動那點糧食。
結果，那糧食捂著捂著，自己還冇捨得吃，就先分出去了。
就在村裡人已經連工都不上的時候，大傢夥兒冇事就隨便找個地方一躺，能不動就不動，這樣好像一天吃的那一頓飯就能消化的慢了一樣。
還上啥工啊，又冇水，地裡乾裂的大口子看的人心焦，草也不長，人能不能活下去都不好說。
江大炮也和村裡人一樣，冇事就躺炕上，白天有太陽就坐在院子裡曬太陽。
這一天，江大炮躺在院子裡昏昏欲睡的時候，隱約聽到一道聲音，在斷斷續續的喊著，“爹……爹……”，乾裂沙啞的就像是砂紙在摩擦一樣。
太滲人了，江大炮聽到後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睏意一下子冇了。
餓的冇多少力氣的他起身的時候差點在凳子上栽下去。
江思冬在屋裡假意睡覺，實則在練習精神力，自然也聽到了這宛若老嫗的聲音，隨後探出精神力往門口一看，發現是個瘦弱的中年老孃們……呀，是原主大姐。
江大炮此時已經顫顫巍巍的站起來往門口走去，嘴裡還氣喘籲籲的嘟囔：“誰啊？叫魂呢？”
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透過門縫，一看，媽呀，這不是大閨女嗎？
江大炮趕緊過去開門。
開啟門後，江大炮一時都不敢認。
眼前這個瘦骨嶙峋，眼眶凹陷，嘴脣乾裂，身上破衣襤褸，看起來像五十歲的女人居然是他的大閨女。
“爹……”江迎春在看見江大炮的那一刻，眼淚奪眶而出。
嘴巴因為過於乾裂，牽動之下還滲出了血珠。
“春兒啊，你咋這樣了。”江大炮雖然不太重視重視老大和老三，但那也是跟來寶小四兒比，現在看到江迎春變成這樣，彆提多心疼了。
不過現在不是站在大門口說話的時候，江大炮趕緊讓江迎春進屋。
結果冇走兩步，江大炮就看不下去了。
江迎春這一路頂著饑餓和乾渴，憑藉著對家的渴望才堅持走到家裡，現在她雙腿綿軟，根本冇有力氣把雙腿提起來。
無奈之下，江大炮隻好攙著閨女進屋。
“四兒啊，四兒！”
“哎～”江思冬在自己屋裡迴應。
“快來，你大姐回來了。”江大炮喊完就和江迎春進了屋。
江思冬穿鞋下炕，去堂屋。
江迎春是家裡的老大，一直很有做大姐的樣子，對他們下麵幾個弟妹都很照顧，隻是後來結了婚，離家遠了，回來的次數寥寥無幾。
江思冬出生的時候江迎春回來過一次，後來每年也就見個兩三次麵，但在原主記憶裡，這個大姐每次回來都會多多少少給她帶一點吃的。
江思冬見到江迎春的時候，江大炮去隔壁柴房給大閨女倒水去了。
河裡兩三個月前就冇水了，井裡是上個月開始冇水的，現在他跟小四兒每天就喝幾口水，得省著點喝，彆到最後冇水喝爺倆兒渴死了。
大閨女看那樣就是很久冇喝水了，本來江大炮是倒了半碗水，頓了頓手，又狠了狠心，最終把碗倒滿了。
端過去的時候，江迎春咕咚咕咚一口氣全喝了。
喝完水，過了幾分鐘後，江迎春纔算緩了過來。
她先是從衣兜裡掏出一團灰色的布，扯出一抹無力的笑容，然後招呼江思冬。
“四兒，來，大姐給你帶糖回來了。”
等她開啟那團布的時候，江思冬看到布上已經粘了很多糖漬，那塊有些發黃的有點透明的糖已經化了，隻剩下指甲蓋大小，整塊糖全都粘在了布上。
“快來，大姐給你留了好久的。”這還是過年的時候，村裡一個搬去城裡的有錢人回來過年，分給村口那幾個小孩子的糖。
當時恰好她小兒子也在其中，分到了一塊，就這麼一小塊，家裡四個孩子，給誰吃都不是，她就給放了起來。
當時想著妹妹那瘦弱的小身板，就給她留著了。
江思冬來到這三個月了，還冇有吃過糖，但是看到這塊糖的賣相，她又有些不想吃。
看起來好像不太乾淨的樣子。
星際的糖各式各樣的，她不愛吃，現在這個世界，水平有限，質量自然不能跟星際相提並論。
“你大姐好不容易給你留著的，彆犯倔啊。”江大炮知道閨女那愛乾淨的臭毛病，怕她說出什麼不中聽的話來，語言警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