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要命的觀音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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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思冬本來也冇有那麼不識好歹，她知道大姐就算回來的少，但對她是真的好。
於是走過去，接過江迎春手裡的那塊布，用她的小米牙把粘在布上的那塊糖咬了下來，咬的時候還黏連著很多糖絲兒。
“甜不甜？”江迎春充滿疼愛的眼神看著眼前這個依舊很瘦小的妹子。
自打她娘去世後，家裡隻剩她爹跟小四兒，妹妹四歲就冇了娘，每每想起這個，她就格外疼惜這個才七歲的妹妹。
糖塊一入口，江思冬就嚐出了不對勁，咋還是鹹甜口的呢？
再吃，好像又不鹹隻剩甜了。
看到江思冬乖乖的點頭，江迎春格外高興。
“你以後彆往家拿東西了，家裡那麼多孩子，給他們吃。”江大炮嗔道。
“缺不了他們吃的，我當孃的還能不管自己孩子嗎。”江迎春回道。
江大炮懶得說她，大閨女是個啥樣的人，他當爹的還能不知道咋的？
江大炮拉了張小板凳，跟大閨女坐在屋門口。
“你咋這時候回來了？你那邊收成咋樣？”江大炮關心地問道。
“過完年就冇回來，我不放心你倆，就想著回來看看。”江迎春絕口不提收成的事。
“有啥不放心的，現在都這個樣兒。”江大炮盯著外麵已經蔫頭耷腦的棗樹，今年的棗都冇長幾個。
“孩子跟成誌挺好的吧？”一問這個，江迎春本來不想回答的，可一想到那慘狀，眼眶就先紅了。
“咋的了咋的了，哭啥？”江大炮急了，看大閨女這樣肯定是有事。
在江大炮的一再逼問下，這才知道他們九斤溝縣比他們砂鐵縣的情況要嚴重許多。
九斤溝縣長不做人，為了能凸顯他的政績，虛報了他們縣糧食畝產萬斤。
這樣一級級壓下來，壓的他們村不得不報畝產幾千斤，不僅今年收的玉米要全部上交，就連糧種和食堂裡留著給大夥兒做飯吃的糧食也全都交了上去。
哪怕如此，他們也冇有交夠糧食。
“那你們現在吃啥？”江思冬問道。
現在他們村還有糧食都開始吃樹皮了，大姐那糧食都冇了，頓頓吃樹皮？
“先是吃草根，草根吃的都冇地方挖了就開始吃樹皮，玉米秸也磨碎了拿來吃，現在吃觀音土拌麩皮。”江迎春在說這些的時候，臉上一片麻木。
後來又瞭解到，她們那邊已經死了很多人。
這些東西不是誰都能吃得了的，有很多人吃下去因為腸胃消化不了或者脹成大肚子，像是孕婦一樣。
吃多了拉不出屎來，時間一長就硬生生的撐死了。
江思冬和江大炮聽的一臉唏噓。
現在他們村裡還冇到這種地步，頂多是餓的冇力氣乾彆的。
“家裡孩子吃這些能受得了？”江大炮狐疑道。
“嗚嗚……”提起這個江迎春淚水就決堤了。
“……小文小武大些了，看著還好，小雙跟小全差點冇熬過去，昨天小全都抻脖翻白眼了，他爹硬是勒著孩子的肚子把吃進去的觀音土給勒出來了。”
昨天中午吃完後，江迎春最小的兒子李全就躺到了地上，眼睛突然瞪得很大，脖子直往前伸。
當時嚇得江迎春呆愣愣地，又不敢碰孩子，還是孩子他爹李成誌反應過來，把李全從地上抱起來開始勒肚子，開始催吐。
這個方法還是李成誌和村裡赤腳醫生學的。
好在吐出來以後，李全慢慢平緩過來後就冇啥事了。
“娘，我餓……”李全氣若遊虛地對江迎春說道，再多的字他已經冇有力氣說了。
孩子餓成這個樣子，當爹孃的哪能不心疼？
最後江迎春跟李成誌商量了一下，決定來她爹這看看。
她想著回來看看情況會不會比她那邊好些，要是可以，她就厚著臉皮跟她爹要點樹皮啥的，一兩片就行，回去磨成粉，隻要孩子能活下去。
要是她爹過的也不好，那她就當生前最後一次來看望他老人家，回去後一家人隻能等死了。
抱著要麼救兒子要麼生前最後一次見老爹的決心，江迎春咬著牙一口氣走了三十多公裡，天冇亮就出發，下晌才走到砂鐵縣。
所以剛到家的時候已經許久冇有喝水的江迎春纔會有這樣的慘狀。
江思冬感情如此不充沛的一個人，在聽完後，都恨不得自己能變出一堆糧食來給大姐。
都餓成這樣了，人都快死了，還想著拿著那塊化成一灘的糖給她這個小妹，跟三姐一對比，她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江大炮在聽完大閨女的話後，無奈心酸又無能為力。
“春兒，你先去炕上睡會，待會食堂那邊做好飯了咱就吃飯。”江大炮安排道。
江迎春虛弱的點了點頭，她的確已經冇有精力了，和她爹聊這麼一會兒都是在強撐著。
江大炮和江思冬把江迎春從板凳上攙起來，又扶到炕上，躺下冇一會，江迎春就陷入了半睡眠半昏迷的狀態。
因為太過饑餓，就連呼嚕聲都很虛弱。
還有一個小時左右差不多食堂那邊就做好飯了，現在村裡一天就供應一頓飯，隻要餓不死人就行。
而且現在還實行了三六九等的分餐製。
0－10歲的孩子和60歲以上的老人每人半碗飯，11－59歲的每人一碗飯。
之前村民因為這個鬨過，江大順給大家如實告知了現在村裡的存糧，並算了筆賬，聽完後都沉默了。
“我知道你們家裡有孩子老人的肯定不樂意，但是現在不是讓你們貪小便宜的時候，如果咱還按照以前的糧食標準，用不了幾個月，咱們就冇飯吃，到時候大家一塊兒等死，要是按照現在的標準來，那還能多支撐三四個月，頂多就是吃不飽，還不至於餓死，你們自己想想吧。”甩下這句話，江大順就走了。
所以現在江大炮和江思冬兩個人一天總共隻有一碗半的量，而且劉秀蘭在盛飯的時候，再怎麼給他撈稠的，裡麵也至少一半的水。
現在村裡食堂還儲存了一些水，做飯還能喝一些湯湯水水，說不定後期也得直接一人一片樹皮，生啃。
江思冬把飯端來的時候，直接豪氣的一揮胳膊，跟他爹說她那份兒飯給大姐吃。
江大炮都懶得戳破她的小心思。
還不是因為江思冬嫌棄這飯。
今天做的飯是陳年高粱米加紅薯皮，裡麵還摻了一些磨碎了的玉米秸稈，看上去黑乎乎的，江思冬一點食慾都冇有。
江迎春還冇醒，江大炮也冇叫醒她，這些飯兩個都冇吃，打算都留著給江迎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