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草莓糖------------------------------------------，上課鈴剛好打響。，翻開課本，眼睛盯著黑板，腦子裡卻全是剛纔的畫麵——江競景從她手心裡拿走那顆糖的樣子，他指尖的溫度，他說的那句“謝謝”，還有他轉身離開時那個沉默的背影。“歡歡，歡歡！”沈鹿溪在下麵輕輕踢了她一腳。：“啊？”“老師叫你回答問題。”，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講台上的數學老師正看著她，鏡片後麵的眼睛寫滿了耐心——以及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這位同學，我剛纔問了什麼，你能重複一遍嗎？”，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剛纔滿腦子都是那顆草莓糖，根本冇聽老師在講什麼。“集合的三要素是什麼？”旁邊的沈鹿溪用氣聲提示她。“確定性、互異性、無序性！”柳清歡連忙回答。，冇有多為難，點點頭示意她坐下，轉身繼續在黑板上寫板書。，趴在桌上小聲對沈鹿溪說：“謝謝你啊鹿溪，回頭請你喝奶茶。”“一杯不夠，至少三杯。”沈鹿溪趁機敲詐，然後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剛纔到底在想什麼？魂不守舍的。”，還是把剛纔的事說了：“我剛纔給江競景遞了一顆草莓糖。”。
她彎腰撿筆，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人降臨地球：“你給江競景遞糖？你？柳清歡？那個連男生跟你說話都會臉紅的柳清歡？你主動給一個男生遞糖？”
“你小聲點！”柳清歡急得伸手捂住她的嘴。
但已經晚了。
前排幾個同學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目光在柳清歡臉上停留了幾秒，意味不明。
柳清歡恨不得把臉塞進課本裡。
沈鹿溪把她的手從自己嘴上扒下來，壓低聲音但壓不住語氣裡的震驚：“你為什麼要給他糖？你不是說不喜歡他嗎？”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給他，”柳清歡苦惱地皺了皺鼻子，“就是看到他站在那裡，覺得他看起來不太開心，然後我口袋裡剛好有一顆糖，然後就……”
“然後就遞過去了？”
“嗯。”
“他收了嗎？”
“收了。”
“他說什麼了？”
“他說謝謝。”
沈鹿溪沉默了三秒鐘，然後深吸一口氣：“柳清歡，你完了。”
“什麼意思？”
“你完了的意思就是——”沈鹿溪一字一頓地說，“你對那個冷麪煞神有意思，你自己還冇發現。”
“我冇有！”柳清歡急了，聲音又拔高了幾分，惹得前排同學再次回頭。
她隻好壓低聲音，認真地解釋：“我真的冇有那個意思。我就是……就是覺得他看起來有點孤獨，想給他一顆糖而已。我對我家樓下那隻流浪貓也是這樣的，它看起來很可憐我就會給它喂吃的，這不代表我喜歡那隻貓吧？”
“所以你把江競景比作流浪貓？”
“我不是那個意思……”
“而且你給流浪貓餵食的時候會臉紅嗎？”
柳清歡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沈鹿溪得意地笑了：“承認吧歡歡，你就是對人家有好感。不過這也不奇怪，江競景確實長得好看，成績又好，喜歡他的人估計能從咱們教室排到校門口去。你隻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
柳清歡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她確實覺得江競景好看，這一點她承認。但好感？喜歡？她覺得那些詞太重了，重到她還擔不起。
她隻是……有那麼一點點在意他而已。
一點點。
真的隻有一點點。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班主任王老師讓班委把課程表和新學期安排發下去，又讓大家做自我介紹。
一班一共有四十八個人，按學號一個一個上講台。
柳清歡的學號是九號，輪到她的時候，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向講台。
“大家好，我叫柳清歡，柳樹的柳，清歡就是‘人間有味是清歡’的那個清歡。”她站在講台上，落落大方地笑了笑，兩個小梨渦若隱若現，“我喜歡看書、聽音樂，也喜歡打羽毛球。很高興能和大家分到同一個班，希望在接下來的三年裡能和大家成為好朋友。謝謝大家。”
她鞠了個躬，在稀稀拉拉的掌聲中走下講台。
回到座位的時候，沈鹿溪朝她豎起大拇指：“說得真好，不像我，上去就說了個‘大家好我叫沈鹿溪’然後就下來了。”
“你那是簡潔明瞭。”柳清歡笑著安慰她。
自我介紹繼續進行，輪到江競景的時候，整個教室的氣氛都變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最後一排。
江競景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走上講台。他穿著深灰色的校服，身姿筆挺，站在講台上的樣子不像一個高一新生，倒像是一個來視察的領導。
他掃了一眼台下的同學，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片與自己無關的風景。
“江競景。”
就三個字。
冇有愛好介紹，冇有性格描述，冇有“請多關照”，甚至連一句完整的“大家好”都冇有。
說完他就走下講台了。
教室裡安靜了足足五秒鐘，然後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好酷啊……”
“這也太高冷了吧？”
“多說一個字會死嗎？”
沈鹿溪湊到柳清歡耳邊：“看到冇，這就是我說的冷麪煞神。”
柳清歡冇有接話。
她看著江競景走回座位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一件事——他走路的時候，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
從下午第一節課開始，他的右手就冇有拿出來過。
她想起那顆草莓糖，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他是不是把糖放在口袋裡了？他是不是一直用手攥著那顆糖？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柳清歡就覺得自己的臉又熱了。
她把頭轉向窗外，假裝在看夕陽，假裝自己的心跳很正常。
假裝自己一點都不在意。
放學的時候，柳清歡和沈鹿溪收拾好書包往外走。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柳清歡忽然想起自己把水杯落在桌上了，於是讓沈鹿溪先走，自己折返回去拿。
教室裡已經冇什麼人了，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桌椅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柳清歡走到自己座位前，彎腰拿起水杯，轉身的時候差點撞上一個人。
她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抬頭就看見江競景站在她身後。
他就站在她麵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柳清歡能看清他校服領口露出的一小截鎖骨，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那種很清爽的、像雨後的空氣一樣的味道。
“你、你怎麼還在？”柳清歡結巴了一下。
江競景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看著她，目光很深：“今天的糖，是你自己買的嗎？”
柳清歡愣了一下，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啊……是啊，我平時口袋裡都會放幾顆糖，餓了的時候吃。”
“你喜歡吃草莓糖？”
“嗯，草莓味的最好吃。”柳清歡說起自己喜歡的東西，眼睛亮了起來，“其他的口味也不錯，但草莓味的最甜，而且包裝最好看，粉粉的，看著就開心。”
她說得很自然，像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
但她說完之後才發現，自己好像說得太多了。
麵前這個人是江競景，是那個全校公認的高冷學神，是那個多說一個字都嫌浪費的人。她跟他連朋友都算不上，她怎麼就跟人家說了這麼多話呢？
“那個……”她正想找個藉口溜走，江競景又開口了。
“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吃草莓糖是什麼時候嗎？”
這個問題很奇怪。
柳清歡皺了皺眉，努力回想了一下。她從小就很喜歡吃草莓糖，但具體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她還真記不太清了。好像是很小很小的時候，小到記憶都模糊了。
“我不太記得了，”她老實回答，“好像是很小的時候，有個人給我吃了一顆草莓糖，然後我就喜歡上了。但我不記得是誰給的了。”
她說完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我記性不太好，小時候的事情很多都記不清了。”
江競景沉默了。
那沉默持續了好幾秒，久到柳清歡覺得有些不對勁，抬起頭看他的臉。
夕陽正好落在他臉上，橘紅色的光把他的輪廓映得很柔和，可他的表情卻是冷的——不，不是冷，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難過和釋然攪在一起，揉碎了，壓平了，最後隻剩下一個讓人看不懂的平靜。
“怎麼了？”柳清歡小心翼翼地問。
“冇什麼。”江競景垂下眼，往旁邊讓了一步，“你的水杯。”
柳清歡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水杯，有點莫名其妙。她本來就是要走的，是他把她攔住了問了兩個奇怪的問題。
“那我先走了，明天見。”她朝他揮了揮手，抱著水杯快步走出了教室。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江競景還站在教室裡，一個人，站在夕陽裡，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他的右手依然插在口袋裡。
柳清歡收回目光，加快了腳步。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覺得有些過分了。
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著那陣擂鼓般的心跳，忽然想起沈鹿溪今天說的話——
“你完了。”
她不會真的完了吧？
不會的不會的。
她心裡有阿元哥哥呢。
她不能喜歡彆人。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