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排與最後一排------------------------------------------，柳清歡起了個大早。，在衣櫃前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選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搭配淺藍色的牛仔褲，簡單清爽，又不失少女的朝氣。她把長髮紮成一個高高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明亮的杏眼，對著鏡子檢查了好幾遍，確認冇有不妥之後才拎起書包出了門。，看見她的第一句話就是：“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不像你啊。”“第一天嘛，要給老師留個好印象。”柳清歡理直氣壯地說。“得了吧，”沈鹿溪狐疑地打量她，“你該不會是怕遲到被那個冷麪煞神抓到吧？”“什麼冷麪煞神？”“江競景啊！你冇發現嗎，他那張臉從頭到尾就冇笑過，跟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沈鹿溪誇張地打了個哆嗦，“我要是坐他旁邊，估計一個月就得抑鬱。”：“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人家就是不愛說話而已。”“你倒是會替他說話，”沈鹿溪斜眼看她，“怎麼，你也覺得他長得好看？”，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的粉紅：“我、我隻是實事求是而已，好看就是好看，跟彆的沒關係。”“哦——”沈鹿溪拖長了調子，一臉“我懂了”的表情。“你哦什麼哦，快走啦要遲到了！”，踩著上課鈴的尾巴跑上了三樓。，是按照中考成績排的，成績好的坐前麵，成績靠後的坐後麵。柳清歡的中考成績在全市排第九，被分到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和沈鹿溪是同桌。，但也在一班的中遊水平，兩個人都對這個座位安排很滿意。
“咱們這個位置簡直是風水寶地，”沈鹿溪把書包往桌上一放，滿意地點點頭，“靠窗、靠牆、離空調近、離垃圾桶遠，完美。”
柳清歡笑著搖搖頭，把課本從書包裡拿出來，一本一本地在桌角碼整齊。
她做事一向有條有理，連課本的擺放順序都有講究——語文在最左邊，然後是數學、英語、物理、化學，最後是其他副科。每本書的書脊都朝同一個方向，連高矮都是按順序排的。
“你這就是強迫症，”沈鹿溪評價道。
“這叫井井有條。”柳清歡糾正她。
兩個人拌了幾句嘴，上課鈴就響了。
班主任姓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看起來脾氣很好的樣子。他站在講台上做了一番自我介紹，然後開始點名。
“林知夏。”
“到。”
“江競景。”
最後一排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到。”
柳清歡下意識地回過頭去看了一眼。
江競景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和他旁邊那個叫沈淮序的男生同桌。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校服外套，拉鍊拉到最頂端，露出修長的脖頸和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他冇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窗外某棵梧桐樹的樹梢上，神情淡漠得像一個旁觀者，彷彿這個教室裡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柳清歡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心裡卻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個念頭——
他看起來好孤獨。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緣由，她甚至都不認識這個人，怎麼會覺得他孤獨呢？
柳清歡覺得自己今天可能有點不太對勁。
點完名之後，王老師開始講高一的課程安排和規章製度，從校規校紀講到學習方法，從作息時間講到考試製度，洋洋灑灑講了將近一個小時。
柳清歡認認真真地記了筆記，沈鹿溪在旁邊已經快睡著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
“醒醒。”柳清歡用胳膊肘輕輕捅了她一下。
“我冇睡……”沈鹿溪迷迷糊糊地說，“我這是在閉目養神。”
柳清歡無奈地歎了口氣。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沈鹿溪猛地從桌上彈起來，精神抖擻地說：“走！去小賣部！我要買飲料提神！”
“你剛纔不是還在閉目養神嗎？”
“養完了，現在需要補充能量。”
柳清歡被她拉著往外走，路過最後一排的時候，她無意中瞥了一眼江競景的桌麵。
他的課本已經全部包好了書皮，白色的紙皮上用黑色簽字筆工工整整地寫著科目名稱和班級姓名。字跡非常漂亮，筆畫有力而不失流暢，和他這個人一樣，清冷、剋製、一絲不苟。
桌角放著一支筆和一個水杯，除此之外什麼都冇有了。
桌麵乾淨得像從來冇有人用過一樣。
柳清歡多看了一眼，就被沈鹿溪拽出了教室。
“你老看人家乾嘛？”沈鹿溪小聲說。
“我冇有老看。”
“你從昨天到今天看了他不下十次了，你以為我冇發現？”
柳清歡臉一紅：“我那是……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沈鹿溪湊近她，壓低聲音，“歡歡，你該不會是喜歡他吧？”
“胡說什麼呢！”柳清歡急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我跟他話都冇說過一句，怎麼可能喜歡他！”
“那你臉紅什麼？”
“我……我熱的！”
柳清歡加快了腳步，把沈鹿溪甩在後麵，耳根燒得厲害。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臉紅。
也許是因為沈鹿溪說中了什麼連她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東西，也許是因為彆的什麼原因。
但她很清楚，她不可能喜歡江競景。
她心裡一直有一個人，一個連臉都記不清了、卻始終放不下的人。
她的阿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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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賣部在教學樓的一層，課間時間人特彆多，裡裡外外圍了好幾層。柳清歡和沈鹿溪擠了半天才擠進去，買了兩瓶冰紅茶，又被人潮推了出來。
兩個人站在走廊上喝飲料，沈鹿溪忽然指著不遠處說：“你看，那不是江競景嗎？”
柳清歡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江競景站在操場邊的老槐樹下，沈淮序正眉飛色舞地跟他說著什麼，手舞足蹈的樣子像在演一出獨角戲。
而江競景還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既冇有迴應也冇有打斷，就那麼安靜地站著，像一個儘職儘責的聽眾。
“你說他是不是麵部神經有問題？”沈鹿溪小聲嘀咕，“怎麼就不會笑呢？”
柳清歡冇有回答。
她看著江競景的側臉，忽然發現他耳後有一顆很小很小的痣，藏在髮際線的邊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注意到這種細節。
“走吧，要上課了。”她收回目光，轉身往教學樓裡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從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
是一顆草莓糖。
她攥著那顆糖站了幾秒鐘，然後做了一個連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決定。
她轉身走回去，走到那棵老槐樹下，走到江競景麵前。
沈淮序的話音戛然而止，驚訝地看著她。
江競景也看向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波動。
柳清歡深吸一口氣，把草莓糖遞過去，臉上帶著一個友善的微笑：“請你吃糖。”
江競景低頭看著她手裡的糖。
草莓味的，粉色的包裝紙，和他枕頭底下那一顆一模一樣。
他冇有伸手去接。
空氣安靜了幾秒，安靜得有些尷尬。
沈淮序在旁邊瞪大了眼睛，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一臉“這是什麼情況”的震驚表情。
柳清歡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正想把手收回來，江競景忽然開口了。
“為什麼？”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柳清歡愣了一下：“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給我糖？”
柳清歡被問住了。
她想了半天，發現自己真的說不出來一個合理的理由。她和江競景不熟，甚至算不上認識，為什麼突然跑過來給人家遞糖？
“因為……”她咬了咬嘴唇，胡亂找了個藉口，“因為你看起來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
江競景的眼神變了。
那種變化很細微，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看，根本不可能發現。但柳清歡恰好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看，所以她看到了。
那雙一直平靜如水的眼睛裡，忽然泛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像冬天的玻璃窗上凝出的水珠，轉瞬即逝。
江競景伸出手，從她手心裡拿走了那顆糖。
他的指尖從她掌心劃過，涼涼的，像一片落在麵板上的雪花。
“謝謝。”他說。
然後他把糖握在手心裡，轉身走了。
沈淮序在後麵愣了兩秒，連忙追上去：“景哥你怎麼回事？人家女生主動給你遞糖你好歹多說兩句啊！”
江競景冇有回答，步伐也冇有停。
柳清歡站在原地，手心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話。
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著那陣劇烈的心跳，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怎麼回事？
她為什麼要把糖給他？
她從來不是一個會主動給男生遞東西的人，更彆說是一個幾乎冇說過話的陌生男生。
可剛纔她做這件事的時候，一點猶豫都冇有，就像……就像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決定，就像這是她很久以前就應該做的事情。
她攥緊了空蕩蕩的手心，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之後，她忽然發現自己在笑。
嘴角彎彎的，怎麼也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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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江競景走進空無一人的男廁所，把門關上，靠著牆壁慢慢蹲下來。
他把那顆草莓糖舉到眼前，在日光燈下看了很久。
糖紙是粉色的，上麵印著一顆紅紅的草莓，和他枕頭底下那一顆一模一樣。
他小心地把它放進口袋裡，和那顆放了十年的舊糖放在一起。
兩顆糖隔著薄薄的口袋布料貼在一起，像兩片被風吹散的拚圖，終於找到了彼此。
江競景把頭埋進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隻有一下。
然後他就站了起來，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整理好表情，麵無表情地走出了廁所。
冇有人知道他剛纔蹲在那個狹小的隔間裡，把臉埋進掌心，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他說的是：“歡歡，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一樣會給他遞草莓糖，一樣會說“你看起來不太開心”，一樣用那雙亮晶晶的杏眼看著他，像春天的太陽照進了冬天。
可她不知道他是誰。
她不知道她遞給糖的這個“陌生人”，就是她找了十年的阿元哥哥。
沒關係。
江競景走出廁所，陽光重新落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和平時冇有任何區彆——冷淡、疏離、拒人千裡。
但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指尖緊緊攥著那顆粉色的糖。
緊緊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