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一道裙裾緩緩飄揚,環佩叮噹,甚至隱約還能聽到淺淺的歌謠聲。
“千裡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這歌謠的聲音越來越近,甚至還傳來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香氣。
阿襄的腳步赫然停住了,她的手摸到了磚塊的邊緣,同時,她也聽到了逐漸走來的腳步聲和傳來的香氣。
阿襄瞬間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空空的窄巷之內。
這條巷子前後都有彎道,也就是說,她正被夾在其中。
阿襄警醒地看著眼前的情景。
那歌謠之聲再次傳來,這回更清晰了:“千裡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阿襄一動不動盯著前方的轉口。
這聲音帶著纖柔,歌詞又悠揚,顯然像個女子的聲音。但肯定不是她的阿孃了。
一角裙裾,首先出現在了阿襄的眼睛內。
同時,歌詞戛然而止。
就像是驟然停頓的鈴音。加上四周黑沉靜謐,顯得有些瘮人。
那裙裾一直飄揚,卻一直看不到人走出來。大半夜,就彷彿鬼影一樣。
可惜阿襄心理素質固若金湯,區區這點程度,根本嚇不到阿襄,她盯著不斷飛揚的那片裙角,反而視線越來越集中,隱約看見那裙子上有幾道亮亮的絲線,彷彿是……緙絲。
阿襄瞳孔一震。
此時那拐角處,傳來了淡淡的聲音:“今天來的,彷彿不是有緣人呢。”
低沉溫柔的女聲,阿襄盯著漆黑的拐角:“都不出來見一見,怎麼知道不是有緣人?”
她倒是覺得很有緣呢。
拐角忽然一陣靜默。
然後再次傳來了一聲輕笑,隨後,一雙繡花鞋先走了出來。
同樣是重工刺繡,美麗極了。
然後一條挑高纖瘦的身影出現在阿襄的麵前,陰冷的天,她卻舉著一把傘,擋住了大半的麵容。
“真冇想到,竟然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
阿襄感覺到自己被“俯視”了,但因為傘擋在麵前,她卻無法看清楚這個挑高女子的模樣。
阿襄不由皺起了眉。
她在這“女子”的身上,聞到了不舒服的氣味。
而對麵的人,似乎在嚴苛地從頭到腳掃視著阿襄的每一寸。
“看起來,小姑娘你的眼睛很明亮,並不需要換眼啊?”有輕笑聲,從女子的喉嚨裡一陣陣傳出來,“還是說,已經換過了啊?”
這句話,讓阿襄不由抬起眼,傘的邊緣可以看到對麵瓷白的下頜骨輪廓:“我看著‘盲眼夫人’你,你的眼睛也好得很啊?”
傘遮住了眼睛,可阿襄知道這個人冇瞎。
所謂向盲眼夫人購藥。
見到盲眼夫人獲得新生。
盲眼二字就已經是在欺人,為什麼要用“盲眼夫人”這樣的詭稱。
傘的邊緣,在輕輕地轉動,傘下的人似乎在漫不經心。
“那又如何?”彷彿對於自己取這個名字一點反思也冇有。
傘,香氣,女子,換眼,每一個元素都很像阿孃——在見到真人之前。
可惜。傘是遮掩的工具,香氣如此的濃劣,眼睛也是假的很。
阿襄收起了臉上的表情,盯著對麪人:“你的真名字是什麼,莫非見不得人嗎?”
旋轉的傘忽然停頓了一下,然後,傘下傳來似笑非笑的聲音:“你既然不需要換眼,為什麼要來找我?”
而且居然能找得到。
阿襄定定地說道:“我雖然不需要換眼,但是,我需要找你買藥。賣嗎?”
傘下的人終於抬了抬頭,阿襄能“感受”到她微微變化的臉色。
阿襄趁此機會,主動朝前走了一步,那麼電光火石一瞬間她隱約看到一張模糊的麵容。
而這個所謂“盲眼夫人”,竟然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退完之後,“她”自己似乎也呆了一呆。
一聲輕笑,卻不是她發出來的,而是阿襄。阿襄銀鈴一樣的笑聲在巷中持續了好一陣子。
“我以為是披著狐狸皮的羔羊……不是,冇想到是鼠狼……哈哈哈哈。”
雖然阿襄看起來什麼都冇罵,可對麵握著傘的手在不斷髮抖,那是惱羞成怒。
剛纔那一步不過是試探,雙方拉鋸的第一戰,居然對方就如此輕易地怯場了。
“你真的很有膽子,小姑娘。”一直假裝溫柔的聲音遏製不住微微變了形。“這樣的半夜,你敢一個人出門,真是不怕死啊?”
知道為什麼青溪縣夜間,明明冇有宵禁,卻從來冇有見過百姓出行嗎?
阿襄終於不笑了,她就這麼看著對麵,“終於演不下去了,準備圖窮匕見了?”
對麵一僵,似乎冇有想到阿襄不僅不害怕,還敢麵不改色說這些。
“你……”握傘之人有些遲疑。
阿襄看著她,她之前就說過,那個背後之人是一隻狡猾的、多疑的、鼠狼。
“你也不用擔心,況且你的‘探子’應該已經告訴了你,今夜禁軍和魏少主都待在宅子冇有出,隻有我一個人。”
就她一個人,一對一,麵對“她”。
對麵握傘的手明顯柔和下來,就連聲音都柔和了幾分:“其實我也很奇怪,你為何一定要見我。”
阿襄的執著似乎超出預料。
阿襄說道:“到現在,我隻有一個問題想問你了。”
對麵確實好奇,“什麼?”
“你,真的會給人‘換眼’嗎?”
阿襄不相信,這世上還有彆人能做到為人換眼。如果她會,那就是阿孃教的?
對麵之人似乎笑了,她抬起了另一隻手,那手上戴著長長的護甲,尖銳的如同一柄柄刀刃。
“你想要試試嗎?”依然聽起來溫柔的聲音,“你這雙眼睛如此明亮,或許可以挖出來換給彆人?”
女子似乎冇有想到,就在她剛說完這句話後,阿襄居然笑了。
這次的笑跟之前不同,是徹頭徹尾如釋重負般的一笑。
“你果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冒牌貨。”
這個冒牌貨不僅是指她不是阿孃、而更在於此人果然不會什麼換眼之術。
一個可恥的騙子,心思歹毒。
“或者我應該叫你,青溪縣令,顧青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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