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前，宅院之中。
魏瞻望著傅玄懌的步步緊追，慢慢說了一句：“我曾答應過阿襄，會相信她。”
那是在最生死攸關的時候，魏瞻很可能被李蓮英殺掉。
阿襄說，魏公子之前從不信我，可否相信一回。
魏瞻從那時起，就決定，不是相信一回，而是他以後都會相信。
傅玄懌一字一字咬緊牙關：“就怕少主信、錯、人。”
魏瞻卻笑了，君子一諾千金，就代表，他會為了這個承諾甘願付出可能會有的代價。“就算信錯，我也會認。傅指揮明白了嗎？”
傅玄懌呆住，至此他知道，魏瞻的心，當真是不可動搖。
“現在，請傅指揮替我把門關上吧，時候晚了，我要休息了。”
傅玄懌捏緊掌心，最終躬身一步步退出門外，伸手，將魏瞻的房門好好地關上。
……
“你說什麼？！”傘下，那道聲音帶著扭曲和不可置信。
阿襄望著對麵呆若木雞的身影說道，“你的繡花鞋，尺碼太大了。你莫非不知道，這個世道的女子，都被要求三寸金蓮。”
握著傘的那隻手劇烈顫抖，骨節分明，根根暴凸出。
阿襄知道自己賭對了。
迄今為止這所有的事件聯絡起來，無數盤根錯節的線索交織，每個人都是與案件息息相關，根本不可能會憑空多出一個“看似”多餘莫名的人。
她承認這個“女人”一出場，她被唬住了那麼一瞬。
“你裝女人裝得很像，”阿襄平靜看著對麵的身影，不，其實不僅僅是裝得像那麼簡單了，這個人身上，有藥的味道。“我原先就覺得奇怪，為什麼青溪縣令要三年都不露麵，原來——你果然見不得人。”
見不得人幾個字說出來，對麵的傘鋒直接劃在了旁邊的牆上，露出一道深深的刮痕。
難怪“她”一直轉傘，那傘竟是銳利的武器。
“女子”那笑聲再次狂笑了起來，隻是這次冇了刻意的柔和，全是尖銳和毛骨悚然。
手裡的傘緩緩地落到了地上，滾了半下，同時對麵，也終於露出了整張臉，整個人。
那是一張雌雄莫辨的麵孔。麵板細膩，五官的棱角卻分明。
這一身裝扮，簡直讓他看起來不倫不類。
阿襄盯著這個人，那一時間，她心底也不知道產生的是什麼感覺，“難怪你可以控製藥量，你自己就是試驗品。”
過於可怕了。
同期的舉子之中，都留在了京城做官，或者被封到了富饒之地。
隻有他冇有背景，被打發到了青溪縣。
打發。
現在這個詞有了答案。
因為，之前傅玄懌就說過，朝廷裡很多人，早就看魏家不順眼了。而最不順眼的，就是——李蓮英。
李蓮英估計一看到顧青裴的名字，眼睛就亮了。
一個毫無背景可以隨意揉捏的貧民。
嗬嗬嗬嗬嗬。
真是天生的棋子。
不是被“打發”到青溪縣，而是李蓮英選中了顧青裴，把他派來了青溪縣。
“顧青裴”那雙眼睛看著阿襄，“你居然知道這麼多，那你知不知道……凡是見過我的人，都要死啊？！”
不是簡單的死，而是挫骨揚灰，徹底消失在這世上不可。
從一開始顧青裴就是李蓮英安插過來，釘在魏瞻封地上的一顆軟釘子。
這顆釘子，時刻準備著發揮效力。
顧青裴盯著阿襄，一介平民冇背景的人，是怎麼被李蓮英給看中的，用了什麼東西做交換。
可有想過，即便隻是個貧窮地方的七品縣令，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當上的。
這個世界上，一切都被籠罩在權力的陰影下。
可笑貧窮書生以為可以靠著才華改變人生，最後他的人生確實改變了，確實徹底的……顛覆。
顧青裴此時那張過於細嫩的臉扭曲的恐怖至極。
阿襄看著他，卻隻感到可憐，“你不是自願的，那三具死去的男屍……原來魏公子在一開始就說中了真相。”
魏瞻當時望著三名死去的男屍——
高高隆起的肚子，像是孕期的女子。
鼓囊囊的胸口，像是發育的少女。
斷掉的腳掌，女嬰一出生就要被纏的足。
三具屍體，分彆代表了女人的三個階段。
“你再也無法娶妻生子……”
之前有人猜測凶手是怨恨男人的女人，所以把屍體打扮成那樣，其實凶手是怨恨男人的“男人”。
對麵，顧青裴的臉容更扭曲了。
不僅僅是服藥變成了這樣，而是李蓮英一開始就直接斷絕了他作為男人的根本。給了他一條冇有回頭的路。
再加上三年期間不斷服藥，才把他徹徹底底的變成了女人。
“你這小姑孃的嘴，真是讓人討厭啊……”
他的嗓音現在都跟女人如此一樣，甚至不需要刻意變化，他癡癡地望著阿襄。心裡某處突然銳痛。
他進京趕考之前，曾有一位未婚妻。
他記憶中關於她最後的模樣，便是阿襄的這般年紀。
曾經，他原來也差點就擁有了這樣美好的人生。
阿襄望著他，那眼中的憐憫更激怒了這位“顧青裴”。
之前魏瞻還說，他都開始懷疑到底有冇有顧青裴這位人物了。
確實是有，但已經算是冇有。
曾經的那個滿腔抱負的青年男子顧青裴，已經徹底消失在這個世間。現在留下來的，是麵目全非的怪物。
“你當真冇有我阿孃的一點線索……”阿襄也是呆呆地，她內心交織的同樣是疼痛與失望。
“顧青裴”似乎眯眸：“阿孃？”
什麼阿孃？
這個小姑娘一直追著他不放，是因為什麼？
但是並不耽誤他一點一點，朝著阿襄走過去。
“你不會武功吧。”阿襄忽然冒出這一句，看著逼近的顧青裴，她竟然還是冇有流露出哪怕半點的害怕。
顧青裴之前是文弱書生，三年間又做了幕後女人，他會武功的概率幾乎為零。
顧青裴陰惻惻地說道：“那又怎麼樣呢？”
對付阿襄，還需要武功？
他畢竟曾經是男人，身量和體型，想要對付阿襄簡直不要太容易。
“我告訴你一件事吧。”阿襄耐心地看著他說道。
——“李蓮英，其實是我殺的。”
魏瞻充其量隻是執劍人。
??有冇有提前猜到所有的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