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風荷影,婚訊碎心------------------------------------------,鋪滿一地淺紅,晚風拂過,捲起細碎的花瓣,擦過葉紹安的衣袂。,指尖微微蜷縮,周身雖還帶著幾分琅琊閣養出的清寂,可垂在身側的手,卻不自覺地繃緊。,她未曾去往尋常閨閣女子修身養性的地方,而是遠赴天下武學聖地琅琊閣,潛心修習武藝。,日夜苦練,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養尊處優,無憂無慮小郡主。琅琊閣絕學傍身,她身手卓絕,武功高強,一身內斂的戾氣與沉穩,是歲月與武學打磨出的鋒芒,隻是此刻,這一身傲骨,卻被蕭時宴一句“從未真心”,擊得潰不成軍。,不知道他揹負的殺父之仇、母亡之恨,不知道他的冷漠是萬般無奈的隱忍。在她的世界裡,隻有那個自幼護她長大、最後卻狠心棄她而去的少年,隻有一場毫無緣由、徹頭徹尾的疏離。,父兄鎮守南疆,常年深陷戰火,偌大王府隻剩她孤身一人。是蕭時宴,在鎮南王府陪著她熬過無數孤寂日夜。,守在她的院外徹夜不離;會在她想念父兄落淚時,笨拙地替她擦去眼淚;會在她被府中下人怠慢時,第一時間將她護在身後,眉眼是少年人獨有的堅定溫柔。,是刻在骨血裡的溫暖,她從未懷疑過分毫。,三年後的冷漠,徹底碾碎了她所有的期許。,壓下心口翻湧的酸澀,眼底閃過一絲清冷與自持,抬步便要離開這處傷心地。,一道嬌貴明豔的身影,便攔在了身前。,頭戴瑩潤珠釵,眉眼精緻明豔,氣質高傲矜貴,步步生蓮,正是當朝太傅江景垣的嫡長女——江清荷。,太子蕭承鈺的親舅舅,身為文官之首,在朝堂之上權勢滔天。而江清荷,自小與葉紹安齊名,二人容貌、家世、才學皆為京城貴女頂尖,被世人並稱京城雙姝。,素來事事都要與葉紹安一較高下,從詩詞歌賦到儀態聲名,處處針鋒相對,麵上維持著世家貴女的體麵,暗地裡的較勁從未停歇。,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頓了頓,又掃過她一身素淨衣裙,唇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語氣溫婉卻帶著幾分刻意的張揚:“紹安妹妹,許久不見,冇想到你一從琅琊閣回來,就獨自躲在此處,倒是顯得不合群了。”
葉紹安眉眼冷淡,周身氣息沉靜,即便心緒翻湧,一身習武之人的凜然氣場也絲毫不減,她懶得與江清禾虛與委蛇,隻淡淡頷首,不欲多言。
可江清荷卻刻意上前一步,攔住她的去路,抬手撫過鬢邊珠花,語氣帶著難掩的欣喜與炫耀,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葉紹安耳中:“妹妹既回了京,想必日後也要常出入權貴宴席,我這兒有一樁天大的喜事,正好說與你聽——我與時宴,不日便要成婚了。”
“成婚”二字,如同驚雷,在葉紹安耳邊轟然炸開。
她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原本沉靜的眼眸,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看向江清荷,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說什麼?”
江清荷看著她震驚失色的模樣,心中愈發得意,麵上卻故作嬌羞,柔聲說道:“皇上已然下旨,賜我與蕭時宴婚約,擇吉日完婚。想來妹妹也知道,早年宮宴之上,我便對時宴一見傾心,多年傾心相待,總算得償所願了。”
字字句句,都像利刃,狠狠紮進葉紹安的心口。
她怎會不知道。
當年宮宴,江清荷一眼看中清風霽月的蕭時宴,此後便頻頻示好,極儘追求,可那時的蕭時宴,眼裡心裡隻有她,對江清荷的示好始終避之不及,從未有過半分迴應。
可如今,他不僅應了婚約,還要娶這個處處與她較勁的女子為妻。
葉紹安隻覺得心口劇痛,連呼吸都變得艱難,她攥緊雙拳,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一身內斂的武藝氣場不自覺地散開,周身覆上一層凜冽的寒意。
她看著江清荷滿臉的嬌羞與得意,腦海中一遍遍閃過方纔蕭時宴冷漠的眉眼,那句“從未真心”,與此刻的婚訊交織在一起,徹底擊碎了她最後一絲幻想。
原來他三年的冷漠,三年的疏離,從不是一時意氣。
原來他早已移情彆戀,為了與江清荷的婚約,親手抹掉了他們所有的過往。
她在琅琊閣三年,日夜苦練武藝,學著堅強,學著放下,可終究還是抵不過這一句婚訊。
滿心皆是刺骨的寒涼與絕望,葉紹安臉色愈發蒼白,卻依舊挺直了脊背,一身習武之人的傲骨,讓她不肯在江清荷麵前露出半分狼狽。
她死死盯著江清荷,聲音冷得像冰:“恭喜。”
隻此二字,再無多餘言語,她側身繞過江清荷,步履沉穩卻決絕離去,背影挺直,不曾有半分回頭。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走得心如刀絞,三年琅琊閣,練就了一身絕世武功,卻終究冇能練就一顆,不被情傷的心。
而不遠處的假山之後,蕭時宴靜靜佇立,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攥緊雙拳,指節泛白,眼底是翻湧的痛楚、愧疚與隱忍,幾乎要將他吞噬。
接近江清荷,應下這門婚約,從不是他所願。
他身負父親蕭沅被蕭乾害死的血海深仇,江家是皇後與太子一黨的核心勢力,唯有迎娶江清荷,打入皇後母族,才能接近皇權中心,找尋蕭乾謀害先太子的證據。
他隻能用這種方式,一步步蟄伏,一步步複仇。
可看著葉紹安絕望冰冷的眼神,看著她強裝鎮定的背影,他隻覺得心口被生生撕裂,痛不欲生。
他護不住她,隻能親手將她推入深淵。
世仇與摯愛,終究難兩全。
晚風漸緊,吹起滿地落花,也吹散了這庭院之中,再也無法挽回的情深義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