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咫尺天涯，舊夢難溫------------------------------------------，王府管事早已領著一眾下人候在儀門，見她歸來，齊齊躬身行禮，語氣滿是恭敬與欣喜。“郡主，您可算回來了，老王爺和世子殿下都盼了您許久！”，指尖輕觸微涼的馬鞍，淺碧裙裾掠過鋪滿紅氈的地麵，三年未歸，府中的一草一木依舊熟悉，可心頭卻空落落的，唯有那道海棠樹下的身影，揮之不去。“父王與兄長可在正廳？”她聲音清淺，帶著幾分山間歲月養出的淡然，早已冇了當年嬌憨的軟糯。“老王爺方纔還在唸叨您，此刻正陪著世子在正廳招待貴客，皇後孃娘、太子殿下也都派了人送來賀禮，貴妃娘娘更是親自駕臨，此刻都在府中呢。”管事躬身回話，細心替她引路。，心頭微頓。，她的親姑姑，當朝貴妃，三皇子蕭承越的生母，如今也在府中。這也就意味著，三皇子蕭承越，定然也隨姑姑一同前來，再加上太子蕭承鈺一黨，今日的鎮南王府，看似是喜宴，實則早已是朝堂各方勢力的暗中角力場。，也在這府中。，喜筵已開，絲竹雅樂與賓客談笑之聲不絕於耳，琉璃杯盞相碰，衣香鬢影，儘顯世家繁華。可這滿眼的喜慶，卻絲毫暖不透葉紹安心底的寒涼。 她先隨著管事去了後院書房，拜見鎮南老王爺。，一身墨色錦袍的老王爺端坐主位，鬢邊染了些許霜白，周身透著常年征戰沙場的凜冽威嚴，看向葉紹安的眼神，卻瞬間化作滿滿的慈愛與心疼。“安兒，回來了。”，藏儘三年的牽掛。，眼眶微微發熱，自幼失恃，父王與兄長便是她全部的依靠，年少時父王常年駐守邊境，難得相見，如今歸家，看著父王日漸蒼老的容顏，心頭滿是酸澀。“女兒不孝，讓父王掛唸了。”，指尖撫過她清瘦的眉眼，輕聲歎道：“回來就好，一路上可還順利？往後留在府中，再也彆去那清冷之地受苦。你兄長今日大婚，往後咱們一家人，總算能安穩些。”
一旁的葉紹庭，一身大紅喜服，身姿挺拔，眉眼間滿是新郎的俊朗與溫柔，看著妹妹，語氣寵溺：“傻丫頭，三年不見，倒是長高了，也沉穩了。往後有兄長在，定不會再讓你受半分委屈。”
看著眼前疼寵自己的父兄，葉紹安鼻尖微酸，勉強壓下心頭的繁雜情緒，淺淺一笑道“一路甚是順利，勞父兄掛心了，有父中護持，誰敢給安兒委屈受”。
她知曉，父兄鎮守邊境，手握重兵，本就身處皇權旋渦中心，如今姑姑得寵，三皇子蕭承越與太子蕭承鈺勢同水火，葉家作為外戚，早已被推到風口浪尖。
老王爺看著女兒，眼底掠過一絲隱憂，卻並未多言，隻叮囑道：“宴席之上，少說話，多留心，莫要捲入那些是非裡。”葉紹安點頭應下，她自然明白父王的顧慮。
蕭乾製衡之術玩弄得爐火純青，既倚重葉家守疆土，又忌憚葉家兵權，處處提防，如今朝堂兩派對立，稍有不慎，便是滿門傾覆的大禍。
稍作歇息，吉時已到，葉紹安整理好衣飾，隨著父兄一同前往前院喜宴。
剛踏入宴席場地，一道溫婉的聲音便傳來，目光望去，隻見上座之人，一身華貴宮裝，眉眼與老王爺有幾分相似，氣質端莊溫婉，正是當朝貴妃，葉挽眉。
她身旁坐著一位身著紫色錦袍的少年郎，身姿俊雅，氣度沉穩，眉眼銳利，正是三皇子蕭承越。
另一側，則是皇後江雪芙派來的宗室女眷，太子蕭承鈺並未親自到場，隻遣了心腹送來厚禮，儘顯驕縱怠慢。
葉紹安依著禮數，上前向葉挽眉行禮，姑侄相見，自是一番溫情寒暄，葉挽眉拉著她的手，滿眼疼惜，蕭承越也起身，對她溫和頷首，禮數週全。
宴席漸入佳境，推杯換盞，笑語聲聲，可葉紹安的心，卻始終懸著，目光不自覺地在席間穿梭，尋找那道唸了三年的身影。
終於，在宴席西側的角落裡，她看見了蕭時宴。
他依舊是那身月白錦袍，一身清冷，未曾與旁人攀談，獨自坐在一隅，自斟自飲，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疏離，與周遭的喜慶格格不入。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眸看來。
四目相對，隔空相望。
葉紹安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指尖緊緊攥住袖中帕子，帕上繡著的半隻燕子，硌得她指尖發疼。
三年未見，他愈發清俊挺拔，眉眼間的少年意氣全然褪去，隻剩冷冽與沉寂，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總能輕易安撫她心緒的眼眸，此刻隻剩一片淡漠，再無半分波瀾，彷彿看著的，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葉紹安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堵住，悶得發慌。
年少時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上心頭。
那時她年幼，父王與兄長遠在邊境，府中冷清，她總愛蹲在海棠樹下哭，是他蹲下身，輕輕擦去她的眼淚，把溫熱的糖糕遞到她嘴邊，柔聲說：“安兒不哭，有我在。”
她怕黑，每晚都要他陪著，才能安睡；她生病，是他徹夜守在床邊，悉心照料；她受了委屈，是他第一時間站出來，護在她身前。
他是她灰暗年少時光裡，唯一的光。
可這束光，卻在三年前，徹底熄滅，不留一絲餘地。
蕭時宴看著她眼底的錯愕、委屈與不甘，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指節泛白。
心底翻湧著滔天的痛楚與剋製，他多想上前，擁她入懷，告訴她這三年的思念，告訴她所有的苦衷，可他不能。
殺父之仇未報，他不能，也絕不敢，讓他的安兒，捲入這場血海仇殺，讓鎮南王府，因他萬劫不複。
他硬生生移開目光，端起酒杯，將杯中冷酒一飲而儘，喉間辛辣，抵不過心頭的苦澀，徹底無視了她的注視，彷彿從未認識過她一般。
這一幕，落入葉紹安眼中，化作徹骨的寒涼。
原來，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執念，不過是她一廂情願。
三年來，她寫了無數封信給他，他一字未回，他是真的，徹底忘了過往，忘了那個被他護在掌心長大的小姑娘。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葉紹安收回目光，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濕意，指尖冰涼。
一旁的蕭承越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眸光微深，看向葉紹安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與憐惜，他自幼便知曉，這位表妹與蕭時宴青梅竹馬，情意深厚，如今這般光景，想來其中必有隱情。葉挽眉也輕輕拍了拍葉紹安的手，低聲安撫，眼底帶著幾分瞭然，卻並未多言。
宴席之上，歌舞昇平，一派祥和。
葉紹安強撐著心緒，坐在席間，味同嚼蠟，耳邊的歡聲笑語，都成了刺耳的喧囂。
她始終能感受到，不遠處那道若有似無的目光，看似淡漠，卻藏著她讀不懂的沉重，可每當她抬眸望去，迎來的，卻隻有他決絕的疏離。
酒過三巡，蕭時宴起身，悄然離席。
葉紹安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執念，尋了個藉口，起身跟了上去。
穿過喧囂的庭院，沿著熟悉的小徑，一路走到後院那株老海棠樹下，這裡是他們年少時最常待的地方。
蕭時宴果然站在樹下，背對著她，身姿孤挺，落英落在他的肩頭，平添了幾分孤寂。
葉紹安停下腳步，聲音微微發顫，終於問出了那句，藏在心底三年的話：
“時宴哥哥，三年前，你為何突然冷淡對我？為何三年間，連一封書信都不曾回覆我？”
晚風拂過，捲起滿地花瓣，他緩緩轉身，看向她，眉眼冷冽，語氣淡漠得冇有一絲溫度，字字誅心：
“郡主，過去的事，早已過眼雲煙，何必再提。如今你我身份有彆，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身份有彆，各自安好。
短短八字，徹底碾碎了葉紹安最後一絲希冀。
她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眼眶通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
“是因為身份，還是因為，你從未真心待過我？年少時你對我的那些照拂，僅僅是為了報答我父王恩情？”
蕭時宴閉上眼，再睜開時，隻剩徹骨的冷漠，一字一句，狠心斬斷所有情分：
“是，從未真心。”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她，轉身決然離去，背影冇有一絲留戀，消失在海棠花影深處。
葉紹安僵在原地，晚風刺骨，落英滿身。
原來，她傾儘整個青春去珍惜的情意，不過是一場自作多情的笑話。三年琅琊閣清修，三年日夜思念，終究是，錯付了。
咫尺之距，卻隔了天涯，舊夢滾燙，再也難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