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兄長坐穩之後,杪夏恭敬地奉上一杯茶水,隨後便靜靜地退到了一旁。
兄長先是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將目光投向了張夢瑤,他微微俯身,壓低聲音說道:“二妹啊,今日一見,為兄覺得你彷彿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聽到兄長這番話,張夢瑤放下手中正在撥弄著的手帕,抬起頭來迎向兄長的目光,輕聲回應道:“兄長,關於我的事情,您又豈會不知?
自從上次不幸落水之後,我就如同大夢初醒一般,徹底收斂了心性。
如今的我,早已不再是昔日那個嬌蠻任性、蠻橫無理的張夢瑤了。”
說到這裡,張夢瑤輕歎了一口氣,接著又緩緩開口:“況且經過這些日子以來所經曆的種種,我也算是看透了許多事理。
世間萬事萬物皆講究一個緣分,有些東西若是自己無論如何努力都強求不來,那又何必苦苦執著,一味地去勉強自己呢?
倒不如順其自然,讓一切隨心而為。”
言罷,張夢瑤伸手取過身旁桌上放置的一隻精美的茶杯,優雅地端起杯子,輕輕地抿了一小口杯中的茶水。
隻見她微閉雙眸,似是在細細品味著茶水的滋味,整個人看上去顯得格外恬靜與淡然。
而一直注視著張夢瑤一舉一動的張懿,此刻看到妹妹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神情時,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
這短短數月之間,究竟發生了多少不為人知的事情。
雖然對於其中一些傳聞,他也曾略有耳聞,但卻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這個曾經刁蠻潑辣的二妹,竟能有如此巨大的轉變。
張懿目光隨意地一轉,緊接著就落在了張夢瑤身側的杪夏身上。
他眼神閃爍,似乎欲言又止,像是有什麼重要之事想要講出來,但礙於此刻旁邊有人在場,終究還是沒能開得了口。
張夢瑤何其聰慧,僅僅隻是捕捉到自家長兄臉上那稍縱即逝的表情變化,心裡便已明瞭接下來恐怕兄長還有一些私密話語需要與自己單獨交流。
於是,她不動聲色地朝著張懿遞去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
得到暗示後的張懿微微頷首,表示回應。
這時,隻聽張夢瑤輕聲對杪夏說道:“杪夏,你且先出去一下吧,我與兄長尚有幾句話要私下聊聊。”
聽到吩咐,杪夏不敢怠慢,趕忙恭恭敬敬地向著張夢瑤施了一禮,應聲道:“是,小姐。”
說罷,她轉身緩緩朝門口走去,臨出門前,還不忘小心翼翼地將房門輕輕合上,以免發出不必要的聲響打擾到屋內二人。
待杪夏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外之後,張懿這才放心大膽地挪動身體,再次向前靠近了些許,與自家二妹之間的距離愈發縮短。
緊接著,他壓低聲音悄悄地說道:“有關傳言劉婉靖被我們設計陷害這件事啊,不知為何,我的心裡總是隱隱感覺不太對勁。”
“彆看那劉婉靖表麵上柔柔弱弱、楚楚可憐的模樣,可實際上她的心機深得很,想當初,你與我一同款待她的時候,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祥和,大家也都相處得非常融洽。”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她返回尚書府之後沒多久,竟然就傳出她中毒的訊息來了。”
“依我看,這其中必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詭計。
說不定啊,就是有人企圖與尚書府相互勾結起來,故意設下這個局來誣陷我們。”
“這劉婉靖膽敢如此行事,想必她的身後定然有著一股勢力在暗中支援著她,而且,這股勢力肯定來頭不小,絕非等閒之輩。”
張夢瑤皺起眉頭,“兄長何出此言?”
兄長壓低聲音說:“我派人查探過,那尚書府常與宮中之人暗中往來信件。”
張夢瑤心中一驚,手中拿起的茶杯又放了下來。
“而且,那日我們被設計入局得太過輕易,彷彿一切都是早有預謀。”兄長喝口茶潤潤喉接著說。
“可是,我們與她無怨無仇,為何要陷害我們丞相府?”張夢瑤不解。
兄長眼神變得深沉,“隻怕是衝著整個丞相府而來,扳倒我們,有人便能在朝堂之上少些阻礙。”
張夢瑤咬咬牙,“那我們該怎麼辦?”
兄長拍拍她的手安撫道:“莫慌,我已找到些蛛絲馬跡。隻是還需二妹幫忙。”
“兄長但說無妨。”
“你在端王府,要留意端王的動靜,看看他是否也與此事有所關聯,畢竟他心係的人可是劉婉靖,與她有關的事情他也會一清二楚。”
當自家提及厲景逸對劉婉靖心心念念之時,張夢瑤那原本明亮如星的眼眸瞬間黯淡無光,彷彿有一層陰翳悄然蒙上。
她呆呆地凝視著遠方,思緒卻如潮水般洶湧澎湃起來。
這幾個月以來,與厲景逸相處的點點滴滴不斷在腦海中閃現。
他那的一夜以及深情的擁抱……難道一切都隻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碼嗎?
他竟然能將這份偽裝演繹得如此逼真,讓自己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一想到這裡,張夢瑤隻覺得心底湧起一股寒意,直透骨髓。
原來,他一直都在利用自己,目的僅僅是為了自家背後的丞相府?
這個認知令她感到無比震驚和憤怒,但更多的卻是深深的失望和痛心。
然而,片刻之後,張夢瑤猛地搖了搖頭,試圖驅散心中那些紛亂複雜的情緒。
“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暗自告誡自己,“也許我隻是受到了原身情感的影響罷了,何必為此事耿耿於懷呢?”於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內心的波瀾,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想這些令人心煩意亂的事情了。
“兄長,你也是知曉的,自我住進這月璃院以來,就如同被囚禁於此一般,根本沒什麼機會能夠去到府上的其他地方走走看看。”
“前些日子,厲景逸還派遣他手下那些黑甲衛到我月璃院附近來回巡邏。”張夢瑤微微皺起眉頭向身旁的男子訴苦道。
聽到妹妹這般抱怨,張懿心中不禁一軟,但又不知該如何安慰她纔好。
於是,他選擇沉默不語,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耐心傾聽自家二妹吐訴苦水。
一時間,周圍的氣氛彷彿凝固了似的,變得異常安靜。
隻有微風輕輕拂過庭院裡的樹葉,發出細微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