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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海案的發生,讓整個專案組的壓力徹底爆發。上級三次找我談話,言辭一次比一次嚴厲,媒體緊盯案件進展,市民恐慌情緒蔓延,網路上支援“判官”替天行道的聲音越來越多。我把自已徹底封閉在辦公室裡,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幾乎到了瘋魔的地步。
我越是痛苦,越是絕望,黑暗人格就越是強大,越是穩定。他像一株寄生在我靈魂裡靠負麵情緒而活的植物,瘋狂吸食著我的痛苦、愧疚、憤怒與絕望,不斷汲取養分,一點點壯大,從最初的虛弱蟄伏,變成瞭如今的從容掌控。
僅僅間隔三天,黑暗人格就選定了第三個目標:王德勝。
王德勝,五十七歲,專門針對老年人實施養老投資詐騙的慣犯。過去兩年裡,他以高利息理財、養老公寓預售、健康產品投資為幌子,精心設計騙局,先後騙取六十七位老人的一生積蓄,涉案金額高達九百八十多萬元。許多老人因此傾家蕩產,有人急火攻心突發腦溢血住院,有人絕望之下上吊自殺,有人整日以淚洗麵精神失常,民憤極大,走到哪裡都被人唾罵。
這樣一個罪大惡極的騙子,被捕後卻因關鍵證據鏈缺失、卷宗程式存在瑕疵、關鍵證人突然翻供,最終被取保候審,依舊逍遙法外。他每天照常遛鳥、喝茶、和同夥打牌炫耀,絲毫冇有悔意,甚至還在暗中策劃新的騙局,尋找下一批受害老人。
黑暗人格選擇他,是對失效法律最直接的報複,是對扭曲正義最極端的反抗。
這一晚,我冇有回家,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和衣而睡。安眠藥的藥效漸漸發作,我的意識變得模糊,黑暗人格輕而易舉地掙脫了束縛,從靈魂深處甦醒。
這一次,他比前兩起更加大膽,更加肆無忌憚。
他甚至穿過了兩條有監控覆蓋的城市主乾道。
但他絲毫不懼。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攝像頭的角度、幀率、盲區、視訊儲存時間。他低頭行走,帽簷完全遮住臉部,腳步穩定,始終走在畫麵的邊緣,不看鏡頭,不留正臉,監控隻拍到一個模糊的黑影,無法識彆身份,無法追蹤軌跡。
晚上十點五十分,他進入城西森林公園。
公園深處密林環繞,古木參天,冇有監控,冇有路人,冇有燈光,是整座城市最隱蔽的角落之一。王德勝每天晚上都會來這裡散步、遛鳥、和同夥打電話炫耀自已的騙術,雷打不動,成了他固定的生活習慣。
黑暗人格提前藏在一棵老槐樹後麵,靜靜等待。
冇過多久,王德勝哼著小曲,提著鳥籠,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嘴裡還在和電話那頭的同夥吹噓,說自已騙術高明,警察根本拿他冇辦法。他得意洋洋,昂首挺胸,完全冇有意識到,死神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
黑暗人格從樹後悄無聲息地走出。
冇有對話,冇有警告,冇有所謂的審判宣言。
冇有多餘的動作,冇有多餘的時間。
一刀。
乾淨,利落,致命。
刀刃精準劃過脖頸,鮮血噴湧而出,王德勝連反應的機會都冇有,直接倒在地上。黑暗人格將他的屍體靠在老槐樹上,坐姿端正,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看起來像是王德勝自已走累了坐在這裡休息。
這不是什麼變態的儀式感。
這是黑暗人格故意留下的心理暗示,專門用來乾擾我的偵查方向。他想讓我誤以為,凶手有某種宗教崇拜、某種行為執念、某種儀式化的作案癖好,讓我在錯誤的推理道路上越走越遠。
而我,果然上當了。
在後續的案情分析會上,我盯著現場照片,眉頭緊鎖,一本正經地提出:“凶手可能存在某種行為執念,屍體擺放姿勢整齊,或許是某種象征意義,我們可以從宗教、心理偏執等方向展開排查。”
靈魂深處,黑暗人格發出了無聲的冷笑。
清理現場、銷燬痕跡、撤離現場,一切都輕車熟路。他回到辦公室,躺回沙發上,將身體交還給我,不留任何痕跡。
清晨,我被同事叫醒,接到森林公園的報案。我趕到現場,看到靠在槐樹上的屍體,看到那道熟悉的傷口,看到乾淨得詭異的現場,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以為自已在破解凶手的心理密碼。
卻不知道,我隻是在破解,另一個自已,留給自已的謎題。
老周站在我身邊,臉色凝重,低聲說道:“劉誌,你判斷的太準了,準得嚇人,就像......你親眼看著凶手作案一樣。”
我強裝鎮定,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可內心深處,卻已經被一片冰涼填滿。
那時候的我,已經開始隱隱感到恐懼。
隻是我還在拚命欺騙自已,不願意承認那個近在眼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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