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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起趙山河案發生後，整座城市陷入了暗流湧動的恐慌之中。我第一時間組建專案組，將全部精力投入案件偵破，日夜不休地排查、走訪、分析、推理，把自已逼到了精神與身體的雙重極限。
我越是拚命，越是痛苦，黑暗人格就越是興奮。
這種興奮，不是殺人帶來的病態快感，而是“玩弄警察”的掌控感。他藏在我靈魂的最深處，像一個旁觀者，看著我焦頭爛額、徹夜不眠、自我折磨；看著我對著白板上的凶手側寫反覆推敲，鎖定錯誤的嫌疑人，排查錯誤的方向；看著我一步步走進他——也就是我自已親手佈下的迷宮，卻始終找不到出口。
他覺得我的掙紮愚蠢又可笑，覺得我的正義脆弱又不堪一擊，覺得這一切都理所當然。法律做不到的事，他來做；警察完不成的審判，他來執行。
第一起案件查了整整一個月，線索斷了一條又一條，嫌疑人排除了一個又一個，凶手如同人間蒸發，冇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媒體開始隱晦報道，網路上流言四起，“判官”的代號悄然流傳，上級的壓力如同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我把鋪蓋搬進辦公室，徹底放棄了家庭與休息，活成了一台隻知道破案的機器。
就在我最疲憊、最絕望的時候，黑暗人格選定了第二個目標：張大海。
張大海，三十二歲，老城區無業遊民，遠近聞名的家暴慣犯。他嗜酒如命，每日酗酒，喝醉之後就對妻子和年僅五歲的女兒拳打腳踢，鄰裡街坊幾乎人人都聽過他家暴的嘶吼聲、女人的哭喊聲、孩子的尖叫聲。派出所的報警記錄厚厚一疊，堆滿了整個檔案櫃，卻始終因為“家庭糾紛”的定性，隻能反覆調解處理。妻子多次提出離婚，都被張大海以“敢離婚就殺了你全家、殺了孩子”的死亡威脅攔下，隻能忍氣吞聲，在恐懼與絕望中度日，活成了一座冇有聲音的牢籠。
這樣一個惡貫滿盈、卻始終逍遙法外的人，成了黑暗人格的下一個目標。
作案前一晚，我在辦公室查案到淩晨三點，大腦極度疲勞，精神瀕臨崩潰，靠服用雙倍劑量的安眠藥，才勉強陷入昏睡。就在我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瞬間，黑暗人格再次輕鬆接管了身體的控製權。
這一次，他比第一次更加熟練、更加從容、更加精準，所有動作都如同行雲流水，冇有半分猶豫。
晚上十一點整。
他悄悄離開辦公室，換上提前藏在消防通道的作案衣物，按照早已規劃好的路線出發，全程避開所有監控攝像頭，行走在城市的陰影之中。
十一點四十分，他抵達老城區那棟冇有物業、冇有監控、樓道破舊的六層居民樓。
他冇有立刻上樓，而是坐在樓下的陰影裡，靜靜觀察了整整四十分鐘。
他確認：整棟樓的樓道照明燈全部損壞，線路被人為剪斷；樓道口、巷口、沿街商鋪的監控全部處於盲區，冇有任何拍攝裝置；冇有路人經過，冇有鄰居出入，整棟樓都沉浸在深夜的寂靜之中；而樓上傳來斷斷續續的打罵聲、哭喊聲，證明張大海剛剛喝完酒，正在家中對妻子和孩子施暴。
樓上傳來的聲音刺耳又絕望，女人的哀求、孩子的啼哭、男人的咒罵，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黑暗人格站在陰影裡，一動不動，靜靜地聆聽著這一切，冇有憤怒，冇有同情，冇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在聽一件與自已無關的小事。
他在等一個最佳時機。
十二點二十分。
打罵聲戛然而止，張大海罵夠了，打累了，開啟房門，晃晃悠悠地走下樓，準備去樓下的垃圾桶扔垃圾。這是他每日酒後的固定習慣。
黑暗人格等的，就是這一刻。
張大海叼著煙，醉眼朦朧，腳步虛浮，嘴裡還在罵罵咧咧，抱怨著妻子的不聽話，完全冇有察覺到危險的降臨。他走到三樓與四樓之間的緩步台時，一道黑影從轉角處悄無聲息地走出，如同鬼魅一般擋在了他的麵前。
張大海愣了一下，醉意上頭，根本看不清對方的臉，剛要張口罵出一句“你誰啊？敢擋老子的路”，話還冇來得及說出口，冰冷的刀刃已經貼在了他的脖頸上。
手起，刀落。
一模一樣的手法，一模一樣的角度，一模一樣的力度。
精準一刀，切斷頸動脈。
鮮血噴濺在斑駁脫落的牆麵上，形成一朵猙獰而絕望的血花，迅速滲透進水泥之中。張大海連哼都冇哼一聲，身體直接跪倒在地，麵朝牆壁，腦袋垂落，徹底失去了生命。
黑暗人格依舊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他蹲下身，確認張大海死亡後，開始細緻入微地清理現場。樓道狹窄，空間密閉，更容易留下痕跡，他的處理比第一起案件更加謹慎。用吸水棉擦去牆麵與地麵的血跡，用鞋底抹平所有腳印，檢查扶手、台階、牆麵，確認冇有留下任何毛髮、纖維、指紋，每一個細節都做到極致。
他甚至在現場停留了整整兩分鐘，閉上眼睛，模擬我抵達現場後會如何勘察、如何推理、如何尋找痕跡，提前預判我的所有偵查思路，為我埋下更多錯誤的線索。
確認一切完美無缺後，他從容離開現場，消失在深夜的雨幕之中。
淩晨一點整，他回到家中，恢複原狀，將身體控製權交還給我。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我被急促的電話鈴聲驚醒。
“劉隊！不好了！老城區發生命案！作案手法和紡織廠那起一模一樣！”
電話裡同事的聲音急促又慌亂，我瞬間清醒，心臟狂跳不止，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我飛速穿衣，驅車趕往現場，警車在清晨的街道上疾馳，警笛長鳴，我的大腦一片混亂，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縈繞在心頭。
走進那棟老舊居民樓的樓道，昏暗的光線、斑駁的牆麵、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一切都讓我感到無比熟悉。看到跪倒在地的屍體，看到脖頸上那道精準得詭異的傷口，看到乾淨得過分的現場，我蹲下身，心臟一陣陣發緊，呼吸都變得不暢。
不知為何，我的腦海裡自動浮現出凶手行凶的全過程：站位、出手、角度、力度、撤離路線，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可怕，彷彿我親眼目睹了一切。
身邊的同事紛紛露出佩服的神情，讚歎我推理精準、神乎其技，隻有我自已知道，我內心深處的恐懼正在瘋狂蔓延。
那時候的我，還不願意、也不敢承認那個殘酷的真相。
我不是推理出來的。
我是回憶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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