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不過一年光景,毓秀學堂已順著大靖的江河脈絡,在全國各地開起了分堂。
沈驚晚身居深宮,案頭卻日日堆著各地呈來的摺子。
江南水鄉的寒門女子憑一手好算術成了商戶的賬房,再不必仰父兄鼻息過活;
塞北小鎮的女醫憑精湛醫術救下難產的婦人,母子平安;
京郊村落的老婦識了字,終於能親手拆開兒子從邊關寄來的家書,不必再怯生生求人念讀。
這些細碎的人間歡喜,落在沈驚晚眼裡,比紫禁城裡任何奇珍異寶都更動人心。
她依舊日日親力督辦女學事宜,刪改教材、甄選先生,縱使事務繁雜,也從未有過半分懈怠。
近來晨起總覺倦懶,她隻當是勞心過度,並未放在心上。
直到太醫院院正前來請平安脈,指尖搭在她腕間片刻。
老院正驟然麵露喜色,伏地叩首: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您已懷有兩月龍胎,脈象平穩有力,乃是天大的喜事!”
沈驚晚的指尖猛地頓在小腹上,心頭狠狠一顫。
五年間五次滑胎的蝕骨之痛還刻在骨血裡,她曾以為自己此生再無緣與孩兒相見,此刻腹間那微弱卻真切的胎息,竟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慕容璟下朝歸來恰逢此事,素來沉穩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帝王,竟慌了手腳。他快步走到榻邊,小心翼翼地攬住她的肩,聲音都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意:
“晚晚,是真的?我們有孩子了?”
他將溫熱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一同貼在那處微微隆起的腹間,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漫出來。
沈驚晚抬眸看他,眼底漾開淺淺的笑意,輕輕應聲:“陛下,是真的。”
當日午後,冊封的聖旨便傳至凝暉院。
太監尖細的宣旨聲在院中久久迴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宸妃沈氏,淑慎端良,蕙質蘭心,輔朕理政,德被萬民,今身懷龍裔,乃國之幸事。特冊封為後,掌鳳印,統攝六宮,欽此!”
同日大赦天下,京畿之內免半年賦稅。
百姓聽聞,皆在街頭巷尾焚香叩拜,高呼 “吾皇萬歲,皇後千歲”。
北境雁門關的軍營裡,蕭玦收到京城密報時,正摩挲著那枚磨得發亮的素銀簪子。
聽聞沈驚晚懷有身孕、冊封為後的訊息,他沉默了整整一夜。
他心中唯有一個念頭:守好這山河,護她腹中孩兒平安降生,此生於他,便再無奢求。
第二日天還未亮,淒厲的號角便劃破了邊關的寂靜。
戎族又一次集結殘餘主力,聯合周邊部族大舉突襲,雁門關頻頻告急。
蕭玦冇有半分遲疑,當即披甲上馬,點齊兵馬出關迎敵。
他橫槍立馬擋在陣前,抱著必死的決心,以血肉之軀死死守住了雁門關,守住了拱衛京城的最後一道防線,也守住了千裡之外,他此生再也觸碰不到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