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京城的第一所女子學堂開館那日,天朗氣清。
硃紅的牌匾上寫著 “毓秀學堂”,是慕容璟親筆所題。
沈驚晚親自站在學堂門口,迎接前來入學的女子。
從七八歲的稚女,到二十餘歲的婦人,皆穿著粗布衣裙,手裡攥著嶄新的書本,眼中滿是怯生生的期待。
稚女們牽著母親的手,蹦蹦跳跳地進了學堂,婦人們卻站在門口,遲遲不敢邁步,生怕自己 “不守本分”。
沈驚晚走上前,扶著一位鬢角微霜的婦人,溫聲道:“嬸子,進來吧,讀書識字,不分男女。”
“女子能看懂賬本,懂律法,知道理,便不會被矇騙,被隨意磋磨,這是為自己,為家人,爭一份安穩。”
那婦人紅了眼,顫巍巍地跟著沈驚晚走進學堂,對著案上的書本,深深鞠了一躬。
有了第一個人帶頭,其餘的婦人也漸漸放下了心中的顧慮,紛紛走進了學堂。
學堂內,琅琅書聲很快響起,從 “人之初,性本善” 到算術口訣,再到簡單的律法條文,成了京城最動人的旋律。
沈驚晚站在學堂的廊下,聽著院內的書聲,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她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往後的路,還有很長,可隻要有這一縷光,便會有無數女子,循著這縷光,走出深宅,走向更遼闊的天地。
毓秀學堂的開館,隻是一個開端。
新政漸漸推行,太醫院也開設了女科,選拔聰慧女子學醫,專為民間女子診病。
那日,一位女醫救下了一位難產的婦人,母子平安,婦人的丈夫跪在地上,對著紫禁城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連呼 “宸妃娘娘聖明,陛下聖明”。
這般的事多了,民間對沈驚晚的非議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敬佩
從前罵她 “禍亂朝綱” 的百姓,如今皆稱她為 “賢德宸妃”。
新政漸漸推行,看著越來越多的女子走出深宅,識文斷字,能守著自己的孩子,能為自己爭一份公道,沈驚晚的心中,滿是安穩。
她偶爾也會聽聞邊境的訊息,皆是蕭玦的捷報。
“永安侯率軍夜襲戎族王帳,斬敵首三千!”
“永安侯死守雁門關,糧儘援絕,以雪水煮皮帶堅守七日,終等來援軍!”
此時雁門關的城樓上,蕭玦正讓親兵為自己換藥。
肩頭的箭傷深可見骨,是夜襲時留下的,軍醫一邊上藥一邊絮叨:
“將軍,這傷再不好生養,往後怕是連弓都拉不開了……”
“無妨。”蕭玦看著關外茫茫雪原,“能守一日,便守一日。”
親兵忍不住道:“侯爺何苦?以您的戰功,求陛下一道旨意,回京封爵享福便是。”
“福?”蕭玦忽然笑了,笑容裡有說不出的蒼涼,“本侯的福氣,早在十年前就錯過了。”
他望向南方。
千裡之外,是他再也回不去的京都,是那個他辜負了十年、如今母儀天下的女子。
這樣也好,他想。
他守邊疆,她安天下。
他們以這樣的方式,共同守著這片山河。